【……許可證？】

那宏大而冰冷的意志，第一次在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名為“困惑”的情緒。

就好像一臺運轉了億萬年的超級計算機，在它的核心程式碼裡，忽然被強行注入了一行“Hello World”。

程式沒有報錯，但它無法理解。

莉雅娜依舊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見證一場神明級別的對峙，而是在觀看一出無法理解的，荒誕派戲劇。

然而，陳陽顯然不打算給對方留下任何思考和反應的時間。

對付這種認死理的“程式”，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它陷入邏輯混亂的時候，用更離譜的邏輯，把它的CPU徹底乾燒。

“許可證都不知道？你哪個部門的？新來的實習生嗎？”

陳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老油條訓斥新人的不耐煩表情。他從駕駛座上下來，靠在五菱宏光那藍白相間的“公務用車”車門上，開啟了對外廣播，聲音裡充滿了“你這小同志思想很有問題”的痛心疾首。

“我跟你普法一下啊。根據《諸天萬界能源節點操作與維護管理暫行辦法》第七章第四十三條規定，所有A級以上能源節點的啟停操作，都必須持有由‘三界能源委員會’和‘時空穩定監督局’聯合簽發的特種作業許可證！”

“持證上崗！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懂嗎？”

他指著那片深邃的黑暗，語氣嚴厲得像在進行安全生產培訓。

“你看看你！無證駕駛……啊不，是無證操作！操作前沒有進行安全公示，操作中沒有設定警示結界，操作後更沒有提交環境影響評估報告！你這是典型的‘三不規範’作業！”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一下，導致整個星域的因果鏈都差點崩了？這要是造成了大規模時空坍塌，責任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我的？你擔得起嗎？”

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如同密集的機關槍，對著那片代表著“終結”的絕對之暗，瘋狂掃射。

那片黑暗，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閃爍起來。

它那足以壓塌萬古的恐怖威嚴，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像一個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機。

它能理解“毀滅”，能理解“終結”，但它無法理解“安全生產責任事故”！

“完了……這傢伙……好像要被他罵宕機了？”莉雅娜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這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

“鑑於你方違規操作情節嚴重，態度惡劣，並且對本轄區的時空穩定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潛在風險。”陳陽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最終的殺手鐧。

他對著空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語氣，下達了指令。

“K，立刻起草一份《停業整頓通知書》！加蓋‘跨次元宇宙文明基礎設施安全與能源利用管理總局’的最高階別行政公章！給我發過去！”

【指令收到。正在生成《關於責令[終末的守望者]立即停止一切非法作業並進行停業整頓的通知》……】

【……通知書已生成，公章已加蓋。】

下一秒，一道比剛才那份《強拆通知單》更加宏大、更加莊嚴、更加充滿了“最終解釋權”神聖氣息的金色卷軸，在五菱宏光S的車頭前轟然展開！

卷軸之上，一行行由純粹“秩序”法則構成的燙金大字，綻放出不容直視的光芒，彷彿每一個字，都是一條不容違逆的天規！

【關於責令[終末的守望者]立即停止一切非法作業並進行停業整頓的通知】

【致：[終末的守望者]（單位/個人）】

【經查，你單位/個人在未取得任何合法許可的情況下，擅自對編號為“艾露恩之淚”的A級能源節點執行“熄滅”操作，嚴重違反了《諸天萬界時空穩定法》及相關規定，屬於重大違規行為。】

【現根據《跨次元宇宙文明基礎設施安全與能源利用管理總局行政處罰條例》，對你單位/個人做出如下處理決定：】

【一、立即停止所有“熄滅燭火”相關作業。】

【二、自本通知下達之日起，進行無限期停業整頓。整頓期間，需認真學習相關法律法規，深刻反省自身錯誤。】

【三、於三個標準神河日內，向本局提交一份不少於十萬字的深刻檢討，並提出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

【後續處理，將視你方整頓態度及檢討內容決定。若拒不執行，本局將保留採取進一步強制措施的權力。】

【落款：跨次元宇宙文明基礎設施安全與能源利用管理總局】

【（附：最終解釋權歸本局所有）】

當這份堪稱宇宙級“爹味”典範的通知書，緩緩地，輕飄飄地，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時。

“滋啦啦啦——！！！”

那片代表著“終結”的絕對之暗，彷彿被潑了一盆最高純度的神聖之水，發出了劇烈燃燒般的異響！

它那宏大的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錯誤……邏輯……悖論……】

【我……是‘規則’……】

【通知書……也是‘規則’……】

【規則……不能……違反……規則……】

【我……該……怎麼辦……】

它那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堪稱“驚恐”的混亂。它就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卻被告知他信奉的“神”本身就是個偽神，整個信仰體系從根基上發生了動搖！

“轟！！！”

最終，在處理不了這堪稱宇宙級的終極悖論後，那片籠罩了半個星空的絕對之暗，如同一個被戳破的黑色氣球，猛地向內一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比髮絲還細的黑色裂縫，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叮！】

陳陽的腦海裡，響起了K那冰冷的提示音。

【目標‘終末的守望者’因無法處理邏輯悖論，已強制斷開連線，返回高維弦空間進行‘核心重啟’。】

【警告：對方在離開前，已將本單位標記為‘高優先順序邏輯異常體’。】

【新案件已自動生成並歸檔，案件編號：[時空秩序糾紛-002]，案件狀態：[待處理]。】

一場足以讓整個世界歸於虛無的滅頂之災，就這麼……被一張“停業整頓通知書”，給強行“勸退”了。

駕駛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陽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吐出一口不存在的菸圈，臉上寫滿了辦完大事後的疲憊與空虛。

“唉，天天跟這些沒文化的打交道，心累。”

不知過了多久，副駕駛上，那尊美麗的冰雕，終於“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莉雅娜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陳陽。

她那雙曾能洞悉星辰命運的紫色眼眸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未經任何處理的，原始的茫然。

她張了張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困擾了她數千年的，終極的哲學問題。

“你……你們單位……還……還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