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點亮了我的蠟燭?】
這個意志,冰冷、古老、宏大,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比虛無本身更令人絕望的終極威嚴。
它不是透過聲音傳播,而是像一個無法解除安裝的底層協議,直接寫入了現實的每一寸空間,寫入了陳陽和莉雅娜的靈魂深處。
那一瞬間,“艾露恩之淚”剛剛恢復的璀璨光芒,猛地一滯。
星辰內部,那片歡快流淌的光之海洋,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光之精靈凝固在原地,瑟瑟發抖,它們剛剛煥發的生命之火,被一股來自更高維度的寒意,吹得搖搖欲墜。
這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最頂端的,絕對的“噤聲”。
莉雅娜的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座冰雕。
她那雙美麗的紫色眼眸中,所有的光彩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源於血脈最深處的,名為“敬畏”的純粹恐懼。
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似乎想說些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在她的傳承記憶裡,在那些早已被塵封,甚至被精靈王族列為禁忌的古老卷軸中,記載著關於這個意志的,隻言片語的描述。
——“終末的守望者”。
——“萬物寂靜的監督官”。
——“吹熄燭火之神”。
它不是邪惡,也不是混亂。它就是“終結”本身。是宇宙從誕生那一刻起,就寫在法則裡的,最終的那個句號。
萬物皆有其時,星辰燃盡,生命凋零,是不可違逆的“天理”。
而陳陽,剛剛做了一件比逆天而行更可怕的事。
他把那個句號,強行擦掉,又在後面續寫了一段。
他吵醒了……句號本身。
“完了……”莉雅娜的意識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面對這種存在,任何反抗都是一種褻瀆,任何逃跑都是一種笑話。
你無法戰勝一個規則,就像你無法戰勝“一加一等於二”。
然而,就在莉雅娜已經放棄思考,準備迎接“被格式化”的命運時,旁邊的陳陽,卻做出了一個讓她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伸了個懶腰。
“唉,剛修好一個,又來一個。”
陳陽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社畜加完班後,發現領導又安排了新活兒的,深深的疲憊和不耐煩。
他看了一眼K的警報介面上,那個碩大的,不斷閃爍的【???】,撇了撇嘴。
“K,別叫了,再叫CPU都燒了。把‘不講武德·生命引擎’切換到待機模式,收回能量搭橋。然後,把咱車的外觀,給我切換成‘公務執法’塗裝。”
【指令收到……正在執行。】K的聲音,都因為處理不過來的資料而顯得有些卡頓。
下一秒,五菱宏光S那騷包的紅色車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肅穆的,以藍白為主色調的塗裝。車頂上,甚至還冒出了一個——紅藍相間的警燈?
“莉雅娜同志,打起精神來。”陳陽拍了拍已經神遊天外的精靈大魔導師,“別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我們是專業團隊,要有專業素養。”
“專……專業?”莉雅娜的思維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
“對。”陳陽點點頭,然後一腳油門,駕駛著這輛畫風突變的五菱宏光S,緩緩地,平穩地,駛出了星辰的核心。
他沒有逃。
他竟然……主動迎了上去!
當藍白塗裝的五菱宏光S,從“艾露恩之淚”的光焰中駛出的那一刻,整個宇宙彷彿都凝固了。
那片比星空更深邃的絕對之暗,就懸浮在星辰的不遠處。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它就是一片“無”。但你只要看到它,就會明白,它在“看”著你。
【外來者。】
【你……逾越了邊界。】
那宏大的意志,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莉雅娜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審判之下,即將被碾成齏粉。
陳陽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啟了車載對外廣播系統。
他沒有用吼,也沒有用喊,而是用一種極其平淡、公式化,甚至帶著點鼻音的,標準公務員腔調,緩緩開口:
“咳咳。”
“這裡是‘跨次元宇宙文明基礎設施安全與能源利用管理總局,第七片區,巡查辦公室’。”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編號為‘艾露恩之淚’的恆星能源節點,存在異常熄滅現象,涉嫌違規操作。”
“我是該片區負責安全巡查的執法員,工號9527。”
陳陽頓了頓,對著那片深邃的黑暗,發出了靈魂拷問。
“請問,是你負責關閉的這個能源節點嗎?”
“你的‘作業許可證’和‘滅火許可證’,麻煩出示一下。”
廣播的聲音,在死寂的宇宙中迴盪。
莉雅娜已經徹底傻了。
她張大了嘴巴,看著陳陽的側臉,感覺自己的腦子,比K的處理器燒得還厲害。
跨……跨次元……甚麼玩意兒管理總局?
許可證?
他在幹甚麼?
他在……查一個終極古神的水錶?!
他瘋了嗎?!
那片代表著“終結”的絕對之暗,沉默了。
那股足以壓塌萬古的恐怖威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彷彿一臺精密的,運轉了億萬年的超級計算機,在它的程式裡,忽然遇到了一個它從未見過的,充滿了邏輯悖論的……bug。
它處理不了。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那宏大的意志,才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它的聲音裡,那審判的威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困惑。
【……許可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