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死一般地寂靜。
陳陽夾著手機，抱著花盆，整個人僵在原地。
電話那頭，周經理還在用一種哭爹喊孃的語氣，瘋狂地輸出著。
“……它還說，它觀察我很久了，說我管理能力低下，團隊執行力差，這個季度的利潤率，是公司成立以來倒數第二！僅次於公司成立第一個月！”
“它說再這樣下去，就要召開‘最佳化會議’，第一個就把我開了！陳陽啊！這他媽的上哪兒說理去！我被一個招財貓給威脅要辭退了啊！”
陳陽聽著電話裡的咆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三片正散發著柔和綠光的葉子，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精彩。
他好像，有點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甚麼。
“……周經理，你先冷靜。”陳陽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局面，“你確定，那不是一個惡作劇？比如誰在招財貓後面放了個藍芽音箱？”
“藍芽音箱能讓招財貓從臺子上跳下來，追著我跑半個辦公室嗎！”周經理的聲音都劈叉了，“它的陶瓷胳膊還會三百六十度旋轉！一邊轉一邊跟我比劃PPT上的下降曲線！這誰受得了啊！”
陳陽：“……”
畫面感太強了。
莉莉絲站在一邊，看著陳陽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眉頭緊緊皺起。
她聽不清電話裡的內容，但她能感覺到，陳陽的情緒，從剛才的淡然，瞬間變成了……一種夾雜著荒誕和驚恐的“社畜式焦慮”。
這種情緒，出現在一個剛剛把“宇宙秩序”塞進口袋，又在“死亡盡頭”種出奇蹟的男人身上，顯得格格不入，怪異到了極點。
“陳陽，出了甚麼事？”莉莉絲忍不住問道，“是‘因果律法庭’又找你麻煩了？”
在她看來，能讓陳陽變色的，至少也得是這個級別的存在。
陳陽捂著手機話筒，轉過頭，用一種比看到“終末焦土”還要沉重的語氣，對莉莉絲說：
“比那個嚴重。”
“我要失業了。”
莉莉絲：“？”
她那顆運轉了無數個紀元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
陳陽沒再理會她，對著手機飛快地說道：“周經理你穩住！找個地方躲起來！千萬別跟它正面衝突！我馬上到公司！”
說完，不等周經理回話，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他抱著花盆，二話不說，轉身就往五菱宏光S上走。
“等等！”
莉莉絲如夢初醒，一個閃身，攔在了車門前。
她死死地盯著陳陽懷裡的那盆花，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驚駭。
“我明白了……是它！”
“是它的力量洩露了出去！你把它從‘終末’帶回‘現實’，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你這個世界的‘根源法則’！”
“招財貓活過來，只是一個開始！很快，你世界裡的紅綠燈會開始跟你玩真心話大冒險，ATM機會吐出魷魚絲，你手機裡的表情包會爬出來佔領你的床！”
莉莉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不能再帶著它亂跑了！必須立刻將它封印在一個絕對隔絕的‘概念空間’裡！否則，你的世界，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因為無法承受這種‘奇蹟’的過載，而徹底崩潰，變成一場光怪陸離的，瘋狂的嘉年華！”
聽完莉莉絲這番足以讓任何神明都感到恐慌的警告，陳陽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三片無辜的綠葉。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莉莉絲。
“如果我不去公司，我現在就會被開除。”
“如果我被開除，下個月的房租就交不起了。”
“如果我交不起房租，我就得睡大街。”
陳陽一字一頓地說道。
“世界會不會在二十四小時後崩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去解決那個招財貓，我的人生，在今天，就會崩潰。”
莉莉絲被他這番“道理”，噎得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的世界都快沒了你還在乎房租”，但看著陳陽那副“房租大於天”的表情，她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腦回路。
他的思維，彷彿被一層堅不可摧的“凡俗結界”給保護了起來，任何宇宙級別的大事，都無法穿透這層結界，去撼動他那“上班”、“下班”、“交房租”的核心邏輯。
“讓開。”陳陽的語氣，不容置疑。
莉莉絲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絕望地，讓開了路。
她能攔住神，能攔住魔，但她攔不住一個要去上班打卡的社畜。
陳陽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將那盆“世界毀滅器”，重新放在了副駕駛座上，還體貼地，幫它拉上了安全帶。
“坐穩了，老爹帶你去看看，甚麼叫真正的‘絕望盡頭’。”
他對花盆說了一句，然後發動了車子。
引擎的轟鳴聲，在小巷裡迴盪。
五菱宏光S一個漂亮的甩尾，駛出了小巷，匯入了城市那喧囂的車流之中，只留給莉莉絲一個瀟灑而又致命的紅色背影。
莉莉絲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良久。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女士香菸，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完了。”
“這個紀元，怕是要提前結束了。”
“死因……過度沙雕。”
……
車上。
陳陽一邊開著車，一邊聽著中控螢幕上，阿零那驚恐的報告。
【警報！檢測到本市‘現實穩定度’正在以每分鐘百分之零點一的速度，持續下降！】
【‘隨機性’與‘可能性’的熵值出現異常增幅！】
【根據模型推演，三十分鐘後，本市出現‘泰迪狗當選市長’的機率，將超過百分之五十！】
“閉嘴。”陳陽煩躁地打斷了她，“幫我規劃一條去公司最快的路，要快，非常快！”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件事。
那個該死的招財貓，竟然敢威脅要最佳化他的頂頭上司！
周扒皮雖然扒皮，但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最關鍵的是，只有周扒皮能被他那套“家裡水管爆了”、“扶老奶奶過馬路被訛了”、“拯救世界沒空”的請假理由忽悠過去。
要是換個新領導，他的摸魚大計，豈不是要泡湯了？
絕對不行！
周扒皮，只能由我來坑！
一個破貓，也敢來搶飯碗？！
陳陽眼神一冷，一腳油門，直接將車速，提到了一個危險的邊緣。
五菱宏光S在擁堵的晚高峰車流中，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以各種違反物理學和交通規則的方式，瘋狂穿梭。
十幾分鍾後。
宏偉集團的寫字樓，已經遙遙在望。
陳陽將車，熟練地，停進了地下車庫的角落。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盆安靜的，散發著微光的小樹苗。
“你在車裡待著，別亂跑。”
“等我把那隻貓的腿打斷，再帶你回家。”
說完，他鎖好車門，大步流星地，衝向了電梯間。
他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陶瓷疙瘩明白一個道理。
在宏偉集團，誰，才是真正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