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裡，煙霧繚繞。
陳陽煩躁地將菸頭摁滅在車載菸灰缸裡，看著眼前由阿零投射出的全息報告介面，感覺比剛才拖車還累。
介面頂端，一行冰冷的黑體大字：《宇宙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附錄-緊急維修工單》。
“又是這套官僚主義的東西。”他忍不住吐槽。
【請駕駛員儘快填寫，以便進行責任劃分與後續的宇宙保險理賠流程。】阿零的聲音毫無波瀾。
陳陽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伸出手指，開始在虛擬鍵盤上敲敲打打。
【事故時間】：星曆9012年，藍星紀元202X年X月X日。
【事故地點】：本宇宙-銀河旋臂-太陽系-柯伊伯帶外側，“保險槓”區域。
【我方車輛】：宇宙牌-五菱宏光S-創世版。
【對方車輛】：無牌照，無識別碼，無駕駛員“三無”載具。
寫到這裡，陳陽頓了頓，在【對方車輛描述】一欄，他想了想，輸入了幾個字：
【一坨會動的，不知道是啥玩意兒的，爛肉。】
【……描述過於口語化，請使用標準術語。】阿零提示道。
“嘖。”
陳陽只好刪掉，重新寫道：【疑似來自報廢次元的跨界寄生體，形態不可名狀，具有高強度現實侵蝕能力。】
接下來是【事故原因】。
陳陽毫不猶豫地寫下：【對方強行變道，跨越次元實線，企圖非法併入我方宇宙航道，且未打轉向燈，負全責。】
最後是【處理結果】。
【對受損的“保險槓”進行緊急補土噴漆，並將肇事載具強制拖離，丟入18號廢棄物處理場（虛無之海）。】
寫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阿零附上的“事故現場證據照片”。
照片上，那個被“拖車繩”捆住的，不可名狀的“爛肉”，正在徒勞地掙扎。
就在陳陽準備點選“提交”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在那團混亂的能量體核心，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極其微弱的符號。
那個符號，他有點眼熟。
“阿零，把這張照片，區域性放大一萬倍，對能量核心進行深度掃描。”陳陽的聲音沉了下來。
【指令確認。】
照片瞬間放大，那團混亂的核心區域被清晰地呈現出來。
經過多層能量渲染與過濾，一個由純粹負面情緒構成的徽記，顯現在陳陽面前。
那是一個扭曲的，彷彿在哀嚎的靈魂印記。
“果然是這東西。”陳陽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徽記匹配成功。該印記與‘引路人’任務中，遭遇的‘虛無生物’能量特徵，相似度為99.8%。】
阿零的報告，證實了陳陽的猜測。
他想起來了。
上一次為了尋找那個神秘的“引路人”，他曾深入過那片甚麼都沒有的“虛無之海”，並且遭遇過一種由純粹負面情緒構成的怪物。
那些怪物身上，就帶著這種令人不快的印記。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偶然的“交通事故”。
現在看來，這個“肇事逃逸”的傢伙，和那個被他遺忘了許久的主線任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有意思。”
陳陽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他刪掉了報告裡的最後一行字，重新在【備註】一欄裡，敲下了一行新的內容：
【肇事方疑似與‘引-01-號’待處理訂單（尋找引路人）中的目標有關聯。本次事故可能並非偶然，建議將事件風險等級提升，並進行關聯調查。】
寫完，他重重地點選了“提交”按鈕。
【報告已提交，工單已存檔。】
陳陽發動汽車，車窗外的宇宙星空瞬間變回了那條昏暗的小巷。
他熄火，拔鑰匙，下車，動作一氣呵成。
五菱宏光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叮鈴鈴——”
當陳陽再次推開三界酒吧的門時，裡面的三位神仙，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尤其是楊戩，他甚至能感覺到，陳陽身上還殘留著一絲剛剛處理完“事故”後，那種來自宇宙邊界的冰冷和死寂。
陳陽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到吧檯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看著一臉呆滯的莉莉絲，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別發呆了，客服經理。”
“給我來杯最烈的。”
“今晚的活兒，可能還沒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