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癱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喘著氣。
汗水把衣服浸透，又在高溫下蒸乾，在衣襟上留下一圈圈白漬。
神識消耗過度，帶來陣陣針扎般的頭痛，讓他忍不住想拿頭撞地。
“系統……我快死了……我感覺身體被掏空……”凌天有氣無力地呻吟。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力剩餘87%，神識餘量23%，靈力餘量41%。結論：宿主離死還遠，請停止誇張表演。另外，宿主的姿勢很像某種兩棲類生物求偶時的展示動作，本系統已拍照，可命名為《凌天の渴望》。】
“我渴望你大爺……”凌天翻了個白眼，連罵系統的力氣都沒了。
“讓我歇會兒……就一會兒……”
【根據《高階丹藥煉製規範》第233條：藥液初步融合後，需在一炷香內開始“淬鍊”步驟，否則藥力會開始沉澱、分離、變質，最終化為一鍋價值連城的——五行焦炭湯。倒計時：半柱香。】
“甚麼？！”凌天猛地坐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你怎麼不早說？！”
【本系統以為宿主知道。畢竟宿主自稱是“博覽群書、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英俊瀟灑”的穿越者。溫馨提示：如果宿主現在立刻開始調息，大概能恢復10%的靈力和5%的神識，勉強夠開啟淬鍊第一階段。但失敗率會高達90%。】
凌天快哭了：“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放棄了？我的材料！我的心血！我的C位地火蓮心！”
【方案一：立刻開始淬鍊，賭那10%的成功率。方案二：使用“時間減緩符”，延長準備時間。方案三：宿主當場頓悟，修為暴漲，狀態全滿。】
“時間減緩符？你有那東西？”凌天眼睛一亮。
【有。售價：上品靈石。或者用宿主未來一百年的“吐槽值收益”抵押。順便一提，宿主目前總資產：下品靈石357塊，中品靈石12塊，上品靈石0塊。吐槽值餘額點。】
凌天：“……所以你就是拿出來眼饞我的是吧？”
【是的呢~（愉悅語氣）另外，方案三的“當場頓悟”需要宿主支付5000點吐槽值開啟“悟道體驗卡”，效果：讓宿主暫時產生“我悟了”的錯覺，實際修為不變。】
凌天徹底絕望了，他躺回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
“蒼天啊……為甚麼要這樣對我……我只是想安安靜靜煉個丹，結個金丹，長生不老，娶個仙女，走向人生巔峰……怎麼就這麼難……”
【因為宿主拿的是“反套路修真”劇本。在傳統修仙文裡，主角煉丹都是一帆風順，王霸之氣一放，丹藥自動來投。但宿主您，是註定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被系統玩弄於股掌之間，在崩潰邊緣反覆橫跳，最終……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的倒黴蛋。】
“我不想聽這個！”凌天捂住耳朵。
“你就不能給我放點勵志的音樂，鼓勵鼓勵我嗎？比如《男兒當自強》甚麼的？”
【音樂請求已接收。正在為宿主播放《男兒當自強》——嗩吶版。溫馨提示：音量較大，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
“等等！嗩吶版是什——”
“滴滴噠滴滴噠——！！！”
震耳欲聾、穿透靈魂的嗩吶聲，毫無徵兆地在凌天識海中炸響！
那聲音之高亢，之嘹亮，之撕心裂肺，彷彿有一百個噴吶手圍著他的腦袋在吹奏！
“啊——！我的頭！！”凌天慘叫一聲，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這嗩吶聲不僅吵，還自帶精神攻擊效果，震得他識海翻騰，剛剛恢復的一點點神識又潰散了。
【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劇烈。切換音樂：《大悲咒》——搖滾版。】
“南無阿彌陀佛！Rock and Roll！南無阿彌陀佛！Rock and Roll！”
震耳欲聾的電吉他riff搭配著莊嚴的佛號，中間還穿插著DJ打碟的聲音，在凌天腦子裡開起了搖滾法會。
“停下！快停下！我錯了！我不該要求背景音樂！”凌天涕淚橫流，感覺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音樂已停止。現在播放系統溫馨提示：真正的強者，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敢於在嗩吶和搖滾大悲咒的洗禮中，保持靈臺一絲清明。恭喜宿主，您的精神抗性+1。】
凌天趴在地上，如同一條被衝上岸的死魚，眼神空洞，生無可戀。
累了，毀滅吧。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無良老闆壓榨的社畜，系統就是那個天天畫大餅、甩鍋、PUA、還嫌你不夠努力的傻逼老闆。
材料就是難纏的客戶，動不動就投訴、逃跑、搞事情。
而煉丹，就是那個永遠做不完、還老出bug的破專案。
“要不……真放棄算了……”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出來。
“修仙這麼苦，這麼累，這麼坑爹，圖甚麼啊……回老家種地不好嗎？雖然前世的老家也回不去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野草般瘋長。疲憊、委屈、絕望、自我懷疑……種種負面情緒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前世也是個普通社畜，天天加班，被老闆罵，被客戶懟，工資不高，前途渺茫。
好不容易穿越了，以為能逆天改命，結果呢？
系統比老闆還坑，修仙比加班還累，危險比職場高無數倍。
“我到底……在堅持甚麼啊……”凌天喃喃自語，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心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迷茫。
【檢測到宿主道心波動，出現“放棄”傾向。啟動緊急干預程式——】
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但內容卻讓凌天一愣：
【播放《凌天修仙回憶錄》剪輯版。】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幅幅畫面。
那是他第一次在秘境醒來，衣衫襤褸，又冷又餓，面對一頭低階妖獸都手忙腳亂，最後用石頭把它砸死的狼狽樣子。
那是他第一次成功運轉《躺平長生經》，感受到靈氣入體時，那種新奇、興奮、彷彿開啟了新世界大門的激動。
那是他在“山魄試煉”中，揹負著越來越重的山嶽虛影，一步一血印，脊樑欲折卻咬牙硬挺，最終踏上山巔，仰天長嘯的暢快。
那是他在“弱水試煉”中，於蝕骨寒流和心魔低語中掙扎，幾度瀕臨崩潰，卻最終明悟“上善若水”，心境通透的剎那。
那是他在“觀雲變”中，面對無窮誘惑與恐怖災厄，最終撥開迷霧，看清自己“永珍歸真”道途時，那種豁然開朗、堅定不移的信念。
畫面閃爍，有成功，有失敗，有歡笑，有淚水，有瀕死的恐懼，也有突破的狂喜。
最後，畫面定格在他剛剛——在系統各種坑爹干擾下，依然成功完成“百草入鼎，五行初融”，看著鼎內那團五彩基團時，眼中燃燒的鬥志和成就感。
畫面淡去，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平靜？
【宿主，你看。這一路走來，你哭過，罵過，崩潰過，想放棄過。但最終，你都挺過來了。】
【山魄壓不垮你的脊樑，弱水衝不散你的道心，雲界的誘惑與災厄，也未能讓你迷失方向。】
【系統是很坑，材料是很皮，煉丹是很難，修仙是很苦。但這就是你選擇的路。】
【你選擇穿越，選擇修仙，選擇“永珍歸真”這條最難的路，不就是為了——不再平凡，不再被命運擺佈，去看看更高處的風景嗎？】
【如果現在放棄，之前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堅持，都成了笑話。】
【站起來，凌天。你的丹，還在等你。你的道，還在前方。】
凌天怔怔地聽著，看著，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和疲憊。
是啊……我這一路，這麼難都過來了，被系統坑了這麼多次都活下來了，被材料折騰得死去活來還是成功了……現在，就差最後幾步了，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他掙扎著坐起來，用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
雖然身體依舊疲憊，神識依舊刺痛，靈力依舊匱乏，但心裡那股快要熄滅的火，又慢慢燃了起來。
“系統……”凌天聲音沙啞，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謝了。”
【不客氣。煽情環節結束，收費500吐槽值。另外，剛才的《回憶錄》裡有些鏡頭本系統做了藝術加工，比如宿主被妖獸追得褲子跑掉那段，本系統貼心地給宿主打了馬賽克。】
凌天：“……我就知道！你個死要錢的坑貨！”
【溫馨提示：倒計時還剩最後十息。十、九、八……】
“知道了知道了！催甚麼催！”凌天罵罵咧咧，卻立刻盤膝坐好，五心朝天，《不動如山經》全力運轉。
這一次，他不是被動地恢復，而是主動地、貪婪地汲取著周圍的靈氣，如同久旱逢甘霖。
在極度的疲憊和壓力下，在系統“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奇葩操作下，在回憶起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與收穫後，凌天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抱怨煉丹的艱難，不再恐懼接下來的淬鍊，甚至……不再那麼在意成敗。
“盡人事，聽天命。”他心中一片平靜。
“我把我能做的，都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給這賊老天，和這個坑爹的系統。”
【三、二、一！時間到！淬鍊程式，強制啟動！】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剎那，凌天也睜開了眼睛。眸中，疲憊未消，但清澈而堅定。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