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的意識是從“甜”裡浮上來的。
山洞的青苔味裹著陶壇的果香鑽進鼻腔，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蜷在乾草堆裡，懷裡還抱著猴王送的陶壇。
壇口的芭蕉葉被蹭得捲了邊，漏出的果酒在身側積成個小水窪，映著他沾著草屑的下巴。
“猴王的酒……真他孃的夠勁。”
他摸著發疼的太陽穴坐起來，指尖蹭到懷裡的狐狸圍巾。
那是狐狸用新掉的毛編的，軟得像曬過太陽的雲，此刻正纏在他手腕上，沾了點乾草渣。
昨天在萬靈谷的最後一場告別，彷彿還在眼前：
小松鼠把最甜的松果塞進他口袋，鹿王用角頂著他的後背說“記得回來編菜園”，笨熊抱著小筐哭成淚人，連狐狸都把圍巾往他脖子上繞了三圈，說“毛是剛掉的，不扎人”。
“系統……”他對著空氣嘟囔。
“下次觸發心魔劫，能不能選在吃完果酒之後？至少讓我做個飽死鬼。”
話沒說完，識海的提示音突然炸起來，像根被揉皺的銅絲：
“叮！檢測到宿主【萬物有靈】道心圓滿，築基前置劫——【心魔鏡域】啟動！三息後進入幻境！”
“我靠！”
凌天一個激靈彈起來，陶壇“啪嗒”砸在乾草上，果酒濺了他一褲腿
“就不能等我先擦把臉”
“宿主冷靜！”系統的聲音帶著點少見的急，“心魔劫是你道心的‘照妖鏡’，越怕越容易陷進去——”
“少廢話！”
凌天抓起陶壇往儲物袋裡塞，抬頭時正好看見石壁泛起水波紋，像有人把鏡子泡進了溫水裡。
“來了來了！”
下一秒，他就被吸進了水波紋裡。
落地時膝蓋先著地，凌天疼得咧嘴，抬頭看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白色空間，連腳下的“地”都是軟的，像踩在上。
正中央擺著個不鏽鋼碗，裡面裝著熱氣騰騰的泡麵，紅燒牛肉的香氣混著老乾媽的辛辣味，直往他鼻子裡鑽。
“歡迎來到‘永恆孤獨幻境’。”
聲音從碗裡飄出來，帶著股被泡爛的麵條味。
凌天低頭，看見碗裡浮著只耷拉著耳朵的兔子虛影，皮毛是灰撲撲的，眼睛裡汪著水，像剛被拋棄的小可憐。
“在這裡，你會永遠重複‘一個人吃泡麵’的日子。”
兔子虛影開口，聲音像被掐住的尖叫。
“沒有人陪你說話，沒有人給你遞紙巾，沒有人——”
“停！”
凌天打斷它，從儲物袋裡摸出狐狸的圍巾，劈頭蓋臉繞在碗上。
“我有狐狸的圍巾，暖得能焐化雪；有笨熊的橡子，甜得能把舌頭粘住；有猴王的果酒，香得能讓蜜蜂繞著罈子飛——我不是一個人！”
兔子虛影愣了，耳朵慢慢豎起來：
“可、可他們都不在這個幻境裡……”
“但他們在我心裡啊！”
凌天抓起碗邊的泡麵，捏碎了往旁邊的“空氣垃圾桶”裡倒——那垃圾桶是隱形的，泡麵碎剛進去就變成了星星。
“再說了，泡麵有甚麼好吃的？我在萬靈谷吃過鹿群熬的蜜粥，用月桂花瓣當糖，比這香一百倍！”
隨著他的話，白色空間開始搖晃，泡麵碗“滋滋”冒起黑煙，最後“噗”地變成了一縷青煙。
兔子虛影也散了，變成顆小小的星星，掛在空間的盡頭。
“第一個心魔‘孤獨’，化解。”
系統的提示音剛落，空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門後傳來熟悉的笑聲——是猴王的咋呼，鹿王的哼歌，還有笨熊的哭腔。
凌天抹了把額角的汗，伸手推開門。
門後的場景很熟悉。
青牛村的田埂上，稻穗剛抽穗，風裡飄著稻葉的青苦味。
凌天蹲在地上，看著一隻灰兔子被狐狸追得直蹦，兔子的短尾巴上沾著泥，回頭喊：
“人類！救我！它要咬我的耳朵！”
他衝過去，腳下卻踩滑了——田埂邊的積水滑得像抹了油，他“噗通”摔進泥坑，濺起的泥水糊了滿臉。
狐狸撲上來，尖牙咬住兔子的耳朵，兔子慘叫一聲，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最後消失在他眼前。
“不——！”
凌天從泥坑裡爬起來，對著空氣嘶吼，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明明想救它的！我明明——”
“歡迎來到‘守護失敗幻境’。”
狐狸的虛影從樹後走出來，嘴裡還叼著兔子的耳朵，皮毛油亮得像塗了桐油。
它的聲音帶著股貓戲老鼠的戲謔：
“在這裡，你永遠救不了任何生命。你眼睜睜看著兔子被吃，看著松鼠被鷹抓，看著——”
“閉嘴！”
凌天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不是真的！我在萬靈谷救過被風吹走巢的山雀，它後來給我銜了三顆最甜的野果；救過被笨熊破壞糧的松鼠，它們現在見我就往我懷裡塞松果”
“救過被荊棘劃傷的小鹿，它後來用角給我頂了個小土堆當禮物——我救過很多生命！”
狐狸虛影笑了，尾巴晃成個圈：
“可這個幻境裡，你救不了這隻兔子。你只會摔進泥坑，只會嘶吼，只會——”
“那我也要試試！”
凌天撲過去，抓住狐狸的尾巴，用了在萬靈谷跟笨熊摔跤的力氣，把它甩出去。
“就算救不了，我也不會放棄！”
狐狸虛影撞在樹上，變成一團蓬鬆的絨毛。
地上的兔子突然爬起來，抖了抖耳朵，蹦跳著撲進凌天懷裡：
“人類！你沒事吧？我剛才是在測試你哦！”
“測試我？”
凌天抱著兔子，哭笑不得，泥水從他的褲腿滴在兔子背上。
“你知不知道剛才我有多慌？我以為我真的救不了你！”
“知道呀！”
兔子蹭了蹭他的下巴，聲音軟下來。
“但你還是衝過來了——這就是‘守護’呀！不是隻有成功才算守護，敢站出來就已經很棒了！”
白色空間再次搖晃，狐狸和兔子變成了兩顆星星，掛在門後。系統提示音響起：
“第二個心魔‘守護失敗’，化解。”
凌天擦了擦臉上的泥，推開下一扇門。
門後的風，是萬靈谷的桂花香。
第三扇門的白光裹著碳酸氣泡的甜香湧過來時，凌天正舔著嘴角的果酒渣——門後的場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腳踏進去就罵了句：
“我靠，萬靈谷的月桂林怎麼變這樣了？”
原本掛著青綠色靈果的月桂樹，此刻枝頭墜滿鋥亮的不鏽鋼罐，罐身印著“冰鎮可樂”四個紅漆大字，風一吹，罐子撞在一起，發出“哐當哐當”的脆響。
地上的草葉都泛著焦糖色，空氣裡飄著焦糖和二氧化碳混合的甜膩味，連腳下的泥土都軟得像化了的冰淇淋。
“歡迎來到‘力量失控幻境’。”
熟悉的兔子虛影從樹後蹦出來，這次它的皮毛沾著可樂漬，耳朵上還掛著片焦糖色的葉子，聲音裡帶著股憋不住的笑：
“在這裡，你的靈力會變成‘失控的快樂’——比如，把靈泉變成可樂，把月桂果變成汽水罐，把所有東西都變成……嗯，好喝的垃圾食品！”
凌天看著前方那汪冒著棕色氣泡的靈泉，喉結動了動——靈泉的水面上，居然浮著幾片檸檬片，氣泡“滋滋”往上冒，像煮沸的奶茶。
“就這？”
他擼起袖子走過去，伸手捧起一汪靈泉，湊到嘴邊——甜！
帶著焦糖的香，氣泡在舌尖炸開，比猴王的果酒還帶勁！
“你、你瘋了？”
兔子虛影撲過來，拽住他的褲腳。
“這是靈泉！是萬靈谷的生命源！你把它變成可樂，會毀了整個山谷的！”
“毀了又怎麼樣？”
凌天抹了把臉上的可樂漬，笑著把靈泉往嘴裡灌。
“你看，這味道多好！比你上次給我的草汁好喝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