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太大了,林三千決定從照片的背景,「鏡」酒吧開始尋找關於神秘人「b」、關於「藍」的線索。
從火車站到北城區需要繞大半個夏城。
車上的廣播正播報高溫預警,近來少雨悶熱,35度以上的高溫桑拿天氣將持續一週。
林三千坐在車上往外看,夜色籠罩了夏城。
司機為了省錢沒開空調,敞開的車窗吹進溼熱的風,林三千額頭浮了層薄汗。
夏城變化很大,林立的高樓讓他感覺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市。
司機以為他是外地遊客,開始熱情的介紹夏城景點風物。
“這個季節來正好去看繡球花,螢火山和西月寺都是很好的觀賞景點,很多外地人特意到那邊拍照打卡,只是交通有點不方便,因為太偏路也不好走,很多車子不願意往那邊去,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加我…臥槽臥槽!”
司機突然一腳踩上剎車,輪胎和路面摩擦聲刺激著耳膜,車上的人身體跟隨慣性向前衝又被安全帶拉回原位,計程車驚魂未定的停在原地。
“臥槽!我好像撞人了!”司機聲音發抖滿臉冷汗,愣了兩秒立刻解下安全帶衝下車檢視,可他圍著車轉了兩圈並沒有發現被撞的人,“奇了怪了,剛才我明明看到一個姑娘突然出現在路面中央,來不及剎車撞了上去的…”
林三千也跟著下車檢查,因為緊急剎車路面上有兩道輪胎劃痕,但周圍即沒血漬也沒司機說的姑娘,附近甚至連個人影都沒有。
林三千蹲下身檢視底盤,發現車底下有許多玻璃碎片,就好像之前發生過交通事故一樣。
除此之外並無異常。
“太奇怪了…”司機嘟嘟噥噥的上了車,“…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林三千坐回後座,就在他重新系好安全帶的瞬間,動作突然頓住,那種被人從暗中凝視的怪異感又出現了。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後視鏡,可後視鏡裡只有忙著擦汗的司機。
“那個姑娘是不是穿著藍裙子?”林三千突然問。
司機拍了拍方向盤:“是啊!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真的有個穿裙子的姑娘過去啊好奇怪…”
林三千眼皮跳了跳,他當然沒看到,只不過隨口一問…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心中的猜測,可如果是真的…對方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車上裝有行車記錄儀嗎?”
“沒裝那玩意兒。”司機說。
“哎不管了,沒出事是好事,要真撞人那可就…臥槽臥槽臥槽!!”
司機發動車子的動作陡然頓住,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他望著前方道路的眼睛都直了。
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猩紅的火光從地面衝向天空,路面隨之震顫搖晃,柏油路一寸寸爆裂炸開,碎片四濺濃煙滾滾。
隨著爆炸的衝擊,灼人的熱浪迅速席捲了公路四周,噼啪的燃燒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天吶!要不是我們剛才耽擱停下了,現在正好路過那…已經連人帶車被炸成碎片了吧!”
司機劫後餘生,愣在駕駛座不住地拍胸口,“好險好險,今天真不宜出行…”
林三千望著沖天火光,突然說不出半個字。
所以剛才…假如司機沒有眼花…假如「藍」真的存在…
是「藍」再次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計程車調轉車頭更改行駛線路的時候,他們和無數救火車擦肩而過,喧囂不止的鳴笛聲中,司機一直絮絮叨叨表示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還說那個撞到的藍裙子姑娘估計是來救他們的神明。
“也可能是死神的競爭對手。”林三千說。
司機:“……”
車內廣播緊急報道了這次路面爆炸事故,是由於該路段可燃氣管道洩漏導致的路面爆炸塌陷,所幸該路段人煙稀少,只有幾期爛尾樓盤無人居住,當時路面上恰巧沒有車輛經過,所以這次爆炸事故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對後續交通造成巨大的影響…
“我們差點就成了唯二的死者!”司機驚魂未定,聲音發抖差點哭了出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事故新聞裡。
相較之下林三千鎮定得嚇人,這一路上他都沒怎麼講話,只是一直望著車窗發呆。
此時司機已經搖起車窗,車子開進鬧市區,城市的燈光投映在窗玻璃上,林三千和自己的映象對視良久。
十五年前初雪夜裡,另一個自己曾對他說過——
“我不可能讓你死。”
剛才發生那麼巧合的事,他不得不把整件事和這句話聯絡起來。
「藍」究竟是甚麼?
最後林三千將視線移到手機螢幕上,繼續看燃氣管道爆炸的後續報道。
他知道關於「藍」的一切,是他的知識和閱歷暫時無法解釋的。
「鏡」酒吧幾乎沒怎麼變,只不過原本汽車旅館式的霓虹燈招牌換成了藍幽幽的玻璃燈。
和七年前一樣,今晚的「鏡」也在舉辦六月音樂派對,酒吧裡樂聲震天,樂迷們在光線曖昧的鏡子迷宮裡跟隨鼓點扭動肢體。
林三千將行李寄存妥當後,找了個和當年一模一樣的位置坐下。
這個地方相對偏僻,和過道又離得很近,方便觀察酒吧裡客人的同時,又不容易讓別人注意到自己。
點酒後他坐了會兒,從鏡子裡將酒吧來來往往的人看了遍,沒發覺甚麼異樣,才拿著「藍」的照片走向吧檯。
他需要碰一碰運氣,說不定「b」來過這兒,或者照片是模仿當時的情景近期拍的。
“您好,冒昧打擾一下,請問最近您有見過這位女生嗎?”
林三千將「藍」的照片放在吧檯上,因為他出眾的樣貌及身上溫雅的氣質,在社交上擁有極大的便利,加之他言行態度禮貌,幾乎不會有人拒絕他的請求或忽略他的存在。
今晚負責調酒的是個白淨的小男生,聞言只潦草的看了照片一眼,目光便死死黏在林三千臉上:“小哥哥,過來找女朋友的啊?”
他雙手撐在吧檯上,眼神裡直勾勾的調情意味,“在我們這丟了女朋友,一般找不回啦,要不你考慮考慮…”
林三千坦蕩迎接著他的目光,客氣又直接的說:“抱歉,我暫時不考慮男生。”
調酒小男生表情明顯一凝,沒說完的話被迫咽回肚子裡,隨後倒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啊呀,現在好看的小哥哥都這麼直接的嗎,真是的。”
“你特麼不是廢話嗎?好看的小哥哥才不需要浪費時間和無關緊要的人調情呢,”一個留著利落短髮、塗著紅唇的女性從吧檯後走出來,“你再帶薪調情、勾搭我客人,扣你錢啊。”
“啊,青姐,”調酒小男生做了個鬼臉,“不怪我嘛,是小哥哥長得太犯規了。”
這會兒青姐才看清林三千的長相,眉心不自覺擰了一下,她覺得這個漂亮的男生有一點點眼熟,但又完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調酒小男生轉向林三千:“這是我們老闆青姐,她幾乎能記住每一位客人,你可以問問她。”
頓了頓他又笑說,“我只能記住好看小哥哥,對小姐姐臉盲,抱歉啊幫不上忙。”
青姐低頭看向照片,眉頭擰得更深了:“這張照片是我拍的,不過已經很久了,大概…六七年前吧,那會兒我還是個實習調酒師,”青姐將照片放回吧檯上,重新推到林三千面前,望著對方的眼睛說,“當時,這位小姐姐把照片拿走了。”
她指了指照片中的「藍」:“之後,她再沒來過「鏡」。”語氣裡透著些微遺憾。
“謝謝,”林三千沒有馬上收起照片的意思,繼續問,“您確定當時拍的是這張照片對嗎?”
青姐點頭又搖頭:“這位小姐姐讓人過目不忘,但現在這張照片p過是嗎?方向和我當時拍的反了。”
青姐的視線在照片中的「藍」和林三千間遊走,林三千知道對方再疑惑甚麼,很淡定的垂下眸子看著藍,語氣平靜說:“他是我的孿生妹妹,不會講話,小時候走散後一直沒找到,前段時間有匿名者把這張照片寄給我,我認出了照片裡就是他,所以想過來問問,看有沒有甚麼線索。”
青姐疑惑的再看了看照片:“你怎麼知道照片是在我們這兒拍的。”
林三千:“信封上寫著酒吧的地址,我不確定是寄信人想告訴我甚麼,還是隻是一場惡作劇,所以想來碰碰運氣。”
青姐的眼神終於從疑惑到同情:“很遺憾,照片拍攝時間距離現在實在太久遠了,我們可能幫不到你,不過那會兒她狀態似乎不錯,應該沒甚麼意外發生,至少你妹妹平平安安長大了。”
林三千點頭:“希望如此。”
他看著「藍」的眼神裡有甚麼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逝,很容易讓人相信他和照片裡的“女生”有深刻的血緣聯絡。
青姐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想到甚麼似的皺了皺眉:“我猜測有種可能性,寄照片的人有可能就是你妹妹自己?”
林三千神色微凝,搖頭:“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甚麼不直接來見我?”
“萬一她有甚麼暫時不能見你的理由呢?只能先把你帶到這兒?”
林三千沒講話,青姐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很可能誤導別人,忙補充說:“啊…這些都是我自己的胡亂猜測,你可別被我誤導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三千把照片重新收回兜裡,很真誠的感激青姐。
青姐滿是遺憾的看著他:“別客氣,要不留個聯絡方式吧,如果再有你妹妹的訊息,或許我可以讓她聯絡你。”
聽到老闆如此提議,旁邊的小男生眼睛都亮了,青姐白了他一眼,“你閃一邊去,不會給你看的,人家對男生不感興趣。”
小男生嘟嘟噥噥的走開了,林三千笑了笑:“那麻煩你們了,謝謝。”
他留下自己電話號碼後,離開吧檯準備回到自己座位。
可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就發現自己原本只喝了一口的「藍鯊」現在只剩下空酒杯,林三千臉色僵了僵,拆信時那種微妙的預感又捲土重來。
空酒杯下壓著張微潮的字條,林三千拿起紙條時心臟不受控狂跳——
「槐林路621號,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