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宗內，激戰還在繼續。
金光縱橫，劍氣如虹。
大長老的身影在夜空中急速穿梭，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一人一劍，硬是將清霄宮的戰場撕開了一道口子。
劍鋒所過之處，天武境的長老紛紛避讓，竟無一人敢迎其鋒芒。
然而，大長老沒有戀戰。
他一邊揮劍逼退那些試圖近身的天武境長老，一邊朝著高空疾掠而去。金色的劍光在他周身接連劃過，向著身後那些緊追不捨的身影攻去。
“追！別讓他跑了！”一名清霄宮長老嘶聲厲喝。
他們不明白大長老為甚麼要往高空跑，但他們知道，絕不能讓他在他們手中脫身。
仙武境的強者一旦有了喘息的機會，足以改變整個戰局。
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再老的仙武境強者也不是區區天武境能夠對付的。
十二道身影緊咬著大長老不放，各色靈光在夜空中炸開，試圖死死纏住那道金色的流光。
大長老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上方那片無垠的夜空。那裡沒有歸雲宗，也沒有歸雲宗的弟子。有的只是雲層和風，以及他自己。
夠了。
他在心裡說。
這個距離，足夠了。
主峰戰場中，隨著那些天武境長老被大長老引走，這裡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
二長老一劍逼退面前的敵人，身形向後掠出數丈，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片交織的靈光，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
“大哥……”他低聲喃喃。
“你這是要做甚麼？”
“二哥！”厚土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弟子們傷亡太大，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二長老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沉聲下令：“收攏陣型！不要冒進，以防守為主！”
“是！”
命令傳下，歸雲宗的弟子們迅速收縮陣型。趙鈞、蘇慕、林妙音等人帶著傷退到二線，用殘存的靈力在大殿前築起一道薄薄的防線。
他們一邊苦苦守著，一邊又在滿懷希冀地等著。
等宗主恢復，等大長老回來，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轉機。
……
高空之上，清霄宮宮主終於出手了。
他同樣在等。等大長老被拖住，等他的氣息開始衰弱，等那個最佳的時刻。
“老東西，本座沒時間陪你耗下去了。”
紫金色的身影從遠處疾掠而來，裹挾著磅礴的靈力，如同一座山嶽般壓向大長老。
大長老瞳孔微縮，橫劍格擋。
“轟——！”
兩股仙武之力轟然對撞，大長老的身形被震退數丈，握劍的手臂微微發顫。
他的氣息又弱了一分。
清霄宮宮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掌接著一掌，每一擊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紫金色的掌印在夜空中炸開，將大長老周身的金色劍光壓得節節後退。
那十數名天武境長老也趁機圍了上來，從四面八方封鎖住大長老的退路。
大長老被圍在中間，進退不得。
他的衣袍被撕裂數處，白髮在靈力的衝擊下凌亂散落，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可他的劍，依舊握得很穩。
他沒有看那些天武境長老。
他只是看著清霄宮宮主，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等到你了。”他輕聲說。
宮主一怔。
下一刻，大長老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湧動。
不是運轉，不是催發，而是……燃燒。
無盡的能量在他體內匯聚，仙武境的靈力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傾瀉而出。他周身的金光不再銳利，而是變得熾烈、狂暴，像一團正在膨脹的火。
清霄宮宮主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認得這種氣息。
這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
自爆。
同為仙武境的他十分清楚這股力量的來源——這根本就是對方透過引爆氣海產生的巨大能量。
“瘋子！”宮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你想拉上我陪葬？”
大長老沒有回答。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結界屏障瞬間佈下，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他與清霄宮宮主、以及那十數名天武境長老盡數籠罩其中。
這是他以最後的靈力佈下的牢籠，也是他為自己設下的墳場。
“你——！”宮主臉色驟變，一掌拍在屏障上。結界劇烈震顫，卻沒有碎裂。大長老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他的手依舊穩穩地按在結界上。
“別費力氣了。”大長老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老夫活了一千年，守了歸雲宗一千年。今日，便用這最後一口氣，送你一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歸雲山。
僅是一眼，便已足夠。
他收回目光，看向清霄宮宮主。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歸雲宗，經久不衰。”
話音落下，他閉上了眼睛。
“轟——！！！”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歸雲山上空炸開，如同日輪升起。
那光芒刺破雲層，撕裂夜空，照亮了整座歸雲山脈。狂暴的靈力波動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所過之處，雲層被撕碎，空氣被點燃，大地在劇烈顫抖。
結界之內，那些清霄宮長老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金色的洪流吞沒。
宮主臉色鐵青，拼盡全力在身前築起一道靈力護盾。可那股能量太過狂暴，護盾只撐了一息便轟然破碎。他咬牙，反手抓住身旁兩名長老，將他們擋在身前。
“宮主——！”
那兩人大叫出聲，但身形很快便在這巨大的衝擊下化作齏粉。
……
主峰廣場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
弟子們停下手中的劍，茫然地抬起頭。長老們紛紛收招後退，目光齊齊望向那道沖天而起的白色光柱。
二長老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天空中那團正在膨脹的白光，嘴唇微微發抖。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所以他不讓他們跟上來。
所以他讓他們去守護弟子。
他是想以自己的生命，來守住歸雲宗。
他從來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大哥……”二長老的聲音發澀，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大長老！”
一眾長老驚撥出聲，全都望向那白光的中心。
白光還在擴散，狂暴的靈力波動正朝地面席捲而來。
仙武境修士的自爆威力極大，一招不慎的話很可能方圓百里都會受到波及。這便是大長老為甚麼要將他們引出歸雲宗的原因。他不想自己的宗門在他的自爆下被炸燬，更不想他的弟子們被自己誤傷。
然而，即便是將自爆的範圍控制在百丈高空外，那些低階弟子也根本承受不住這場自爆的餘波，一旦被捲入，後果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大殿方向沖天而起，如同一道雷霆，直直掠入那片白光之中。
宗主。
他的衣袍還在滲血，可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抬起雙手，一道磅礴的靈力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化作一層巨大的雷池結界，將整座主峰籠罩其中。
白光撞在雷池上，激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宗主咬緊牙關，將體內恢復的所有靈力全部灌入光幕，死死擋住了那股毀滅性的衝擊波。
“宗主！”下方傳來驚呼。
宗主沒有回應。
強烈的靈力光芒照耀在他那張肅穆的臉上。
他抬著頭，直視著這股耀眼光芒，目光緊緊望向那片白光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道身影，正在緩緩消散。
他知道那身影是誰。
是歸雲宗的大長老，是撐了宗門一千年的頂樑柱，更是……
他的師父。
“師父，弟子……來遲了。”
白光漸漸消散。
夜風從歸雲山上空吹過，將那最後一絲金色的光點吹散在夜色中。
大長老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光芒散盡，天空中那道紫金色的身影終於顯露出來。
清霄宮宮主還活著。
他的衣袍破碎，發冠不知去向，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嘴角掛著刺目的血跡，模樣極為狼狽。
在他身後，那十二名天武境長老倒了大半。除去兩名化作齏粉的長老，更有三具屍身從高空墜落，砸在主峰廣場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剩下的七人個個慘遭重傷，氣息萎靡，再無一戰之力。
十二人，五死七重傷。
清霄宮的頂級戰力，在這一戰中折損了近三成。
宮主低下頭，看著那些墜落的屍體，看著那些重傷的長老，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聲之癲狂，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瘋狂，在歸雲山上空迴盪。
“好！好得很！”
他猛地收住笑聲，低下頭，雙目赤紅地瞪著下方的歸雲宗宗主。
“歸雲宗，接下來，我們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