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聞言微微一怔。
宗主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他本以為接下來會聽到關於石碑的答案,卻不想對方話鋒一轉,反而先給自己出了道題。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思緒,略作沉吟後,便開口答道:
“回宗主,弟子以為,歸雲山脈天材地寶無數,妖獸橫行卻也意味著資源豐厚。修仙界最重資源,率先佔據有利地勢搶佔資源,這對一個宗門來說是無比重要的。而祖師當年之所以選址於此,想必正是因為看中了歸雲山這一片沃土。”
他說得坦誠,態度也極為恭敬。
然而,宗主聽後卻是搖了搖頭。
“世人都以為是我歸雲宗佔盡了歸雲山的地利之便。”
他緩緩開口解釋:“卻不知,歸雲山能有今日之名聲,實乃歸雲宗千百年來的苦心經營。”
秦放一愣。
經營?
他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在他的認知裡,一直是歸雲宗靠著歸雲山的資源立足,卻從未想過,這座山的名聲,或許本就是宗門賦予的。
宗主見他面露疑惑,也不急著解釋,只繼續道:
“當年祖師之所以將宗門選在此處,並非因為此地的資源,而是因為……他在這歸雲山中發現了一股詭異的力量。”
力量?
秦放心頭猛地一跳,想著果然輪迴奧義早在千年前便已現世,而且早已被歸雲宗的祖師所察覺到。
宗主見他沉默,只當他是驚訝,便繼續道:
“祖師確認那股力量在歸雲山中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那力量所在之處建立禁區,將其封鎖起來。隨後,才在禁區之側建立了宗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大殿深處。這一眼,彷彿穿透了時光。
“這也就是我們歸雲宗的由來。換句話說,整個歸雲宗存在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守護那股力量。”
秦放瞳孔微微一縮。
整個宗門……是為了守護輪迴奧義而建?
所以,並不是輪迴奧義偶然降世于歸雲宗附近,而是因為輪迴奧義在歸雲山,歸雲宗才會建立在歸雲山上。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宗主沒有看他,繼續道:
“那股力量一直被圈禁在歸雲山禁區之中,歷代宗主輪流守護,卻始終無人能將其喚醒。直到幾十年前的那一次禁區開放,有弟子從裡面帶出了一塊石碑。”
他側過身,看向那塊灰白的石碑。
“我們這才確認,那股力量,被封存在了這塊石碑之上。”
秦放的目光也隨之落在石碑上。
原來如此。
禁區、石碑、輪迴奧義——一切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連成了一條線。
他正思索間,宗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便是你想知道的,關於禁區的秘密。”
秦放收回目光,垂首拱手:
“多謝宗主解惑。”
宗主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至於這石碑裡面是何力量……我倒想問問你,你方才觸碰石碑之時可曾參悟到甚麼?”
秦放心頭一凜,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他想著:宗主既然肯將禁區的秘密告訴他,想必也是有所圖。自己若是全然隱瞞,反倒顯得可疑。但若是全盤托出……
他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開口:
“回宗主,弟子天資愚鈍,未能參悟明白。只覺得那力量……玄之又玄,非人力所能留下。倒像是由天地直接孕育而成的。”
他說的極隱晦,但若是知曉天道奧義存在的人,定然能聽出他話中的指向。
同時,他也是在試探。
試探宗主是否知道“天道”的存在。
宗主聞言,神情微微一變。
那變化極淡,轉瞬即逝,卻被秦放敏銳地捕捉到了。
果然,下一刻只見宗主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不錯。正如你所說,這股力量,乃天地法則自然孕育而生。”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後面半句:
“據祖師所言,這力量名為‘天道’。”
秦放垂著眼,沒有說話。
但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半分。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了。
果然,除了自己以外,這世上同樣有人知曉天道奧義的存在。
他看著宗主的眼睛,後者再次開口:
“天道三千,每一種天道力量都玄奧無比。若是被人所掌握,將之運用到家國鬥爭,或是為滿足一己之私慾,都足以在這世上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而當年,祖師正是考慮到此,所以建立了禁區和歸雲宗,將這力量存世的訊息給封鎖住。”
“而自祖師以來到我這第十九代宗主,歷代宗主的任務,便是每隔三十年,召集宗門弟子進入禁區歷練。以此等候一位真正能夠喚醒這股力量的有緣人。”
秦放聽完,久久無言。
原來如此。
原來歸雲宗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為了爭霸一方,也不是為了培養強者。
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這股不該現世的力量,等候那個能夠承受它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鄭重拱手:
“弟子明白了。多謝宗主解惑。”
宗主微微頷首。
“既無疑問,便退下吧。今日之事,只你二人知曉,切莫傳開。”
“是,弟子謹遵宗主之命!”
兩人齊聲應道。
隨後,秦放便轉身牽起凌雪的手,緩步向殿外走去。
身後,大殿的門緩緩合攏。
……
殿內,只剩宗主與大長老二人。
宗主站在原地,目送秦放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良久沒有動。
片刻後,他的目光看向大長老。
“師父,您方才讓我將這些告訴給一介小輩……可是有何深意?”
大長老靜靜地立在那裡,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殿門的方向,那雙蒼老卻不見渾濁的眼眸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宗主,你覺得,一個能引起天道共鳴的人,卻沒有成功喚醒這股力量,這意味著甚麼?”
宗主聞言,微微一怔,顯然是剛才並沒有想這麼多。
他沉思片刻,這才猛地驚覺。
“師父,您是說……”
“不錯。”大長老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殿外,“此子身上恐怕藏著點甚麼秘密。”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後半句:
“又或者……在他體內,同樣有一股天道力量。”
……
殿外。
秦放牽著凌雪的手,緩步走下青石臺階。
他沒有說話,只默默地走著,一整個心不在焉的狀態。
凌雪見狀,率先開口道:
“剛才可是問到了你想知道的東西?”
秦放回過神來,側過頭看向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眸清澈,正安靜地看著他。
他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嗯。這次來見宗主,受益匪淺。”
凌雪又道:
“那你是還有甚麼沒想明白的地方麼?我看你有心事。”
秦放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忽然勾了起來,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啊,沒甚麼。”他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古怪,“我只是在想……”
凌雪歪了歪頭,等他說下去。
秦放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開口:
“歸雲宗建宗才千餘年,卻歷經了十九任宗主。雪兒有沒有覺得,這宗主換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凌雪:“……”
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無奈與無語。
此時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你想了半天,想的原來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