撣邦東部的原始密林,參天古木遮蔽了天穹,藤蔓如蟒蛇般纏繞在樹幹之間,垂下的氣根在溼熱的風中微微晃動。
地面鋪滿了厚達半米的腐殖層,一隻色彩斑斕的毒蜘蛛趴在寬大的蕨葉上,複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隨即被一隻覆著戰術手套的手掌猛然拍碎。
李青收回手,在樹幹上蹭掉手套沾染的黏液,目光穿過前方的迷霧。
他揹著一個碩大的行軍囊,腰間掛著那把黑色的一九一一手槍。
汗水順著他的脊背滑落,匯入褲腰,被體溫蒸騰出一層淡淡的白氣。
在他身後,徐夕手持一把開山刀,劈砍著擋路的荊棘。
丹尼端著五六式衝鋒槍,視線在四周的樹冠與灌木叢中掃視。
阿積走在隊伍左側,白色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駱天虹走在隊尾,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一臉的不耐煩。
他抬腳踢開一塊攔路的腐朽木樁,驚起一群黑色的甲蟲。
“走了三天了,除了樹就是蟲子。”
駱天虹吐掉嘴裡的香菸,劍鋒劃過身旁的樹幹,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哪來的好地方。”
李青停下腳步,蹲下身子,手指捻起一點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正因為沒有鬼影,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他站起身,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座如駝峰般聳立的山巒。
“翻過那座山,就是孟養與景棟的交界處,也是地圖上的空白區。”
“那裡的水文和氣候,最適合那種花生根發芽。”
徐夕走到李青身旁,推開面前的芭蕉葉,露出後方長滿青苔的巖壁。
他伸手摸了摸巖壁上的溼痕,“溼度不錯,溫度稍差,背陰面。”
“符合血藍花的生長條件,而且這種地形,易守難攻。”
警衛連的一百二十名士兵分散在四周,三人一組,互為犄角,警惕地注視著叢林深處。
這些士兵都是從數千人中精選出來的悍卒,此刻雖然疲憊,但呼吸依然平穩。
隊伍繼續前行,隨著海拔的升高,植被逐漸變得稀疏,但山勢卻愈發陡峭。
李青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雙臂發力,整個人如靈猿般蕩起,穩穩落在上方的岩石平臺上。
他回身伸出手,將徐夕拉了上來。眾人站在懸崖邊緣,視野豁然開朗。
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盆地,四周被險峻的山峰環抱,宛如一隻翡翠碗。
盆地中央,一條銀色的瀑布從絕壁上飛流直下,匯聚成一汪深潭,水霧瀰漫,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谷底植被茂密,卻多是低矮的灌木與奇花異草,少有高大的喬木遮擋視線。
只有一條狹窄的一線天峽谷通向外界,只要封鎖了那個谷口,這裡就是一處絕地。
李青深吸一口氣,“就是這裡。”
徐夕從揹包中取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著盆地四周的地形。
“三面環山,絕壁高聳,猿猴難攀。”
“唯一的入口在南面,寬不過五米,兩側是制高點。”
“只要架上兩挺重機槍,就算來一個師也衝不進來。”
李青解下腰間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口。
“這裡是清和最核心的秘密,除了在場的這些人,絕不能讓外人知道這個位置。”
他轉頭看向徐夕,目光凝重。
“老徐,你帶著特戰營留在這裡。”
“你把這裡建成一座堡壘。”
徐夕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在上面勾畫草圖。
“給我三個月時間。”
“我會讓人炸開谷口的岩石,修建暗堡和地堡。”
“外圍佈置雷區和陷阱,利用這裡的天然溶洞作為彈藥庫和生活區。”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盆地中央那片溼潤的黑土。
“據點建好後,你親自帶人去取血藍花來。”
“試種的過程要絕對保密,任何接觸過花種的人,必須隔離審查。”
“這東西關係到清和的未來,容不得半點閃失。”
徐夕合上筆記本,“放心,我會讓若蘭帶著阿鬼他們輪流值守。”
“這裡除了死人,沒人能帶走半點訊息。”
李青轉身看向身後的駱天虹與阿積。
“天虹,阿積,你們帶兩個排的人,把方圓二十公里再梳理一遍。”
“不管是甚麼猛獸還是採藥的土人,全部清理乾淨。”
駱天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的漢劍挽了個劍花。
“收到,老闆。”
“正好手癢,拿那些豹子老虎練練手。”
阿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沒入密林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原本寂靜的深山盆地變得喧鬧起來,工兵鏟挖掘泥土的聲音、砍刀劈砍木材的聲音、以及偶爾響起的爆破聲,在山谷間迴盪。
徐夕展現出了他作為頂尖特工的專業素養。
他利用地形,在谷口兩側的絕壁上開鑿出了射擊孔,將重機槍陣地隱藏在岩石縫隙中。
在盆地內部,依山而建的一排排木屋錯落有致,屋頂覆蓋著厚厚的偽裝網與植被。
從高空俯瞰,根本發現不了這裡藏著一座軍事基地。
李青站在剛剛搭建好的瞭望塔上,看著下方忙碌計程車兵,滿意地點了點頭。
七日後,李青帶著丹尼與剩餘的警衛排士兵,悄然離開了這片剛剛被命名為“幽谷”的基地。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穿過密林,返回景棟。
景棟城內,清和師指揮部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長條桌旁,坐滿了清和師的核心將領。
許正陽穿著整潔的軍裝,坐在李青左手邊,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王建軍依舊戴著墨鏡,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的軍刺。
李向東坐得筆直,目光炯炯地盯著牆上的巨幅地圖。
天養生翹著二郎腿,嘴裡嚼著一塊檳榔,眼神中透著一股桀驁。
戚京生則顯得有些疲憊,眼圈發黑,顯然是為了後勤的事情操勞過度。
李青坐在主位,手裡夾著一支香菸,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
他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停留在牆上的地圖上,手中的教鞭猛地敲擊在景棟的位置。
“撣東的局勢已經穩了。”
“坤沙死了,張書泉滅了,剩下的那些小魚小蝦,翻不起大浪。”
“這只是第一步。”
李青手中的教鞭向上滑動,越過薩爾溫江,停在了緬國北部那個紅色的圓圈上。
“我們要的不只是一個撣東,我們要的還有這裡。”
眾人的目光隨著教鞭移動,最後定格在那個地名上,密支那。
那是克欽邦的首府,也是緬國翡翠與玉石的核心產區,更是通往北方的戰略要衝。
會議室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天養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老闆,我們要打克欽?”
李青搖了搖頭,“現在打,那是找死。”
“克欽獨立軍手裡有幾萬人,裝備不比我們差,而且佔據著地利,而且現在動手,就是眾矢之的。”
“我們現在的實力,守住撣東綽綽有餘,但要遠征密支那,還不夠格。”
他轉過身,教鞭在地圖上劃出一個弧線。
“戰略目標明確:立足撣東,野望緬北。”
“但在動手之前,我們必須把根基打牢。”
李青看向許正陽,“正陽,接下來半年,你的任務最重。”
“第一,徹底消化撣東的地盤。”
“所有村鎮,必須建立我們的基層管理機構,讓老百姓知道,現在這裡是清和地盤。”
“第二,整頓軍紀。”
“我不希望看到我們的兵,變成第二個蒙泰軍。”
“誰敢欺壓百姓,誰敢私藏麵粉,殺無赦。”
許正陽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憲兵隊已經組建完畢,明天就開始全師巡查。”
李青轉向戚京生。
“京生,路。”
“要把景棟到邊境,景棟到當陽的土路,全部拓寬加固。”
“用石頭填,也要填出一條能跑重卡的大道來。”
“只有路通了,我們的貨才能出去,外面的物資才能進來。”
戚京生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
“工程量浩大,人手不夠。”
李青大手一揮。
“招人。”
“撣東別的沒有,人多得是。”
“管飯,發錢,我就不信招不到人。”
“另外,那些被俘虜的坤沙士兵,別讓他們閒著,全部拉去修路。”
戚京生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李青的目光最後落在天養生和王建軍身上。
“你們兩個旅,任務只有一個,練兵。”
“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土匪流寇,未來可能是正規軍,各種遊擊軍。”
“你們把部隊練成狼群,練成下山的猛虎。”
“不管是叢林戰、山地戰,還是攻堅戰,都要給我練熟了。”
王建軍嘿嘿一笑,“只要彈藥管夠,我能把他們練脫一層皮。”
天養生跟著道,“老闆放心,我的兵,現在看見肉都想咬一口。”
李青點了點頭,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還有最後一件事。”
“情報。”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向東。
“向東,你從二旅抽調一批精幹的偵察兵,組建一個獨立情報大隊。”
“滲透進克欽邦,滲透進密支那。”
“要知道克欽獨立軍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糧倉位置。”
李向東站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會議持續到深夜,當最後一名將領離開會議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兩日後的深夜,三輛經過改裝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景棟城的南門。
車燈被黑布矇住,只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投射出昏黃的光柱。
李青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後座,身上換了一套休閒的灰色夾克,丹尼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衝鋒槍,警惕地注視著前方的道路。
阿積負責開車,他的車技極好,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車身依然保持著平穩。
駱天虹坐在後車廂裡,正無聊地拋著一枚硬幣。
車隊沿著剛剛搶修出來的公路,向著南面的邊境疾馳。
沿途的關卡早已換上了清和師的旗幟,看到車牌號,守卡計程車兵立刻搬開路障,立正敬禮。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原本茂密的原始叢林,逐漸被大片的香蕉林和橡膠林取代。
這裡已經是靠近邊境的區域,經過一夜的疾馳,天亮時分,車隊抵達了湄公河畔的一處隱秘渡口。
幾艘快艇早已停靠在岸邊,馬達低沉地轟鳴著。
李青跳下車,活動了一下脖頸,河風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吹散了一夜的疲憊。
“老闆,船準備好了。”
一名身穿花襯衫的精壯漢子迎了上來,恭敬地說道。
李青點了點頭,帶著丹尼等人登上了快艇。
快艇破開水面,在寬闊的湄公河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跡,向著對岸駛去。
十分鐘後,他們在泰國一側的清盛碼頭靠岸,幾輛掛著曼谷牌照的豪華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李青坐進車內,車隊緩緩啟動,駛入了這個邊境小城。
清盛,位於金三角的核心地帶,與撾國、緬國隔河相望。
這裡表面上是一個旅遊勝地,古老的佛塔與現代的酒店交相輝映。在暗地裡,這裡卻是整個金三角最繁忙的地下交易中心。
車隊穿過喧鬧的市區,駛入郊外的一座巨大莊園。
莊園依山傍水,高大的圍牆上拉著電網,門口站著幾名身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
車門開啟,李青邁步走下車。
莊園主樓的大門前,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
年輕人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透著精明與睿智,正是負責清和暹羅分公司的天養志。
“老闆,您來了。”
天養志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李青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志,這裡弄得不錯嘛。”
他環視四周,修剪整齊的草坪,噴泉,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泳池,處處透著奢華。
“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天養志笑著引路,將李青帶入主樓寬敞的客廳。
“這裡明面上是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總部,實際上是我們連線曼谷和外界的中轉站。”
眾人落座,傭人送上冰鎮的椰汁和熱帶水果。
李青喝了一口椰汁,感受著涼意沁入心脾。
“生意怎麼樣?”
天養志收起笑容,“自從打通了博士的渠道,我們的貨走得很順。”
“上個月,發往曼谷的菸葉和藥材,淨利潤有一千萬。”
“礦石那邊剛起步,但也簽了三家鋼鐵廠的合同。”
李青點了點頭,“那些白色的東西呢?”
天養志壓低了聲音,“按您的吩咐,量控制得很嚴。”
“只走高階路線,透過博士的關係,直接出給那幾個固定的歐洲買家。”
“這部分的利潤,全部換成了美金,存進了瑞士銀行的秘密賬戶。”
“還有一部分,直接在那邊換成了緊俏的電子元件和精密裝置,運回了景棟。”
李青滿意地笑了笑。
“做得好。”
“記住,麵粉這東西,是把雙刃劍。”
“我們現在還要靠它輸血,但不能依賴它。”
“清和的未來,在正當生意,在礦山,在貿易。”
天養志附和道,“老闆的高瞻遠矚,我明白。”
“對了,還有個事。”
“最近曼谷那邊有點風聲,幾個老牌的幫會似乎對我們插手菸草生意很不滿。”
“有人在暗中搞破壞,扣了我們兩船小貨。”
李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是誰?”
“是一個叫八面佛的傢伙,他是這一帶的老地頭蛇了。”
“他仗著跟泰軍方有勾結,放出話來,要我們交三成的過路費。”
一旁的駱天虹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漢劍,劍鋒在桌角輕輕劃過,切下一塊木屑。
“八面佛?名字倒是挺響亮。”
“老闆,我去砍了他。”
阿積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手指輕輕摩挲著短刀的刀柄。
李青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靠在沙發背上,“強龍不壓地頭蛇,但如果地頭蛇想吞龍,那就崩掉他的牙。”
“阿志,你先去跟談,看看他是求財,還是找死。”
“如果他識相,分他一杯羹也無妨,如果他不識相……”
李青停頓了一下,“那就讓天虹和阿積去教教他,怎麼做人。”
天養志點了點頭,記錄下李青的指示。
“明白,我會安排人去接觸。”
“另外,關於克欽那邊的情報,我也在收集。”
“透過幾個在那邊做玉石生意的線人,搞到了一些訊息。”
天養志從檔案袋最底層抽出一張手繪的草圖,攤在桌面上。
“這是克欽獨立軍在帕敢礦區的一處兵力分佈圖。”
“雖然不完整,但可以看出,他們的防禦重心都在南面,防備緬政府軍。”
“東面和北面,相對空虛。”
李青拿起草圖,仔細端詳著。
“很好,這個情報很有價值。”
“繼續盯著,特別是他們和西方勢力的軍火交易動向。”
夜幕降臨,清盛莊園內燈火通明。
李青站在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眺望著遠處黑暗中奔流不息的湄公河。
對岸就是他的領地,是清和師的根基。
丹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輕輕披在李青身上。
“老闆,起風了。”
李青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是啊,起風了。”
他轉過身,看著屋內正在擦拭武器的兄弟們,“明天一早,我們去曼谷。”
“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去做。”
與此同時,在景棟以北兩百公里的深山密林中。
徐夕正蹲在一個剛剛挖好的土坑前,手裡拿著一株枯萎的野草,仔細觀察著它的根系。
在他身後,若蘭帶著幾名特戰隊員,正將一根根粗壯的原木打入地下,構建地堡的框架。
阿鬼趴在遠處的草叢中,狙擊步槍的鏡頭緩緩掃過寂靜的山谷。
這座被命名為“幽谷”的基地,正在夜色中一點點成型。
當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灑在景棟指揮部的屋頂上時,清和師的軍號聲準時響起。
嘹亮的號聲迴盪在山谷之間,喚醒了沉睡的城市。
成千上萬名士兵衝出營房,在操場上列隊集合。
整齊的步伐聲、口令聲、槍械碰撞聲,匯聚成一首雄壯的交響曲。
而在那遙遠的北方,密支那的玉石礦坑中,幾名克欽士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盹,絲毫沒有察覺到,一雙貪婪而強壯的眼睛,已經在黑暗中盯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