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蒙著軍綠色帆布的卡車停在泥濘的土路邊,輪胎上沾滿乾枯的泥塊。
景棟城北郊外三十公里的密林,樹冠遮蔽了清晨的陽光。
天養生推開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車門,他拔出腰間的三稜軍刺,刀尖指向前方五百米外的一處木柵欄山寨。
“二連從左側山坡繞過去,切斷通往河谷的吊橋。”
“三連散開建立散兵線,把六零迫擊炮架在那個土包後面。”
士兵們端著五六式衝鋒槍,彎下腰鑽入半人高的雜草叢中。
天養利揹著一把加裝了瞄準鏡的步槍,雙手攀住一棵粗壯榕樹的樹幹,快速爬上樹冠。
他跨坐在樹杈上,拉動槍栓送子彈上膛,十字準星套住了山寨木塔上的機槍手。
天養生靠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後,拿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
“開火。”
天養利食指扣動扳機,黃銅彈殼彈出槍膛,木塔上的敵軍機槍手胸口中彈墜落地面。
土包後的迫擊炮陣地傳出沉悶的發射聲,三發高爆彈劃出拋物線砸入山寨內部。
爆炸掀翻了幾座茅草屋的屋頂,泥土與木屑四處飛濺。
駐守山寨的敵軍殘部提著M16步槍衝出營房,依靠沙袋掩體向外盲目射擊。
天養生帶領一連士兵依託樹幹與岩石,使用自動步槍進行點射還擊。
交火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山寨內升起一件綁在木棍上的白色髒襯衫。
天養生站起身,將三稜軍刺插回刀鞘,揮動手臂下達指令。
“停止射擊,上去繳械。”
清和士兵端著槍走入山寨,將一百多名高舉雙手的敵軍殘兵圍在空地上。
士兵們動作麻利地踢開殘兵腳邊的步槍,上前搜查他們身上的彈匣與匕首。
天養生走到那名舉白旗的敵軍連長面前,語氣平淡。
“帶上你們的人,排成兩列,跟卡車走。”
那名連長連連點頭,轉身喝令手下士兵排隊。
賀蒙大營原址寬闊的操場上,排列著幾排長條木桌。
木桌後方堆放著上百個裝滿大米的麻袋,旁邊放著十幾個裝滿緬幣與現大洋的鐵皮箱。
許正陽穿著筆挺的軍裝,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木桌前方。
白山端著一把自動步槍站在左側警戒,張隼與鄧斌坐在木桌後拿著紙筆準備登記。
操場中央站著從各處據點押解回來的兩百多名俘虜。
外圍還聚集著一千多名從附近村落招募來的當地青壯年。
許正陽目光掃過人群,聲音洪亮。
“過往的事情,清和既往不咎。”
“願意留下的,編入新兵營,每月發餉銀三十塊現大洋,管飽飯。”
“想回家的,去右邊桌子領兩塊大洋路費,自行離開。”
俘虜隊伍中產生了一陣騷動,隨後大半人走向了左邊的新兵登記處。
當地青壯年也排成長隊,依次走到木桌前。
張隼看著面前一名瘦弱的當地青年,指著旁邊五十斤重的沙袋。
“扛起沙袋,繞操場跑一圈,能堅持下來就登記。”
青年咬牙抱起沙袋放在肩上,腳步踉蹌地向前跑去。
鄧斌翻開厚重的花名冊,蘸了蘸墨水,頭也不抬地詢問下一個報名者。
“姓名,年齡,有沒有拿過槍?”
報名者侷促地回答完畢,鄧斌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許正陽走回登記桌旁,拿起一疊已經登記好的名冊翻看。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白山,下達指令。
“把這批新兵帶去西區營房,換髮被服,單獨編組隔離審查三天。”
白山點頭,揮手招呼幾名老兵,帶領新兵列隊走向營區深處。
景棟城內指揮部,二樓寬敞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一張十米長的拼接木桌擺在正中,兩側坐滿了清和部隊的核心軍官。
李青坐在長桌主位,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回想著各部隊彙報上來的人員與裝備資料。
丹尼雙手端著衝鋒槍,阿積靠在右側窗邊,駱天虹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
李青收攏思緒,目光平視前方的各級指揮官。
“撣東的清剿基本結束,所有殘兵均已收編。”
“加上這幾天招募的當地青壯年,總兵力突破九千人。”
李青站起身,走到身後懸掛的巨幅撣邦軍事地圖前。
“從今日起,許正陽任清和師參謀長兼警衛長,統籌全師戰術規程與軍官培訓。”
許正陽從座位上站起,雙腳併攏立正敬禮。
“第一旅,王建軍任旅長,駐防孟貢一線。”
王建軍站起身,面容冷峻地點頭接令。
“第二旅,天養生任旅長,駐防萊林至當陽一線。”
天養生靠在椅背上,咧開嘴露出白牙,點了點頭。
“第三旅,李向東任旅長,駐防景棟及周邊衛戍區。”
李向東起身敬禮,動作標準幹練。
李青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
“第四旅,後勤與城防旅,戚京生任旅長,負責全師補給與固定據點防禦。”
戚京生在本子上記下一筆,抬頭回應。
“物資庫房需要擴建,明天我就安排工兵連動土。”
李青看向坐在右側第一個位置的徐夕。
“特戰大隊擴編為特戰直屬旅,徐夕任旅長。”
徐夕點頭表示明白。
“特戰旅需要增加特種裝備預算。”
“緬東多暗河與溶洞,我們需要兩百套深色防水服,五百隻強光手電。”
“還要配備防水定時炸藥和消音槍管。”
李青看向坐在末座的羅劍華,“劍華,記下這些清單,儘快透過暹羅渠道採購。”
羅劍華拿起圓珠筆,在表格上快速填寫資料,重重點頭。
“明白,交給我辦。”
李青轉向天養生,語氣嚴厲了幾分。
“你的戰鬥旅,除了日常射擊,重點訓練山地突襲和叢林穿插。”
“緬國地形複雜,大兵團展不開,步兵班的單兵戰術配合是關鍵。”
天養生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傾。
“明天開始,所有步兵連進行全副武裝十公里山地越野。”
“實彈對抗考核,不合格的連長直接免職。”
李青目光移向許正陽,丟擲一個新的話題。
“降兵和新兵的思想整頓,你來牽頭。”
許正陽翻開面前的軍規手冊草案。
“我準備從老部隊抽調一百名骨幹,充實到新兵連擔任指導員。”
“明確三項鐵律,服從命令,不拿平民財物,嚴禁私藏麵粉。”
“違令者就地正法,待遇按老規矩足額髮放,穩住軍心。”
李青表示認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談談接下來的重點,經濟轉型。”
許正陽拿出一份早有準備的檔案,分發給在座的幾位旅長。
“我們將全面拔除管控區內的罌粟作物,擴大煙葉和藥材種植面積。”
“在景棟郊外建設兩座大型菸葉加工廠,生產清和牌香菸。”
莫亦荃接過檔案,接著許正陽的話頭彙報。
“博士那邊已經打通了暹羅和寮國的菸草進口渠道。”
“我們生產的香菸可以直接裝船走湄公河,運往曼谷分銷。”
“換回來的資金,一部分購買糧食藥品,一部分用來採購軍火。”
李青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個紅點。
“這裡和這裡,探明瞭大型錫礦和鐵礦。”
“劍華,你去成立礦業公司,招募當地平民開採。”
“工資開高一點,按月結算,必須讓當地人得到實惠,他們才會支援我們。”
莫亦荃認真記錄下要求。
戚京生放下檔案,提出疑問。
“那原來的十多座麵粉精煉廠怎麼處理?”
李青看著地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拆掉七成,裝置封存。”
“保留最隱蔽的三座,控制產量,只生產高純度貨品。”
“這些貨不賣錢,專門用來和那些只認麵粉的軍閥交換急需的重武器和資源。”
會議持續到深夜,各項指令化作白紙黑字分發到各級軍官手中。
軍官們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只剩下李青與許正陽。
許正陽拉過一張椅子坐近,壓低聲音。
“外部的聯絡工作,我已經安排妥當。”
“明日我親自帶隊去邊界,分別見佤族武裝和緬共的代表。”
李青點起一支菸,吐出青白色的煙霧。
“底線明確,劃定防區互不侵犯,達成戰略同盟。”
“他們若有難,我們可以提供火力支援,偏偏絕不越界駐軍。”
許正陽記錄下要點,繼續說道。
“緬國政府軍那邊的接觸也有了眉目,他們願意承認我們對撣邦東部的實際控制權。”
李青抖落菸灰,聲音低沉。
“簽訂正式協議,我們在名義上接受政府軍管轄,按季度繳納一筆治安稅。”
“宣告我們不參與他們內部的內戰,只負責撣東的治安與禁毒。”
“這塊牌坊必須立起來,減少外部的軍事壓力。”
許正陽收起筆記本,放入公文包中。
“還有一件事,與北方軍方的暗線聯絡已經接通。”
“他們同意接收我們一批基層軍官,前往北方的步兵學院進行為期半年的戰術指揮培訓。”
李青掐滅菸頭,“選拔一百名絕對忠誠的連排級軍官,分批次秘密北上。”
“這支部隊需要正規化的指揮體系,不能一直靠江湖義氣打仗。”
次日清晨,當陽鎮外的一處木造長屋前。
幾輛插著白旗的吉普車停在空地上,緬國政府軍的代表提著公文包走下車。
許正陽穿著常服,站在木屋門口迎接。
白山與張隼帶領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分散在木屋四周警戒。
長屋內部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條桌,兩側放著藤編靠背椅。
許正陽伸手示意,請政府軍代表落座。
雙方隨從人員將幾份厚重的檔案擺在桌面上。
許正陽直入主題,翻開一張手繪的勢力邊界圖。
“以當陽、滾新、孟帕啞一線為界。”
“以東區域,歸清和師負責治安,以西區域,我們絕不踏足半步。”
政府軍代表推了推眼鏡,用生硬的普通話回應,“你們的兵力擴張太快,內比都方面非常擔憂。”
許正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們只求一塊生存之地,不造反,不涉足國家政權。”
“撣東的毒品網路已經被我們連根拔起,這算是幫你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每年的治安稅,我們會折算成黃金和硬通貨,直接運到內比都的指定賬戶。”
政府軍代表低頭翻閱著條款,與身旁的副官低聲交談了幾句。
他拿起鋼筆,在協議書上籤下名字。
“希望你們遵守承諾,如果發現你們的軍隊越過邊界,協議作廢。”
許正陽拿過檔案,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清和師的印章。
“一言為定。”
送走政府軍代表後,許正陽並沒有離開長屋。
兩個小時後,幾輛破舊的皮卡車駛入空地,佤族武裝和緬共的談判團陸續走進木屋。
這一次的談判氛圍相對輕鬆許多。
許正陽讓人端上剛剛生產出的清和牌香菸。
“大家都是鄰居,坤沙在的時候,大家摩擦不斷。”
“現在清和當家,我們立個規矩,互通有無,一致對外。”
佤族代表抽出一根香菸點燃,吸了一口。
“只要你們不在我們的地盤上開礦,不搶我們的水源,我們願意結盟。”
緬共代表也點頭附和。
“政府軍如果對我們發起圍剿,希望清和能提供武器彈藥的支援。”
許正陽微笑著舉起茶杯。
“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清和一定幫忙,今天就把互不侵犯的盟約簽了。”
協議簽訂完畢,三方人員握手告別。
許正陽坐上返回景棟的吉普車,用電臺向李青彙報了談判結果。
入夜,特戰旅的專屬訓練營地內。
徐夕穿著黑色作訓服,站在一個巨大的深水池旁。
三十名特戰隊員穿著深色防水服,揹著氧氣瓶,排成整齊的佇列。
若蘭握著秒錶,站在徐夕身側記錄資料。
徐夕拿起擴音喇叭,對著隊員大聲講解。
“緬東地下溶洞水流湍急,能見度極低。”
“潛入時必須保持繩索連線,手語交流。”
“今晚的科目,負重二十公斤,潛行透過五十米水下障礙管道。”
隊員們戴上面罩,依次跳入冰冷的水池中。
水面上泛起一陣陣白色的氣泡。
阿鬼端著突擊步槍在水池邊巡視,阿肥則在一旁檢查剛剛運到的防水炸藥包。
邁克坐在不遠處的高塔上,用夜視儀觀察著整個營地的四周。
同一時間,第二戰鬥旅的駐地後山。
天養生赤著上身,扛著一根圓木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幾百名士兵同樣扛著圓木,在泥濘的山道上艱難跋涉。
天養生大聲呼喝,調整著呼吸節奏。
“快點,再快點。”
“上了戰場,敵人的子彈不會等你們喘氣。”
天養利跑在隊伍側翼,不時將落後計程車兵向前推一把。
天養智走在最後,揹著沉重的單兵電臺,記錄著各連隊的行軍速度。
景棟清和師後勤總庫。
戚京生拿著手電筒,在一排排新建的磚木倉庫間穿梭。
郭學軍拿著入庫單,大聲念著物資數量。
“今天下午剛到的兩千套新軍裝,已經全部入庫。”
“暹羅那邊運來的一百噸大米,也堆放到位。”
布同林指揮著一隊士兵,將成箱的子彈搬入地下彈藥庫。
戚京生拍了拍郭學軍的肩膀。
“注意防潮,派雙崗二十四小時巡邏,嚴禁任何人攜帶火種靠近彈藥庫。”
幾日後的清晨,幾輛大巴車停在景棟北門。
一百名經過嚴格甄選的連排級軍官換上了便裝,提著簡單的行李列隊。
李青站在大巴車前,目光掃過這些即將北上的年輕面孔。
“去了那邊,把正規軍的戰術、紀律、指揮系統一點不落地學回來。”
“清和的未來,在你們身上。”
軍官們齊聲高呼明白,轉身踏上大巴車。
車輛緩緩啟動,向著北方駛去。
李青轉身走回指揮部大樓。
他來到辦公室的窗前,俯視著正在操場上進行佇列訓練的新兵。
丹尼依然警惕地注視著走廊,桌上的步話機傳來羅劍華的聲音。
“第一批出口暹羅的香菸已經裝船起航。”
“鐵礦的第一爐礦石明天開採,一切順利。”
李青沒有回話,只是走到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從代表景棟的模型上滑過,最終停留在地圖邊緣那條長長的國境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