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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肅清與定局

這日夜晚,港島下了一整夜暴雨,到了天亮時分才堪堪收住,剩下屋簷下的水珠斷斷續續地滴落。

海面上升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將遠處的離島遮掩得若隱若現。

清晨,淺水灣別墅。

李青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絲綢練功服,站在別墅二層的露臺邊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剛剛打完幾趟拳,身上熱氣蒸騰。

樓下餐廳傳來細微的碗碟碰撞聲。

李青擦了擦額頭的微汗,轉身走進屋內,順著旋轉樓梯下樓。

餐廳裡,是蔥油香味。

阮梅繫著一條印著碎花圖案的圍裙,正端著一個大瓷盆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到李青下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瓷盆往桌子中間挪了挪。

“老闆,吃……吃早餐了。”

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早餐,地道的蘇杭口味。

金黃焦脆的生煎包,灑滿蔥花和蝦米的鹹豆漿,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蔥油拌麵。

“今天怎麼做了這麼多?”

李青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豐盛菜色。

“昨天買的蔥有點多,這幾天陰雨天,放久了要爛掉,我就全都炸了蔥油。”

阮梅解下圍裙,整齊地疊好放在一邊的椅背上,小聲嘀咕著,

“麵粉也是之前剩下的,再不吃要生蟲了。”

這模樣,讓李青覺得有些好笑,骨子裡靈魂是沒法改變了。

阿猜坐在長桌的末端,身上換了一套乾淨的灰色運動服,那是阿積帶他去買的的。

經過一夜的休息,顯然狀態好轉不少。

看到李青坐下,阿猜立刻站起身,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顯得有些侷促。

“坐下吃。”

李青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生煎包,“在我這裡,吃飯就是吃飯,沒那麼多規矩。”

阿猜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喉結滾動了一下。

昨晚的那場廝殺還在眼前,那種拳拳到肉的觸感,骨骼碎裂的聲音。

“老闆,昨晚的大東先生給了錢。”

阿猜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雙手推到桌面上,“我只要莎莎的醫藥費,這些錢……”

“那是你拿命換的,收著。”

李青頭也沒抬,咬了一口生煎包,肉汁在口腔裡爆開,

“在港島生活,到處都要用錢。莎莎以後還要營養費,還要上學,到處都要用錢,你自己要留著些。”

提到莎莎,阿猜的手指顫抖了一下,默默地把信封收了回來,重新放進口袋,貼著胸口的位置。

“莎蓮娜一早就去了醫院。”

李青喝了一口豆漿,“瑪麗醫院那邊已經成立了專家組,正在給莎莎做全面的檢查。骨髓配型的事情,她會讓那邊的醫院進行匹配,必要時候做些公益活動,多匹配些人。”

阿猜眼眶瞬間紅了,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雙手合十,對著李青深深地拜了下去。

“要是找不到匹配的骨髓……”

李青放慢了語速,視線穿過落地窗,落在遠處灰濛濛的海面上,

“我會想其他辦法。我有幾個不錯的生物學博士,他們在血液研究方面有些造詣,哪怕是用錢堆,也會讓你女兒活下去。”

李青的安慰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還在臥底的陳志傑。那個有著一身好功夫,卻因為警隊混跡而染上毒癮的男人。

算算時間,陳志傑還有一、兩個月怕是要去監獄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即便把人抓來,那副被毒品侵蝕的骨髓能不能用還難說。

彼得那邊的“血藍花”研究,或許是一條後路。

雖然現在的血藍花提取液還不行,但有自己的血液研究,取出修復造血幹細胞的成分,未必不能救命。

“吃飯吧。”

李青收回思緒,敲了敲桌子,“吃完飯,阿積會送你去見韋吉祥。接下來的日子,你就跟在他身邊。”

“先學下管理方法。”

李青看著阿猜,“韋吉祥是清和物業在油尖旺的高層,你要跟他學怎麼管人,怎麼做事,怎麼用腦子。我對你有大用,別讓我失望。”

阿猜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著。

……

午後的中環,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雨水沖刷著馬路,劉建明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站在道路旁的一個公用電話亭裡。

雨水順著雨衣的帽簷滴落,打溼了他的褲腿。

他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手裡捏著一枚硬幣,猶豫著要不要放進去。

“我要走了,去暹羅。”

半小時前,Mary在電話裡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黃志成死了,我知道那是倪永孝下的手。建明,你保重。”

劉建明透過滿是雨水的玻璃,看著街道上匆匆往來的行人。

為甚麼?

他為了她,寧願做任何事情,甚至於殺了倪坤,可在她眼裡只有韓琛。

哪怕韓琛去了暹羅生死未卜,她想的依然是去陪他。

“我想做個好人……可你們從來不給我機會。”

劉建明喃喃自語,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枚硬幣塞進了投幣口。

“噹啷。”

清脆的落幣聲,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一串早已記熟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

那頭傳來倪永孝低沉的聲音,背景裡似乎還能聽到歌劇的詠歎調。

“我有韓琛老婆的訊息。”

劉建明壓低聲音,改變著發音,“我知道Mary在哪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一聲輕微的笑意,“說。”

“她去機場,三點半的飛機去暹羅。”

說完這句話,劉建明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靠在電話亭冰冷的玻璃上,看著外面的雨幕,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

啟德機場外圍的快速路上。

一輛紅色的計程車在雨幕中疾馳。

Mary坐在後座,手裡緊緊攥著護照和機票。她臉上用圍脖遮住大半,神情充滿了焦慮。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影響到Mary的思緒。

“師傅,麻煩快一點。”Mary催促道。

“靚女,雨太大了,快不了啊,前面好像堵車了。”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抱怨道。

車速被迫慢了下來。

Mary降下一點車窗,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從旁邊的匝道口衝了出來。

越野車速度快得驚人,直直地朝著計程車的後座位置撞來。

Mary只來得及轉過頭,瞳孔中映出那迅速放大的黑色車頭。

“轟——!”

撞擊聲響起,紅色的計程車被撞得橫移出去,車身在衝擊力下嚴重變形,玻璃碎片混雜著雨水四處飛濺。

計程車翻滾著撞上了路邊的護欄,底盤朝上,輪子還在空轉。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雨衣的男人走下來,手裡提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走到變形的計程車旁,彎下腰看了一眼。

車廂裡,Mary滿臉是血,脖子扭曲,眼睛大睜著,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男人收起槍,轉身回到越野車上。

引擎再次轟鳴,黑色的車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只留下一地的碎玻璃和逐漸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

傍晚,新界北部的荒山。

這裡人跡罕至,只有幾隻不知名的野鳥在枯樹上發出淒厲的叫聲。

地面泥濘不堪,雜草叢生。

兩束強烈的車燈將這片荒地照得雪亮。

劉建明跪在泥水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在淌血。

他的西裝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是泥汙。

在他面前,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

倪永孝站在車燈前,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手帕,正在仔細地擦拭著那副金絲邊眼鏡。

他穿得依舊那麼考究,皮鞋鋥亮。

羅繼站在倪永孝身後半步的位置,嘴裡叼著半截香菸,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手裡握著一把黑星手槍,槍口垂向地面。

“劉Sir。”

倪永孝戴上眼鏡,推了推鼻樑,視線落在跪在地上的劉建明身上,“Mary死了。”

劉建明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劇烈的痛苦,隨後變成了鐵青。

“你出賣了她,我很感激。”

倪永孝很有禮貌,“但是,我不喜歡背叛者。你能出賣Mary,將來還會出賣更多。”

他走到劉建明面前,“韓琛在警隊還安插了多少人?”

劉建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琛哥做事很小心,我們之間互不認識。”

“真的不知道?”倪永孝微微歪頭。

“真的……不知道。”

倪永孝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他轉過身,背對著劉建明,對著羅繼揮了揮手。

“送劉Sir上路。”

羅繼上前一步,舉起手中的槍,槍口幾乎頂在了劉建明的後腦勺上。

劉建明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砰!”

一聲槍響。

劉建明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濺出血花,整個人撲倒在泥水裡,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羅繼面垂下槍口,深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就在這時,倪永孝轉過身。

他看著羅繼,“阿繼,你在倪家多少年了?”

羅繼點了點頭,“我也記不清楚了。”

“七年,你都快七年了,做事兢兢業業,從來不多問一句。”

倪永孝走到羅繼面前,伸出手,“把槍給我。”

羅繼看著他,抬起手,將槍柄遞向倪永孝。

倪永孝接過槍,拿在手裡掂了掂。

“你是警察嗎?”

這句問話來得毫無徵兆,羅繼心慌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辯解。

但倪永孝卻沒有給他機會。

“砰!砰!砰!”

倪永孝扣動了扳機。

三聲槍響,羅繼的胸口暴起三團血霧,他的身體踉蹌著後退,眼中終於流露出了難以置信。

他倒在地上,就在劉建明的屍體旁邊。

倪永孝垂下槍口,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白色的手帕,慢慢地擦拭著槍身上並不存在的指紋。

“我知道你是。”

倪永孝看著羅繼的屍體,語氣依然溫和,“我就知道了,留你到現在,只是因為你好用。”

他將擦乾淨的槍扔在羅繼的屍體上,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賓士。

“留幾個人埋了。”

說著,他沒讓人跟隨,自己開車,去了淺水灣。”

……

天色漸暗,淺水灣別墅燈火通明。

客廳裡,李青對面,連浩龍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但他一口沒喝。

他那個體型,坐在那裡像一座肉山,把寬大的沙發壓得深深陷了下去。

但他臉上沒有往日的跋扈,反而帶著幾分凝重。

別墅的大門被推開。

阿積領著倪永孝走了進來,就坐到李青後面。

倪永孝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不苟。

看到連浩龍也在,倪永孝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訝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李先生。”

倪永孝走到茶几前,對著坐在主位上的李青微微欠身,然後看向連浩龍,“龍哥也在。”

連浩龍放下茶杯,對著倪永孝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青手裡拿著一根雪茄,沒有點燃,只是在指間把玩著。

“坐。”

李青指了指連浩龍對面的沙發。

倪永孝依言坐下,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事情辦完了?”李青問道。

“辦完了。”倪永孝感激道,“韓琛在暹羅,不好處理,他那個女人也處理了,除了劉建明外就是不知道,他安排了那些人去警隊。”

李青點了點頭,將雪茄放在菸灰缸上。

“既然你今天過來,有些話我就說了,我要出去一段時間,先把事情交代了。”

李青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連浩龍和倪永孝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他們一個是掌管忠信義的坐館,一個是尖沙咀的黑道家族,但在李青面前,現在都只有聽話的份兒。

“永孝說,倪家以後要上岸。”

李青看著倪永孝,“以後倪家的生意,慢慢往正行轉,他要到我的公司來幫忙。”

倪永孝推了推眼鏡,點頭表示如此,“嗯,李生,那原來的盤口……”

“這就是我叫阿龍來的原因。”

李青指了指連浩龍,“倪家在尖沙咀、油麻地的所有地盤,全部交給忠信義接手。”

此言一出,連浩龍的手抖了一下,茶杯裡的水濺出來幾滴。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李青,又看了看倪永孝。

倪家的地盤,那是全港島最肥的一塊肉之一。尖沙咀的夜總會、酒吧、泊車檔,每月的流水是個天文數字。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

他本以為是高晉,或者其他人韋吉祥這些人來接手,但現在,面對李青,居然是忠信義,太出乎他得意料了。

“好。”

倪永孝點了點頭,“回去之後,我會慢慢讓人把賬目和地盤交接給龍哥,韓琛一死,就交接結束。”

連浩龍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李青抱拳,“多謝李先生。”

“別急著謝,等你官司了了,以後你要學清和物業那一套。”

李青擺了擺手,“地盤給你了,規矩也要立起來。”

他盯著連浩龍的眼睛,“從今天起,忠信義是清和物業的一部分,接手的地盤,加上你原來的地盤,我不希望看到白麵在市面上流通。”

連浩龍輕輕點頭,“知道了,李生,這是早就說好的,我連浩龍說到做到。”

“嗯,不錯,有許多出路,高晉會安排人幫你整改,從餐飲、物業、娛樂等等,你配合著學著改過來。”

李青的聲音嚴肅下來,“你現在有的貨,找其他渠道賣出去,不準在港島賣。”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往灣灣賣,往小日子那邊賣,甚至往大洋彼岸賣,我都隨你。但是在港島,誰敢賣給本地人,我就讓他消失。”

李青轉過身,看著連浩龍,“能不能做到?”

連浩龍看著李青眼睛,咬著牙,重重地點頭。

“能!我一家命都是李生賜予,這點事情一定做到。”

“回去就立規矩。誰敢在場子裡散貨,我親自執行家法。”

“很好。”

李青重新坐回沙發上,臉上露出了笑意。

“阿孝,你那邊儘快把手尾處理乾淨,過段時間我的人去暹羅,我讓他們找找韓琛。你得快點,吉米那邊事情太多了。”

“阿龍,整合地盤的事情,動靜別太大。我不希望O記的人天天盯上你們。”

“是,李先生。”兩人異口同聲。

送走了倪永孝和連浩龍,別墅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青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阿積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老闆,那個韓琛在暹羅,我去還是……?”阿積低聲提醒道。

李青晃了晃酒杯,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流轉。

“你把資料給養生,他們過去的時候,看看有機會沒有,有就把他料理了。”

他喝了一口酒,自語道,“唉,比起倪永孝,你的價值就低了很多,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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