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氣晴朗,新界北區。
一處地方,四處雜草叢生,遠處只有連綿的荒山。
一座廢棄的物流中轉樓聳立在路邊,外牆斑斑,卷閘門半掩,路邊停了四五輛車。
倉庫對面的一處土坡上,灌木叢微微晃動。
阿華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整個人伏在草窩裡,手裡舉著望遠鏡,百無聊賴地咀嚼著草莖。
“這地方不錯,四周隱蔽,又通公路。”阿華吐掉嘴裡的草屑,抬手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忠信義的人真會選地方。”
駱天虹盤腿坐在一旁,懷抱長劍,閉目養神。
烈日當空,熱浪滾滾。
忽然,遠處蜿蜒的公路上揚起一陣塵土。
駱天虹眼皮微抬,輕聲道:“出來了。”
透過望遠鏡,看到,阿發和素素從樓裡面走了出來,連浩東正在旁邊的車邊等待。
突然素素上車的時候,張口說了甚麼,她身邊的小弟抬起手槍,就射向連浩東和他的小弟。
此時阿發這邊他和他小弟們也反應過來,配合著一起向連浩東的人開槍。
連浩東和他的人,反應也是極快,除了開始被打到的幾人,剩下的人立刻開始開槍還擊,長槍短槍齊上陣。
連浩東顯然有備而來,人員多,長槍也多。
不大功法,就把素素和阿發的人員清理了許多。
除素素帶著幾個小弟,駕車衝破連浩東人的圍堵,阿發未及時上車,就帶著幾個小弟邊打便退。
連浩東馬上通知自己哥哥連浩龍,並安排人員去追素素的車。他自己則指揮著剩下的小弟,繼續追擊阿發等人。
阿發此時狼狽不堪,那身名貴的西裝早已撕裂,沾滿血漬,神色驚慌失措,頻頻回頭張望。
“快!進房子裡面去!”
阿發對著身後幾名同樣灰頭土臉的親信大吼。
然而,追兵已至。
後方密集的槍聲又打了過來。
“噠噠噠!”
子彈擊打在地面上、牆壁上,碎石飛濺。
連浩東手持烏茲衝鋒槍,大步流星走上前。
他一邊扣動扳機,一邊破口大罵。
“阿發!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連四叔你都敢動?”
槍火噴吐,彈殼跳動。
阿發身邊的幾名馬仔猝不及防,瞬間中彈倒地,鮮血染紅了枯黃的雜草。
阿發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旁,大口喘著粗氣,高聲喊道:“東哥!別開槍!是素素……是那個女人逼我的!我是冤枉的!”
“冤枉?去跟閻王爺喊冤吧!”
連浩東根本不予理會,揮手示意手下包抄。
重賞之下,那群打手蜂擁而上。
阿發這邊殘存的幾人早已是強弩之末,稍作抵抗便被亂槍打成了篩子。
看著身邊最後一名心腹倒下,阿發麵如死灰。
他轉身衝向房間後窗,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連浩東見狀,冷笑一聲,從腰間摸出一枚墨綠色的手雷。
拉環彈開,延時三秒。
他手腕一抖,手雷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阿發身後。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氣浪翻滾。
阿發整個人被掀飛數米,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阿發趴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血肉模糊,白骨森森,鮮血汩汩湧出,在身下匯聚成窪。
即使如此,他用僅存的右手摳著地面的縫隙,拖著殘軀,一點一點向倉庫挪動,留下一道道血痕。
一隻沾滿塵土的皮鞋重重踩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裂。
阿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身體蜷縮成蝦米狀。
連浩東居高臨下,看著腳下掙扎的阿發,臉上露出快意。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阿發口鼻溢血,氣息奄奄:“東……東哥……給你錢……放過……”
“放過你?”
連浩東猛起一腳踢在阿發的小腹上。
“你不是人多嗎?你不是錢多嗎嗎?”
每問一句,便是一腳重擊。
阿發肋骨斷裂,內臟破損,再也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微弱的赫赫聲。
連浩東發洩完畢,舉起槍口,抵住阿發的額頭。
“你身上的窟窿也多!”
“噠噠噠——!”
槍聲戛然而止。
連浩東吐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小弟,厲聲喝道:“把人都找出來!一個也別放過!”
就在此時,遠處三輛車的追逐也到了終點。
素素的車被打壞,停在一處高平層倉庫前面的廣場中,四周立柱環繞。
他們立刻衝出車輛,素素正帶著幾名殘兵依靠立柱反抗。
車門開啟,一個身形魁梧如山的男人走了下來。
連浩龍。
他手提一把老舊的M1加蘭德步槍,面沉似水,不怒自威。
在他身後不遠處,他的小弟都拿著步槍,四面圍攏過來,素素的小弟不時有人中槍。
槍聲漸漸減小,之餘素素一人躲在立柱後面。
“出來!”
連浩龍一聲暴喝,聲如洪鐘。
素素渾身一顫,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她望向那個曾經依靠的男人,眼中滿是驚恐。
“龍哥……你聽我解釋……”
“砰!”
回答她的是一聲槍響。
子彈擊中她腳邊的泥土,塵土飛揚。
連浩龍面無表情,走到她面前,槍口微抬,素素僵在原地,面色慘白。
連浩龍看著面前這個跟了自己半輩子的女人。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你是不是跟阿發有一腿?”
素素抬起頭,凌亂的髮絲貼在臉頰上,眼神中透著癲狂。
“跟阿發合作就得跟他上床嗎?不可以只是為了錢嗎?”
連浩龍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
“出來賣的就是出來賣的,就知道要錢。”
這句話驅散了素素心中的恐懼。
她猛地向前一步,根本不管那黑洞洞的槍口。
“連浩龍,你當我是甚麼?”
她 摸著自己的小腹,聲音尖銳淒厲。
“我墮過三次胎了,我還能生孩子嗎?你在外面隨便找個女人幫你生孩子沒關係,但是你有沒有為我著想過?”
眼淚流下面龐,“你知不知道我的感覺是甚麼?”
連浩龍眉頭緊鎖,臉上浮現慚愧,嘴裡崛強的道:
“你真傻,這麼多年來,我哪天不把你當老婆?有誰敢不叫你一聲嫂子?”
“嫂你個屁!那是給你面子!”
素素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嘶啞。
“我十六歲就跟你,跟了你三十年了!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也只不過在賭場幫人家看場子的,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
她喘著粗氣,手指顫抖著指著連浩龍的鼻子。
“那個時候你爛賭,把我所有錢都輸光了,我們一個飯盒兩個人分,一起去喝自來水,你不記得了嗎?”
素素的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沒有埋怨過你,我有怨過你嗎?”
連浩龍握槍的手微微下垂,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素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冷笑連連。
“你捫心自問,忠信義的錢有多少是你自己賺回來的?全都是我賺的!”
她環視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連浩龍身上,滿是嘲弄。
“撈偏門打不過人家,你用腦袋能嚇唬誰?撈偏的沒人怕你!你吃屎吧!”
連浩龍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
“錢我給你的還不夠嗎?”
素素盯著他的眼睛,憤怒道:
“是你教會我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風吹過空曠的場地,捲起幾片枯葉。
連浩龍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沉默良久。
最終,他垂下手臂,M1加蘭德步槍的槍口指向地面。
“走!”
他側過身,不再看她。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警笛大作。
數十輛警車呼嘯而至,全副武裝的機動部隊(PTU)迅速跳下車,盾牌林立,將整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廖志宗喊道。
擴音器的喊話聲在四周迴盪。
連浩龍環顧四周,見大勢已去,不在管素素,帶著小弟們走向倉庫。
“進來!”
他對僅剩的七八名心腹吼道。
眾人魚貫而入,“哐當”一聲,將門關上。
警察看他們都帶著槍,也不逼迫過甚,只是安排人員四面圍住。
倉庫內光線昏暗,連浩龍轉身看著這群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卻依然緊握武器,寸步不離。
倉庫的牆壁和天花板顯得陳舊,其廢棄已久。
倉庫內有一些簡易的隔斷或貨架,但大多已經破敗不堪,部分結構甚至已經倒塌。
連浩龍心中微酸,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從兜裡摸出一包香菸,逐一分發。
“兄弟們,對不住了。今天這關,過不去了。”
火光明明滅滅,煙霧繚繞。
連浩龍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外面全是條子。你們跟我一場,放下武器,出去投降,還能活。”
他指了指大門:“把槍放下,出去投降,罪我一個人扛。”
“龍哥!我不走!死也死在一起!”一名刀疤臉漢子紅著眼眶吼道。
“混賬!”
連浩龍一腳踹在對方腿上,力道雖重,卻未傷筋骨。
“滾!都給我滾!”
在他的打罵驅趕下,幾名小弟最終放下武器,一步三回頭地向門外走去。
倉庫內,只剩下連浩龍。
連浩龍走到角落,彎腰撿起兩把AK47,拉栓上膛,動作行雲流水。
既然走投無路,那便戰死方休。
正當他準備推開門出去自尋死路的時候,頭頂橫樑上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連老大,這麼急著上路?”
連浩龍猛然抬頭,槍口直指上方。
橫樑陰影處,兩道身影悄然浮現。
一人身著軍綠背心,背背一個包裹;一人膚色黝黑,頸掛狼牙。
王建軍,布同林,兩人居高臨下。
“清和的人?”連浩龍認出了布同林,眉頭緊鎖。
王建軍單手抓著橫樑,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面,膝蓋微屈卸力,發出一聲輕響。
布同林從卻綁了一根繩索在橫樑上,才緊隨其後,順索而下。
“我們要帶你走。”王建軍開門見山。
“走?”連浩龍冷笑,“外面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這不用你操心。”布同林語氣平靜,“我們既然來,就有路。”
“我為何要跟你們走?”
“因為你還有小老婆和孩子。”
王建軍一句話,讓連浩龍表情瞬間崩塌。
“好。”
連浩龍當機立斷,垂下槍口,“我跟你們走。”
“痛快。”
王建軍反手拉開揹包的拉鍊,取出四枚C4塑膠炸藥,分別吸附在倉庫承重柱的背側。
手指在起爆器上快速按動,紅色數字跳動,定格在“60”。
“一分鐘。”
聲音落下,他向布同林打了個手勢。
布同林用力拽了拽懸掛在橫樑上的繩索,試了試承重,看向連浩龍。
連浩龍也不廢話, 扔掉手中的兩把AK47,將那支M1加蘭德步槍斜挎背在身後,雙手抓住粗糙的繩索。
雙臂肌肉暴起,身軀如靈猿般騰空。雙腳在立柱上交替蹬踏,借力上竄,呼吸間便已翻上五米高的橫樑。
動作輕盈矯健,全無半點笨重之態,那一身肥肉竟似沒有重量。
王建軍與布同林對視一眼,緊隨其後,猿臂輕舒,悄無聲息地落在鋼樑之上。
三人貓著腰,在錯綜複雜的鋼架結構間快速穿梭,直奔倉庫頂部的天窗。
此時,倉庫外的廣場上亂作一團。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PTU警員持盾推進,幾名便衣衝上前,將失魂落魄的素素按倒在地,手銬“咔嚓”一聲扣上。
其餘剛出倉庫投降的小弟也被喝令抱頭跪地,一一被反剪雙臂押上警車。
廖志宗拿著擴音器正在指揮部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倉庫正門,無人抬頭看向屋頂。
天窗推開,熱浪灌入。
連浩龍率先鑽出,三人伏低身形,在滾燙的鐵皮屋頂上極速潛行,腳步落在連線處,未發出一絲異響。
行至倉庫後方邊緣,這裡緊鄰後山荒地,雜草叢生。
“轟!”
倉庫內部驟然爆發出悶響。
火光瞬間出現,卷閘門向外凸出變形,濃煙滾滾冒出,倉庫開始倒塌。
藉著爆炸聲浪的掩護,王建軍單手一撐屋簷,縱身躍下。
連浩龍與布同林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在空中劃過殘影,雙腳踏在高聳的圍牆頂端,借力一點,身形再次拔高,越過鐵絲網。
落地瞬間,幾人順勢前滾翻卸去衝力,直接沒入後山半人高的灌木叢中。
枯枝劇烈晃動了幾下,旋即恢復平靜。
只有遠處警笛聲突然淒厲起來,響徹雲霄。
……
另一邊的土坡之上。
阿華放下望遠鏡,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看完,收工。”
他拿出大哥大,撥通電話:“喂,青哥。連浩東人多槍多,火力猛,進去了,阿發估計死了。”
電話那頭,李青道:“不重要,看好連浩東就行。”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阿華伸了個懶腰,看著下方忙碌的警車,對天虹道:
“走吧,天虹,吃火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