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和安保出來,已經到了夜晚。
李青靠在真皮後座上,指尖夾著一支香菸。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窗外飛逝的霓虹燈牌上,那些紅紅綠綠的繁體字——“芬蘭浴”、“夜總會”。
港島的夜,帶著一種奢靡與頹廢,在燈紅酒綠下掩蓋著內裡的腐朽與生機。
李青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香菸的表面。
剛才在荃灣地下實驗室裡,彼得的聲音又在耳邊迴盪。
“倖存者……”
李青默唸著這個詞。
彼得需要一個在血藍花強化過程中活下來的樣本,透過逆向工程來推導完美的營養配方。
這聽起來矛盾,沒有完美配方就無法保證存活,而無法存活就得不到完美配方。
除非,有一個變數。
一個能夠無視常規生物學法則,強行改變生命狀態的變數。
車子拐入淺水灣道,周圍的喧囂逐漸被幽靜的蟲鳴取代。這裡是富人的天堂,每一棟別墅都像是獨立的王國,在這個擁擠的城市裡佔據著奢侈的空間與寂靜。
到了別墅門口,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老闆,到了。”
丹尼的聲音響起。
李青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氣。
“丹尼,你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著了。”
李青擺了擺手,獨自一人走進了別墅的大廳。
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將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他徑直上了二樓,推開書房的門,沒有開燈。
李青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夾雜著燈光的世界。
緬國、建浦國的軍閥、暹羅的軍火商、地問島的博弈、可能還有隱藏著的不為人知的勢力……
這些,他現在的實力,在港島或許可以橫著走。
至少表面上是,只要有錢,有律師,有足夠多敢打敢拼的小弟,他自己也實力和勢力非凡,他就是這裡的王。
但是出了港島呢?
在那片混亂的“金三角”,在那個軍閥割據、人命如草芥的緬國,個人的武力如果不達到某種質變的程度,在成建制的軍隊和重火力面前,依然顯得有心無力。
還有那個“血藍花”。
既然這個世界上存在血藍花這種能夠打破生物某些極限的東西,那麼是否還存在其他超乎常理的事物?
李青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在黑暗的視野中緩緩浮現,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黑道體術技能熟練系統】
宿主:李青
體質:30(人類極限為30)
反應:30(人類極限為30)
體術境界:暗勁巔峰
體術技能:
街頭格鬥術熟練度100%;
龍吟鐵布衫熟練度100%;
金蟾勁熟練度100%;
虎嘯金鐘罩熟練度100%;
神鳥瑜伽術熟練度48%;
道家的守一法熟練度0%,還未入門。
熟練加成:15%
看著人類極限的“30”,李青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就是人類的極限。
一個裝滿了水的瓶子,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再怎麼修煉那些外家功夫,水也無法再多出一滴。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最後一行技能上。
“道家的守一法,熟練度0%。”
自從開始修煉這個,據說是道家修煉精神力的不傳之秘。
已經幾個月過去了,無論他如何打坐、冥想,有時自己都有那玄之又玄的感覺,這個熟練度依然是0,紋絲不動。
為甚麼?
李青睜開眼,轉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酒。
他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大腦飛速運轉。
難道自己廢材一個,資質太差,還是需要其他方法突破?
道家講究“性命雙修”。
命,是指肉身;性,是指精神。
如果肉身是船,精神就是船上的貨物。
現在他的肉身雖然達到了人類的極限,但這艘“船”的材質和結構,依然是凡人的範疇。
也許,難道是因為肉身的“容器”太小,限制了精神力的增長?
一個只能承載十噸貨物的木船,你非要往上面裝一百噸的黃金,結果只能是船毀人亡。
“所以,必須打破這個極限。”
李青喃喃自語。
只有打破肉身的極限,將這具凡胎肉體進化,精神力才有增長的空間,“守一法”可能才能入門。
而打破極限的鑰匙,也許就是血藍花。
李青放下酒杯,轉身走出書房,一步步走下地下室。
開啟地下室的門,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充滿了點賽博朋克風格的機房。
無數的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機櫃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紅綠交織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動。
房間的正中央,是超級電腦伏羲。
李青走到控制檯前,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回車鍵。
螢幕上的程式碼瞬間如同瀑布般流下,最後匯聚成一個簡潔的太極八卦圖案,在綠色的熒光中緩緩旋轉。
“伏羲。”
李青的聲音在地下室裡響起。
“我在,管理者。”
一個合成的電子音從揚聲器中傳出,聲音機械,但李青聽在耳裡卻覺得格外舒服。
“建立一個新的模擬專案。”
李青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交叉在胸前,思考了下,道:
“代號:破壁。”
螢幕上的游標閃爍了一下,迅速彈出一個新的輸入框。
“請輸入專案內容。”伏羲的聲音接著問。
李青沉吟了片刻,開始組織語言。
他不能直接告訴伏羲“系統”的存在,因為系統是超越這個世界維度的東西,哪怕是伏羲也不能讓他知道。
他必須將“系統”轉化為伏羲能夠理解的東西。
“假設有一個人類樣本,代號A。”
李青盯著螢幕,邊想邊語速緩慢說著。
“樣本A的各項生理指標均已達到人類能表達的理論上限,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人類極限。”
螢幕上迅速構建出一個3D人體模型,旁邊標註著各項巔峰資料。
“現在,對樣本A注入一種名為‘X物質’的強效誘變劑。”
“X物質的特性如下:能夠提供細胞無限分裂的端粒酶支援,強行誘導基因重組和最佳化,但在起效瞬間需要消耗約為正常新陳代謝幾十倍、幾千倍,甚至與是上萬倍的生物能量。”
隨著李青的描述,螢幕上的人體模型開始變紅,代表著能量崩潰。
“警告:根據熱力學定律和生物化學能轉化效率,樣本A將在注入後0.3秒內因能量枯竭導致全身細胞壞死。生存率:0%。”
伏羲給出了它推演的結論。
李青並沒有意外,繼續道:
“別急,聽我說完。”
他身體前傾,目光盯著螢幕上那個紅色的模型。
“在樣本A的體內,存在一種未知的‘恆定場’,或者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絕對規則。”
“這個規則的優先順序高於一切物理和化學反應,它強制保持樣本A的生命狀態和各項機能資料,使其不會低於當前數值。”
“也就是說,無論外界施加多大的破壞力或能量抽取,這個‘恆定場’都會強制補充能量,維持樣本A的現有狀態不崩潰。”
這是李青對系統“一證永證”特性的自我描述。
“現在,將這個‘恆定場’變數代入計算。”
“在這個前提下,注入X物質。”
“計算三種可能的結果機率。”
“一:恆定場無法抵消X物質的能量需求,樣本死亡。”
“二:恆定場與X物質產生邏輯衝突,二者相互抵消,強化失敗,樣本恢復原狀,但恆定場與X物質都失去。”
“三:恆定場提供的無限能量補充,滿足了X物質的消耗,基因重組成功,樣本突破人類極限。”
聽完這些後,地下室裡只有硬碟瘋狂讀寫的聲音,暴雨般密集。
李青看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流,手心微微滲出了汗水。
如果系統僅僅是一個“存檔修改器”,那麼大機率是第二種結果——它會把血藍花造成的身體異變當成“錯誤資料”給修正回去。
但如果系統是一個“進化輔助器”,那麼它就會利用血藍花作為素材,來完成一次版本更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五分鐘,螢幕上的資料流突然靜止。
那個紅色的3D人體模型,顏色逐漸褪去,變成了一種散發著淡淡金光的色調。
“計算完成。”
伏羲的聲音再次響起。
“基於管理者提供的‘恆定場’絕對成立的假設。”
“結果分析如下:”
“情形一(死亡):機率小於3%。既然定義為‘絕對規則’,則能量枯竭無法發生。”
“情形二(無效):機率約24.6%。邏輯衝突可能導致規則優先保護本體,剔除異物。”
“情形三(突破):機率72.4%。”
李青的心跳猛然收縮。
七成!
“理由?”他簡短地問道。
螢幕上開始滾動一行行復雜的分析報告。
“根據博弈論分析,若‘恆定場’旨在維持樣本的最佳狀態,那麼當‘進化’成為可能,且能量供給不再是瓶頸時,‘恆定場’判定‘進化後的狀態’優於‘原狀態’的邏輯可能性極高。”
“就像是一個旨在保護計算機系統的防火牆,當檢測到系統核心升級補丁時,只要補丁來源合法(即由本體攝入),防火牆不僅不會攔截,反而會協助安裝以提升系統整體穩定性。”
看著那行“機率72.4%”,李青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七成的勝算。
在江湖上,哪怕只有三成勝算,都有人敢拿命去搏。
何況是七成。
“刪除剛才的所有對話記錄和模擬資料。”
李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終於恢復了冷靜。
“執行物理擦除。”
“指令已接收。正在執行不可逆擦除……”
看著螢幕上的進度條歸零,李青轉身向出口走去。
既然天意如此(或者說是系統如此),那就幹了。
但在那之前,他還要做一些準備。
雖然系統能兜底,但他不能完全依賴系統。
彼得說的“能量缺口”是客觀存在的。
系統或許能補充能量,但如果能從外部攝入大量高能物質,或許能減輕系統的負擔,甚至提高強化的效果。
回到二樓書房,沒去臥室打攪女人們,李青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
翌日清晨。
淺水灣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透過白色的紗簾灑在餐廳的長桌上。
李青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棉麻練功服,正坐在桌前喝粥。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廣式早茶——晶瑩剔透的蝦餃、軟糯的鳳爪、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
阮梅繫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碟剛剛燙好的青菜端上桌。
“老闆,這是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很新鮮的。”
阮梅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的溫婉。自從李青給了她這份薪水豐厚的工作後,她就把這棟別墅當成了自己的家來打理。
李青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清脆爽口。
“手藝不錯。”他誇了一句。
阮梅臉上立刻泛起紅暈,開心地笑了笑,然後很懂事地退回了廚房。她知道,接下來是李青談事情的時間。
不一會兒,別墅的大門外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黑色的賓士停在院子裡。
吉米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快步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高晉。
高晉依舊是一副冷峻的模樣,穿著黑色風衣,領帶打得整整齊齊,目光掃視著四周,哪怕這裡是老闆的家,他也保持著警惕。
“老闆。”
“青哥。”
兩人走到餐桌前,恭敬地打招呼。
“坐。”
李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抬頭,繼續喝著碗裡的粥。
吉米和高晉對視一眼,依言坐下。
“吉米,最近公司的賬面上,流動資金有多少?”李青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吉米不需要翻看公文包,那些資料早就刻在他的腦子裡。
“老闆,如果不動用我們在一些工程上的專項資金,目前港島這邊的流動資金大約有八個億左右。加上之前‘富貴丸’那筆錢洗出來的部分和其他,隨時能調動的現金流超過四十個億以上。”
這是一個在這個年代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數字。
李青點了點頭。
“夠用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吉米臉上。
“我要你幫我辦件事。這件事,要快,要隱秘。”
吉米神色一凜,身體微微前傾。
“老闆你吩咐。”
“我要你在全港,不,是全東南亞,甚至透過北方的關係,幫我掃貨。”
李青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
“掃甚麼?”吉米問。
“補藥。”
李青伸出一隻手,手指掰著說。
“野山參,要老坑的,年份越久越好,五十年是起步,百年的更好。靈芝,要野生的紫芝。還有鹿茸、冬蟲夏草……”
他一口氣報出了一連串名貴藥材的名字。
吉米聽得目瞪口呆。
“老闆……你這是要開藥廠?還是身體……”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李青氣色紅潤的臉龐,怎麼看也不像是虛不受補的樣子啊。
“不該問的別問。”
李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吉米心中一凜,立刻閉嘴。跟了李青這麼久,他知道老闆的規矩。
“不管多少錢,我要你在一週之內,把市面上能見到的尖貨,都給我弄過來。特別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參,那是吊命的東西,有多少要多少。”
“錢不夠,就從其他資金裡抽,社團的、公司的,洗過的、沒洗過的都行。”
“是,我明白了。”吉米迅速在心裡盤算起渠道。
北方的石廳長那邊是一條線,高麗那邊也可以讓人去跑一趟,還有港島本地的幾家老字號藥鋪,存貨應該不少。
“高晉。”
李青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高晉。
“青哥。”高晉挺直了腰背。
“這批貨你也去找渠道購買,你以前北方的人問問。還有就是安全方面也交給你。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連城,我不想半路被人劫了,或者被人換了假貨。”
李青的眼神中閃過寒芒。
“誰敢在這批貨上動手動腳,或者是想從中撈油水,不管是外人還是自己人……”
“殺無赦。”
高晉點了點頭。
“放心吧青哥,我會親自押送。少一根參須,我提頭來見。”
李青擺了擺手。
“頭就不用提了,我要你有何用?我要的是東西完好無損。”
安排完這些,李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老闆不在說話,二人轉身離去。
窗外,海風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站了一會,李青拿起電話,給彼得打過去。
“彼得。”
“實驗室那邊可以開始做準備了,把所有的裝置都除錯到最佳狀態。”
“把血藍花提取液備足,不用省著。”
“要提煉出最高純度的提取液。”
“七天後,我要用。”
彼得雖然不知道甚麼情況,但老闆吩咐,就得照做。
“是!”
李青又來到窗前,感受著身體裡血液的流動。
每一次心跳,都強勁有力,像是戰鼓在擂動。
這種處於人類巔峰的力量感,確實讓人迷醉。
他突然想起功夫,少林足球。
周星星的電影上限都挺高的,不知道自己突破後,這個港綜世界會不會升級。
如果升級了,就麻煩又大了。
那個能夠空手接子彈的“火雲邪神”,比起那個能夠以二敵百的“天殘地缺”;甚至那些少林足球隊員,他們的對手就是基因改造人……
在這個光怪陸離、港漫與電影融合的世界裡,只有擁有打破規則的力量,才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運。
“伏羲說我有七成勝算……”
“加上我的身體和這些天材地寶填補虧空,勝算至少能提到八成。”
“剩下的二成……”
他伸出手,要握住窗外的虛空。
“就交給命吧。”
“我李青重活一世,也不虧了,賭一把吧?”
“如果連這點險都不敢冒,還談甚麼去緬國建國,談甚麼去地問島爭霸?”
“不如就在港島舒舒服服,好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走向書桌,拿起了電話。
既然決定要強化,那麼外面的一些事情,就必須在強化前安排妥當。
特別是那個一直在暗中窺視的“連浩東”,還有那個馬上就要去接觸的暹羅“博士”。
他撥通了阿華的號碼。
“喂,老闆。”阿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遊戲機室或者檯球廳。
“連浩東那邊,盯得怎麼樣了?”
“老闆放心,一直盯著了,忠信義情況不太好,四叔死了。”阿華幸災樂禍地說道。
“很好。”
李青思考了一下,忠信義馬上要收尾了,也好。
“不要被他們發現。”
結束通話電話,李青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是打給清和安保的的徐夕。
“喂。”徐夕的聲音傳來。
“血藍花的安保級別,提升到最高。”
“這幾天,除了彼得和我,任何人不準靠近培育室半步。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去,也要給我查清楚是哪一隻。”
“如果出了差錯,你知道後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我會親自睡在實驗室門口。”徐夕的回答簡單直接。
李青結束通話了電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七天。
七天後,要麼身死道消,成為彼得口中的一灘有機肥料;要麼破繭成蝶,成為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超人類”。
他再次看向窗外。
天空湛藍如洗,幾隻海鷗在海面上盤旋。
“來吧。”
“讓我看看,這人類的極限之上,究竟是甚麼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