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離開後,李青招呼丹尼來到後院。
李青赤著上身,與丹尼相對。
熱身後,草坪上,兩道人影交錯。
李青的動作有些遲緩,雙腳抓地,脊椎如大龍般起伏。每一次呼吸,胸膛都隨之鼓盪,體內隱隱有雷音迴響。
此乃虎嘯金鐘罩練到高深處的內壯之相。
他對面的丹尼同樣赤裸上身,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李青若是一頭盤踞山林的猛虎,那丹尼便是一條在草叢中游走的巨蟒。
他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關節彷彿可以隨意拆卸。面對李青揮來的一拳,他肩膀微微一塌,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般纏了上去。
是為“蟒蛇勁”的卸力技巧。
李青的拳頭打在丹尼的肩上,力量瞬間被其一抖一縮的肌肉群化解。緊接著,丹尼的手臂刁鑽地鑽向李青的腋下。
“好。”
李青低喝一聲,不閃不避,腋下肌肉驟然夾緊,將丹尼的手腕鎖住。同時,他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直切丹尼的咽喉。
丹尼眼神平靜,身體順著李青的發力方向猛地一旋,整個人凌空翻起,雙腿如剪刀般絞向李青的脖頸。
兔起鶻落之間,兩人瞬間分開,各自退後三步,站定。
“不錯。”李青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箭。“你的‘蟒蛇勁’已經練到了骨子裡。剛才那一招‘纏絲勁’,若是換個人,胳膊已經廢了。”
丹尼站直身體,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
他聲音很輕:“是老闆教得好。而且,老闆你留著力,給我陪練來著。”
李青笑了笑,接過旁邊傭人遞來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功夫到了我們這個地步,用力不用力,區別只在於殺心。”李青把毛巾扔給丹尼,“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建軍一會兒就到。”
“是。”丹尼接過毛巾,轉身走向側樓。
李青望著丹尼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丹尼的進步著實讓他驚喜。這世上忠誠之人不少,但既忠誠又有這等身手與潛力的,鳳毛麟角。
須臾,餐廳裡飯菜的香氣已然瀰漫開來。
阮梅圍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是一盤白切雞。雞皮金黃油亮,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旁邊放著一碟蘸料,那是用沙姜、蒜蓉、蔥花和熱油激發的醬油,味道正宗。除此以外,還有一盤清炒菜心,一鍋老火例湯。
菜式簡單,分量卻很足。
“老闆,王先生,吃飯了。”阮梅站在餐桌旁,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侷促。
李青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走下樓梯。王建軍已經坐在餐桌旁,腰桿筆直。
瞧見李青下來,王建軍站起身。
“坐。”李青擺擺手,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在家裡,不用那麼多規矩。”
王建軍點點頭,重新坐下。
“嚐嚐。”李青夾了一塊雞肉,“這是阮梅的手藝。她可是為了省錢,跑了三個菜市場才買到的這隻走地雞。”
阮梅臉一紅,小聲辯解道:“那家真的比較新鮮嘛……而且還送了蔥。”
王建軍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臉上那線條柔和了些許。
“好吃。”他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阮梅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那你們慢慢吃,廚房裡還有湯,不夠我再盛。”說罷,她很有眼色地退回了廚房,把空間留給這兩個顯然有話要說的男人。
李青喝了一口湯,潤了潤喉嚨,放下湯碗,語氣平淡:“事情聽說了?”
“聽說了。”王建軍放下筷子,神色肅然,“忠信義的四叔被綁,要價一個億。現在道上都在傳,說是大圈幫乾的,也就是過江龍。”
“你覺得呢?”李青問。
王建軍沉吟片刻:
“大圈幫做事,講究快準狠,綁了人直接要錢,不會拖這麼久。而且,四叔這種級別的人物,身邊保鏢不少,能在鬧市區悄無聲息地把人劫走,連浩龍的反應還那麼慢,不像是外人乾的。”
“眼光不錯。”李青讚許地點點頭,“不是外人,是家賊。”
王建軍眉毛一挑:“素素和阿發?”
“連浩龍最近流年不利。”李青夾了一根菜心,“上次那批貨被701的人截了,損失慘重。素素掌管財務,阿發負責走貨,他們私下走貨,社團的賬目出了大窟窿,這個窟窿如果不補上,等連浩龍查賬,他們倆都得死。”
“所以,他們綁了四叔。”王建軍接過了話頭,“用四叔的命,勒索連浩龍的錢,來填那個窟窿。或者,乾脆拿錢跑路。”
“聰明。”李青笑了笑,“一個億,足夠他們在國外逍遙快活一輩子了。”
王建軍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老闆,你想救四叔?”
“救他幹甚麼?”李青反問,語氣冷漠,“我是那種無聊的人嗎?他又不是我爹。再說了,忠信義亂起來,對我們才有利。”他放下筷子,望著王建軍,“我要那一個億。”
黑吃黑,這才是老闆的風格。
“明白了。”王建軍的聲音低沉,“我去盯著素素和阿發。只要他們交易,我就動手。”
“不急。”李青擺擺手,“四叔現在應該被關在某個偏僻的地方。素素是個精明的女人,她不會把人藏在市區。新界、西貢、或者是離島的那些廢棄村屋,都有可能。”
“你安排幾組機靈點的兄弟,二十四小時盯著阿發。他肯定會去見四叔,或者去確認肉票的安全。”
“等他們交易後……”李青做了一個抓握的手勢,“錢,我們要。人,讓他們狗咬狗。”
“懂。”王建軍點頭,“我會和阿布分開去做。我們面孔生,身手好,適合幹這個。”
談完生意,話題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李青問:“安保公司那邊,最近怎麼樣?”
“人手擴充得很快。”提到這個,王建軍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奮,“資金給足,我又聯絡了幾個北方的老戰友。現在已經有一百二十多人了。”
“都是甚麼底子?”
“全是見過血的。”王建軍說道,“大部分是偵察連退下來的,還有幾個是以前在南疆打過仗的。底子非常乾淨,政治審查我也讓人做過了,沒問題。”
“很好。”李青點點頭,“這些人,是我們的骨架。你要把他們練好。”
“現在的訓練強度還不夠。”李青指了指桌子,“三三制戰術,那是我們的看家本領,不能丟。單兵作戰能力要強,團隊配合更要強。”
“緬國那邊,正陽已經在鋪路了,他還很憤青,同我一樣。”李青的目光變得憂傷,“等時機成熟,我會把這一百多人拉過去。到時候,他們就是教導隊,是軍官團。我要你以這一百多人為核心,給我拉起一個團的架子來。”
王建軍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
在港島混社團,雖然風光,但終究是小打小鬧。帶兵打仗,那才是男人的浪漫。
“老闆放心。”王建軍的聲音鏗鏘有力,“只要後勤跟得上,給我三個月,我能拉起一支敢打硬仗的隊伍。如果能經歷幾場實戰,擴編成一個乙種師,也不是問題。”
“後勤你不用擔心。”李青淡淡說道,“槍、炮,那邊回遺失許多,我們撿來就是。車就不好弄了,不過那種地方,也用不了許多,直接搶就行。”
“明白!”王建軍會意的笑了笑。
就在兩人談得正興起時,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別墅保鏢走了進來,恭敬地說道:“老闆,外面有位女士找您。她自稱叫阿貞。”
李青的筷子頓了一下。阿貞。
那個有著一雙狐狸眼,身材火辣的女人。
“讓她進來。”李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王建軍很有眼色地站起身:“老闆,那我先去辦事了。”
有些事,他不需要在場。而且,來了女人,老闆的事情比較多,我還是有眼力勁的。
“去吧。”李青點點頭,“注意安全。阿發和素素,陰得很,手下槍手很多。”
“知道。”王建軍轉身,從側門離開,步伐無聲。
未幾,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很有節奏,不急不緩,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阿貞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身裙,貼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裙襬開叉很高,隨著走動,修長白皙的大腿若隱若現。長髮披肩,大波浪卷,紅唇烈焰。
這是一團行走的火焰,瞬間點亮了整個餐廳。
“哎呀,李大老闆,想見你一面可真難啊。”阿貞一進門,就摘下墨鏡,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瞧著李青,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我這周都來了三次了,每次都說你不在。”
她自顧自地拉開李青旁邊的椅子坐下,淡雅香水味隨之飄來。
“生意忙。”李青靠在椅背上,欣賞著眼前的美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這不,剛回來。”
“忙甚麼大生意?”阿貞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託著下巴,那雙眼睛彷彿要看到李青的肚裡,“忙得連電話都不接?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呢。”
作為警方的臥底,她的任務就是搞清楚李青的動向。
這幾日李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警方的情報網都查不到他的蹤跡。
“去了一趟北方。”李青隨口胡謅,面不改色,“雲間山泉的生意。你知道的,水源地在深山老林裡,訊號不好。”
“雲間山泉?”阿貞愣了一下。近來電視上、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這個礦泉水的廣告,甚麼“大自然的搬運工”,甚麼“有點甜”,洗腦得很。
原來那是李青的生意?她心裡暗暗吃驚。這個男人,黑道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正行生意也搞得這麼大。
“怎麼,不信?”李青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要不要我帶你過去一趟?”
“信,怎麼不信。”阿貞嬌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老闆做生意是天才,全港島都知道。連賣水都能賣出花來。”
她放過這個話題,反正只要不是去殺人放火,警方也不關心他去哪裡賣水。
“那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阿貞眨了眨眼睛,“不會又要跑吧?”
“看情況。”李青注視著她,“怎麼,想我了?”
“是啊,想死你了。”阿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李青的手背上劃過。
“沒你在,這港島的夜生活都無聊了許多。”
李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說吧,找我甚麼事。無事不登三寶殿。”
阿貞抽回手,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兩張燙金的請柬,放在桌上推給李青:“諾,好東西。”
李青拿起請柬,開啟一看。上面印著一艘豪華遊輪的圖案,金色的字跡龍飛鳳舞——“富貴號”首航慈善晚宴。
主辦方:今村財團。
李青的眼神微微一動。
富貴號。今村。這艘船,可不是一般的熱鬧。
“怎麼,想請我去賭錢?”李青合上請柬,明知故問。
“甚麼賭錢,說得那麼難聽。”阿貞白了他一眼,“這是慈善晚宴。聽說船上有很多好玩的,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名流。那個富貴號號日本報業大王今村的,可是帶了不少好東西來展覽。”
“而且……”阿貞湊近了一些,聲音變得軟糯,“我聽說船上的風景不錯,想找個帥哥陪我一起去吹吹海風。怎麼樣,李老闆賞個臉?”
此乃上頭給的任務。
警方收到線報,這艘船上可能會有國際通緝犯出沒,上頭讓她混上去打探訊息。
一個人去太危險,也不好掩護。拉上李青這個擋箭牌,既安全,又能順便監視他,一舉兩得。
李青瞧著阿貞那雙期待的眼睛,心頭暗自盤算。
這熱鬧,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既然美女相邀,我怎麼能拒絕。”李青收起請柬,笑了笑,“甚麼時候?”
“後天晚上。”阿貞見他答應,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到時候我去接你?”
“不用,碼頭見。”李青站起身,“正好,我也想去見識見識,那個日本大財團的船,到底有多豪華。”
正事談完,阿貞並未急著走。她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李青身邊,紅色的裙襬輕輕擦過李青的腿。
“那我先回去了!”阿貞的手指輕輕搭在李青的肩膀上,吐氣如蘭。
“你看我,差點忘記一件事,帶你去看個新奇。”李青反手輕輕握住阿貞的手指,我養了一隻貓。”
“貓?”阿貞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李青的腦回路。
“嗯,一隻很特別的貓。”李青一本正經地說道,“它會後空翻。要不要去看看?”
阿貞怔怔地看著李青那張嚴肅的臉,幾秒鐘後。
“後空翻的貓?”阿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胸前一陣波濤洶湧,“李老闆,還真會養啊……在哪裡?我去看看。”
李青湊到她耳邊,弄得阿貞耳朵癢癢的。
“是不是騙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青的手微微用力,將她貼得更緊。
“好啊。”阿貞抬起頭,眼神迷離,挑釁般地看著李青,“那我就去看看,你的貓……到底能不能翻得過去。”
李青一把將阿貞橫抱起來。
“啊!”阿貞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勾住了李青的脖子。
“抓穩了。”李青大步走向樓梯,“貓要開始表演了。”
阮梅躲在廚房門口,透過門縫瞧著這一幕,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她連忙捂住眼睛,但手指縫卻張得大大的,嘴裡唸叨著:“哎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挪不動步子。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阮梅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老闆……體力真好。”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轉身看著那盤還沒吃完的白切雞。“這雞肉還沒吃完呢,太浪費了。算了,留著晚上接婆婆過啦煮麵吃。”
阮梅哼著小曲,開始收拾桌子。
二樓臥室,厚重的窗簾被拉上,遮住了外面的陽光。房間裡並沒有貓,只有兩個人影在糾纏,一方已經接連敗退。
一場“惡戰”。
直到快到下午午飯,房間裡才漸漸安靜下來。
阿貞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她的頭髮凌亂,臉上帶著未褪的潮紅,眼神有些渙散。
“貓呢?”她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李青靠在床頭,點了一支菸,吐出一個菸圈。
“翻累了,睡著了。”他指了指她。
阿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狠狠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你才是貓!你全家都是貓!”
李青笑了笑,伸手撫摸著她的後背,淡淡說道:“富貴號的事情,我會去。不過,我有預感,這趟旅程不會太平。”
阿貞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你……知道甚麼?”
“直覺。”李青按滅了菸頭,“女人的直覺很準,男人也有直。”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莫名。
麥當奴,前美麗國特種部隊少校。還有那個今村財團,報業大王。
孟波、惠香、麥當奴、清子、富商,他當然感興趣,見識一番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