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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瘋蟹與慳妹

淺水灣別墅,客廳。

黑膠唱片在唱機上緩緩轉動。

鋼琴曲如流水般淌過昂貴的波斯地毯。

李青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普洱。

港生坐在一旁,修長的手指熟練地剝著一顆葡萄,剔除籽後,遞到李青嘴邊。

李青張嘴接下。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丹尼坐在一架白色的鋼琴前,手指僵硬卻極其認真地敲擊著黑白琴鍵。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丹尼的手指停在半空。

琴聲戛然而止。

港生拿起電話,聽了兩句,隨後雙手捧著話筒遞給李青。

“老闆,是九龍的託尼哥。”

李青接過電話,抿了一口茶。

“講。”

聽筒裡傳來託尼略顯沉悶的聲音,背景嘈雜,似乎是在拳館或者工地。

“青哥,有個麻煩事。”

“忠青社的人撈過界了。”

“他們在我的場子裡散貨,是‘白麵’。”

李青眉頭微微皺起,清和集團明令禁止在港島做這種生意。

“這種小社團,直接掃了就是。”

“高晉不在,你也是鐵臂託尼呢?”

託尼的聲音變得有些支支吾吾,帶著幾分憋屈。

“青哥,不是我不打。”

“那個忠青社的老大,叫丁孝蟹,是個狠角,做事不講規矩。”

“他背後還有個老爸,叫丁蟹。”

“這老東西……邪門得很。”

“我派人堵了他三次。”

“第一次,我的車剎車失靈,撞在電線杆上。”

“第二次,那傢伙在街上發瘋,被一群阿sir圍住,結果他屁事沒有,我的人因為帶刀被抓了。”

“第三次,我和他單挑。”

託尼頓了頓,聲音裡透著懷疑人生的情緒。

“我用了全力,打斷了他三根肋骨。”

“結果他像沒事生人一樣,反手給了我一拳,力氣大得嚇人。”

“第二天,他又活蹦亂跳地出現在街頭。”

“自從遇到那個刀槍不入的王九,現在又來個打不死的丁蟹。”

“青哥,我是不是最近犯太歲?”

李青放下茶杯。

丁家五蟹。

那個“丁蟹報仇點到即止,丁蟹報恩家破人亡”的瘋子家族。

這種反常的抗擊打能力和強運,倒是有點意思。

李青原本想讓封於修或者阿布去處理。

轉念一想。

整天守一修心,也是時候活動一下筋骨,見見這些“奇人”。

“你不要動。”

“在那邊等著。”

“我現在過去。”

李青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

港生連忙拿起外套,伺候李青穿上。

“丹尼,別彈了。”

“去開車。”

丹尼合上琴蓋,起身跟在李青身後。

……

九龍,清和物業分公司。

一輛黑色的賓士緩緩停在樓下。

託尼早就在門口候著。

他穿著一件緊身背心,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有些發青。

那是淤血未散的痕跡。

李青下車,掃了託尼一眼。

“手又受傷,傷得不重。”

“皮肉傷。”

託尼撓了撓頭,一臉慚愧。

“就是這口氣咽不下去。”

“約了嗎?”

“約了。”

託尼立刻回答。

“那個丁孝蟹說中午會過來談數。”

李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半。

“先吃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戲。”

三人沒有坐車。

沿著街道步行,拐進了附近一家裝修老舊的茶餐廳。

正值飯點,餐廳里人聲鼎沸。

夥計端著托盤在狹窄的過道里穿梭,喊單聲此起彼伏。

李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託尼熟練地擦著桌子,點了燒鵝、叉燒和幾籠點心。

“這裡的燒鵝是九龍一絕,老闆是個老海員,手藝很正。”

託尼給李青倒了一杯茶。

菜上得很快。

李青夾起一塊燒鵝,皮脆肉嫩,滷汁入味。

就在這時。

“喂!沒長眼睛啊!”

一聲尖銳的叫罵聲打破了喧鬧。

隔壁桌。

三個染著黃毛,穿著花襯衫的混混,正圍著一個女服務員。

桌上的一碗雲吞麵被打翻了。

湯汁灑了一地。

那個女服務員低著頭,手裡拿著抹布,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細若蚊蠅。

她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工作服,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

雖然低著頭,但側臉的輪廓卻精緻得驚人。

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油膩的餐廳燈光下,像是發光的瓷器。

“對不起有用嗎?”

一個混混一腳踩在凳子上,手指幾乎戳到女孩的臉上。

“老子的阿瑪尼褲子!兩千塊一條!”

“你賠得起嗎?”

其實那只是一條地攤上的仿冒貨,沾了一點湯汁而已。

女孩抬起頭,滿臉驚慌。

那是一張清純到了極點的臉。

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眼神單純得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沒有任何脂粉氣,卻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我……我幫你洗乾淨……”

“洗?洗壞了怎麼辦?”

混混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

“沒錢賠也行。”

“陪哥哥們去喝兩杯,這事就算了。”

託尼眉頭一皺,“啪”地一聲放下筷子。

“媽的,又是忠青社的爛仔。”

“在我地盤上搞事。”

他剛要起身。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青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坐下。”

“這種英雄救美的橋段,老大在,輪不到你小子出風頭。”

李青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他走到那桌混混身後。

沒有廢話。

右手探出,兩根手指如同鐵鉗一般,夾住了那個抓著女孩手腕的混混的手腕。

稍微用力。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混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癱軟下去。

另外兩個混混反應過來,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

李青看都沒看。

左腳踢出。

那兩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腳下一麻,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青順勢一人一腳。

將他們踢得滾出三米遠,撞翻了兩張桌子。

餐廳裡瞬間亂了起來,食客們扔了碗,趕緊遠離是非之地,急的老闆跳腳。

李青轉身,看向那個女孩。

女孩正捂著被捏紅的手腕,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沒事吧?”

李青的聲音溫和。

女孩搖了搖頭,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謝……謝謝你。”

“我叫阮梅。”

她小聲說道,聲音軟糯。

阮梅。

那個為了省錢買便宜菜,可以走幾條街的“慳妹”。

李青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以及嘴唇上那一抹不正常的淡紫。

家族遺傳先天性心臟病。

在這個年代,這是個燒錢的無底洞,也是個定時炸彈。

“這幾個人是衝著你來的?”

李青明知故問。

“不是……是我不小心。”

阮梅急忙解釋,還不忘看一眼地上的雲吞麵,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可惜了,才吃了一口……”

李青差點笑出聲。

這就是阮梅。

被人調戲不心疼,心疼那碗麵。

“我要是你,就換個工作。”

李青說道。

“這種地方油煙大,空氣不好,對你的身體不好。”

阮梅嘆了口氣,低頭摳著手指。

“我也想啊。”

“可是這裡工資高,一個月有一千二。”

“我想請個保姆。”

李青突然說道。

“在淺水灣,包吃包住。”

“平時就是做做飯,打掃一下衛生。”

“一個月五千。”

阮梅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

“五……五千?”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不是騙子吧?”

警惕性瞬間上線。

李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公司地址。”

“你可以去打聽一下。”

“如果你做得好,我可以預支你半年的薪水。”

“還有,看你身體不好。”

“要表現好,也可以安排最好的醫生給你檢查。”

阮梅拿著那張燙金的名片,手有點抖。

五千塊。

那是她現在工資的四倍。

可以存好多錢,外婆的養老金有著落了。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那個斷了手的混混,正被幾個人扶著,指著裡面大喊。

“老大!就是他!”

“就是這小子廢了我的手!”

門口。

站著兩幫人。

左邊,是一個穿著灰色西裝,身材高大,卻把領帶系得歪歪扭扭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遊離而狂熱,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偏執。

丁蟹。

右邊,是一個神情陰鷙,眼神如狼般狠厲的年輕人。

丁孝蟹。

“是你打了我的人?”

丁蟹大步走進來,完全無視了周圍的食客。

他指著李青,一臉的義正言辭。

“年輕人,做事不要太絕。”

“雖然他們調戲婦女不對,但你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

“大家出來混,講的是一個理字!”

“你打斷他的手,就是斷了他的生計,你這是在殺人啊!”

邏輯閉環,無懈可擊的歪理。

李青看著丁蟹。

就像在看一個新奇的物種。

“託尼。”

李青喊了一聲。

託尼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提著一張折凳。

“青哥。”

“給老闆賠償,我們回去。”

李青淡淡地說道。

“丁蟹、丁孝蟹是吧?這裡不是講數的地方,跟我走。”

“別嚇到了我的新廚師。”

他又看向阮梅。

“你先回家考慮一下。”

“想好了,打名片上的電話。”

說完,李青看都沒看丁蟹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經過丁孝蟹身邊時。

李青停下腳步。

“管好你的狗。”

“還有,管好你老爸。”

“不然,我不介意讓你們一家整整齊齊。”

丁孝蟹的拳頭猛地攥緊。

……

九龍分公司,會客室。

李青坐在主位上,抓出打火機把玩著。

丁蟹和丁孝蟹坐在對面。

丁蟹還在喋喋不休。

“這位老闆,做人要講良心。”

“我在忠青社這麼多年,從來沒做過虧心事。”

“賣麵粉也是為了讓兄弟們有口飯吃。”

“那些道友(吸毒者)自己要買,我又沒逼他們。”

“這是你情我願的買賣!”

“你怎麼能因為這個就斷我的財路呢?”

“這不公平!”

李青看著丁蟹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這種人,沒救了。

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用一套扭曲的道德標準來衡量世界。

誰擋他的路,誰就是壞人。

“丁蟹。”

李青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你的歪理,留著跟閻王爺說。”

“你在那裡賣,我們不管,但不能在清和物業的地盤賣。”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李青站起身,走到丁孝蟹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的黑幫梟雄。

“今天,給你們面子,你們自己決定。”

丁孝蟹的臉色變了。

李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一家子神經病。”

李青轉頭看向託尼。

“託尼。”

“在。”

“以後見到忠青社的人。”

“見一次,打一次。”

“那個甚麼丁蟹,不是抗揍嗎?”

“把他裝進水泥桶裡,沉到維多利亞港。”

“我倒要看看,他在海底能不能呼吸。”

丁孝蟹猛地站起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李青眼神一冷,突然出手。

一巴掌抽在丁孝蟹的臉上。

“啪!”

一聲巨響。

丁孝蟹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來。

丁蟹大吼一聲,像一頭蠻牛一樣衝向李青。

“你敢打我兒子!”

“我要打死你!”

他的拳頭毫無章法,純粹是蠻力。

李青側身一避,伸出一隻腳。

丁蟹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像一發炮彈一樣衝向窗戶。

“嘩啦!”

玻璃粉碎。

丁蟹重重地摔在外面的花壇裡。

片刻後。

樓下傳來丁蟹中氣十足的罵聲。

“你等著!”

“老天爺會收拾你的!”

“人惡人怕天不怕!”

李青走到窗邊,看著那個從花壇裡爬出來,拍著屁股上一瘸一拐逃跑的身影。

居然真的沒大事。

這種身體素質,簡直是人類進化的奇蹟。

或者是造物主的惡作劇。

“青哥……”

託尼嚥了口唾沫。

“這老東西,骨頭是鐵打的嗎?”

“不用管他。”

李青轉過身,看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丁孝蟹。

“把他扔出去。”

“告訴忠青社剩下的幾隻螃蟹。”

“三天之內,滾出九龍。”

“不然,我就幫他們搬家。”

“搬到海底去。”

李青整理了一下衣服。

心情莫名地舒暢。

打了一頓瘋子,果然有助於身心健康。

“回別墅。”

“對了,託尼。”

“那個阮梅你派人保護著點,不要出甚麼意外。”

託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曖昧的笑容。

“明白了,青哥。”

“未來大嫂嘛,我懂。”

李青白了他一眼。

“懂個屁。”

“那是我給自己找的廚師。”

李青走出辦公室,身後,丹尼默默地跟上。

“我究竟是忘了甚麼,看到小猶太,總覺得有件事情對她有幫助,被丁蟹一夥給打斷思路了,都怪這夥人,回去就通知人今晚做了他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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