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半島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
李青穿著浴袍,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雪茄。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晨霧還沒散去,灰濛濛的一片。
昨晚的戲演得不錯。
阿貞是個好演員,但他是個更好的導演。
那個關於“南洋落難公主”的故事,編得繪聲繪色。
邏輯閉環,情感真摯。
如果不是看過劇本,李青差點就信了,那一滴眼淚,甚至有幾分真誠的味道。
可惜,她是警方的臥底。
李青吐出一口菸圈。
煙霧在玻璃上撞散,慢慢暈開。
他對阿貞的溫柔不是假的,對她的承諾也不是空的。
真真假假,才最迷人。
只有讓她感覺到自己的溫暖,才魚水交融。
“老闆。”
門外傳來丹尼的聲音。
“進。”
門被推開。
丹尼手裡抓著三個菠蘿包,左手一個,右手兩個,嘴裡還叼著半個。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領口敞開。
“吃飽了?”
李青回頭,看著丹尼嘴角的麵包屑。
丹尼用力嚥下嘴裡的東西。
“飽了。”
“好吃。”
他又補了一句,把手裡剩下的那半個遞到李青面前。
“老闆,給。”
李青看著那個被捏得有點變形的菠蘿包,笑了笑,接過來,隨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有些涼了,但牛油味很重。
“走吧。”
李青將剩下的半個放在桌上,掐滅了雪茄。
“去公司,今天有大事情。”
……
旺角。
清和集團總部。
六樓的會議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面的陽光隔絕。
會議桌上的一盞射燈亮著,光柱打在桌面的正中央。
那裡攤開著一張巨大的藍圖。
那是西貢那塊地的地形圖。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吉米坐在左手第一位,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即便是在這種滿屋子煙味的環境裡,他依然保持著那種商界精英的優雅。
手裡拿著一隻金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甚麼。
Sandy坐在主位旁邊,一身白色的職業套裝。
她面前堆著厚厚的一摞法律檔案,臉色嚴肅,手裡捧著一杯黑咖啡。
大東坐在對面。
這位是西貢大佬,現在的清和物業分割槽經理,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領帶歪在一邊,袖口捲到了手肘。
他對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和圖紙,有著天然的抗拒。
阿杰蹲在椅子上。
沒錯,是蹲著。
他穿著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衝鋒衣,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看著電腦顯示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眼神狂熱,嘴裡唸唸有詞,全是一些沒人聽得懂的程式碼術語。
鞏偉坐在他旁邊,背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不在圖紙上,而是在審視著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檢查著是否有監聽裝置。
這就是職業習慣。
門被推開。
李青走了進來。
丹尼留在門外。
“老闆。”
所有人立刻起身。
連蹲在椅子上的阿杰也趕緊跳了下來。
“坐。”
李青走到主位上,並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視全場。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大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合同簽了,地拿到了。”
李青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要做的,才是要命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地圖。
“保護傘工業園區。”
“這不僅僅是個名字,它是我們在港島立足的根,也是我們在未來幾十年裡,手裡最硬的一張底牌之一。”
“園區分為兩個部分。”
李青從桌上拿起兩支不同顏色的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
“左邊這塊,靠近山腳的,是‘保護傘生物園區’。”
“右邊這塊,靠近海邊的,是‘保護傘科技園區’。”
“生物園區那邊,暫時先放一放,只需要把地圈起來,做一些基礎的平整工作。”
“我們要集中所有的力量,先把科技園區搞起來。”
“我要在這裡,建一座城。”
“吉米。”李青看向左側。
“在。”吉米放下筆。
“你是總管。錢、人、物資,所有的排程,你一把抓。”
李青說得很直接。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甚麼手段,我要這塊地,在三個月內,變個樣子。”
“明白。”吉米推了推眼鏡,“目前集團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充足,初期投入沒問題。我已經聯絡了幾家大型建築公司,隨時可以進場。”
“不。”李青擺了擺手,“不能全用外面的人。”
“核心區域的建設,必須用我們自己人。”
李青轉頭看向大東。
“大東。”
“到!老闆!”大東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西貢是你的地盤。”
李青看著他。
“那些想要趁機來撈油水的鄉紳、村霸,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工會,你負責解決。”
“我不管你是請吃飯,還是扔下海。”
“我只有一個要求。”
李青豎起一根手指。
“安靜。”
“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關於工地受阻的訊息。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圍牆裡面。”
大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闆放心。”
大東拍著胸脯。
“西貢那幫老傢伙,我熟。誰敢來太歲頭上動土,我讓他全家下海餵魚。”
“文明點。”李青瞪了他一眼,“我們現在是正經商人。”
“是是是,正經商人。”大東嘿嘿一笑,“那就請他們喝茶,喝到吐為止。”
會議室裡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阿杰。”
李青把目光投向那個技術宅。
“在……在!”阿杰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園區的規劃,技術標準,你來定。”
李青說道。
“我要造晶片。不是那種裝在玩具裡的垃圾,是裝在電腦裡的心臟。”
“雖然對外,我們宣稱是做電子玩具和低端代工。”
“但那是給鬼佬看的,是給政府看的。”
“我們要建的,是全港島,不,是全亞洲最高標準的晶圓廠。”
阿杰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撲到桌子上,手指在那張地圖上瘋狂地指畫著。
“老闆,如果要做晶圓廠,那現在的設計完全不行!”
一旦涉及到專業領域,阿杰就不結巴了,甚至有些癲狂。
“這裡!這裡是海邊,空氣溼度太大,鹽分太高!對裝置簡直是災難!”
“還有地基!”
“晶片生產對震動極其敏感。旁邊如果是公路,重型卡車過去,地面微弱的震動,都會導致光刻機偏移幾奈米。”
“幾奈米啊!那一整批晶圓就廢了!幾百萬美金就打水漂了!”
“所以地基必須深挖!至少要打到岩石層下面三十米!要做懸浮防震臺!”
“還有水!”
阿杰抓著頭髮,看起來很痛苦。
“晶片製造需要超純水。普通的自來水根本不行,裡面的礦物質會毀了電路。我們需要建一個超級大的水處理中心,把水過濾到連細菌都活不下去的程度。”
“還有電!”
“港燈的電網不穩定,有波動。我們需要自己的變電站,還要有備用的發電機組,雙路供電!”
“還有潔淨室!Class 1級別的潔淨室!你知道那是甚麼概念嗎?”
“不是把你家地板拖乾淨就行了。”
“是一立方英尺的空氣裡,不能有一顆超過0.5微米的灰塵!”
“比手術室還要乾淨一千倍!”
“工人在裡面打個噴嚏,都能造成一場核難!”
大東聽得目瞪口呆。
他張大了嘴巴,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錢。”
吉米突然開口,打斷了阿杰的話。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
“按照阿杰說的這個標準,我們要追加的預算,至少是現在的三倍。”
“光是那個水處理系統和防震地基,就是個無底洞。”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李青。
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在這年代的港島,拿這筆錢去炒樓,去買地,能賺翻幾十倍。
但投進這個看不見底的工業園,很可能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李青沒有猶豫。
“投。”
“錢不夠,就去賺。去搶。去賭。”
“所有公司的資金酒樓、酒店、賭場、電影、餐飲、走私、軍火、實業、黃埔、投資、貿易、物業,除了‘雲間山泉’,其他保留基本的,你都可以呼叫。”
“澳門那邊,新的賭廳也要開了,讓阿武一定搞定,帶上錢文迪。”
李青看著吉米。
“資金鍊的問題,你想辦法解決。可以抵押,可以貸款。”
“但我不想聽到因為缺錢,導致工程停工的訊息。”
吉米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會安排。”
只要李青下了決心,吉米就會無條件執行。
這就是清和集團的規矩。
“Sandy。”
“老闆。”Sandy放下手裡的咖啡,笑得嫵媚。
“各種註冊,還有那些環保署的,規劃局的,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檢查機構。”
“你負責搞定。”
“我們的排汙,一定要符合最高標準。我不希望有人拿環保做文章,來查封我們的工廠。”
“但是,我不希望他們進到我們的核心生產區。”
“用法律條款,用商業機密,用一切手段,把他們擋在外面。”
Sandy微微一笑,自信而迷人。
“放心吧,老闆。”
“那個‘商業機密保護法’的草案,我已經研究透了。”
“我會給我們的園區,穿上一層法律的防彈衣。”
“除非港督親自簽發搜查令,否則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李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最後,他看向角落裡的鞏偉。
“老鞏。”
“在。”鞏偉沉聲應道。
“園區的安保,分為兩層。”
李青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外層,交給普通的保安,用來防小偷,防記者,防閒雜人等。”
“內層,也就是核心廠房。”
“你要親自挑人。”
“我要的是那種,嘴巴嚴,身手好,而且絕對忠誠的人,把清和安保的可靠人帶過來。”
“不僅僅是防盜。”
李青的眼神變得陰冷。
“更重要的是,防諜。”
“我們的裝置,我們的技術,以後會是全世界盯著的肥肉。”
“美麗國的CIA,英國的軍情六處,甚至北邊的……”
“他們都會想方設法地把觸角伸進來。”
“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些觸角,一根根剁掉。”
鞏偉的眼神一凝。
作為前特警,他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了。
這已經不是商業安保,這是情報戰。
“老闆,如果是這樣,光靠現在的人手不夠。”
鞏偉直言不諱。
“你需要更專業的裝置,還有更專業的人。”
“裝置,你去買。無論是監聽,還是反監聽,都要最好的。”
李青說道。
“至於人……”
他沉吟了片刻。
“我會想辦法。”
“北邊有些退下來的好手,身家清白,技術過硬。”
“我會安排渠道,把他們弄過來。”
這也是李青佈局的一部分。
透過這個園區,和北邊建立更深的聯絡。
在這個特殊的時代節點,這是一步長遠的棋。
“好了,分工明確。”
李青站直了身體,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會議室。
“既然要幹,就幹票大的。”
“除了基建,最難的是裝置。”
阿杰舉起手,像是小學生回答問題。
“老闆,光刻機……這玩意兒我們買不到。”
“《瓦森納協定》,還有巴統的禁運清單。”
“凡是能生產1微米以下晶片的裝置,都對我們禁運。”
“我們要買的那些ASML或者尼康的高階機,人家連報價單都不給我們看。”
阿杰說的是實話。
這也是橫在所有想做晶片的人面前的一座大山。
“買不到新的,就買舊的。”
李青轉過身,背光而立,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去二手市場淘。去那些倒閉的實驗室收。”
“去小日子那邊,找那些貪財的中間商。”
“哪怕是零件,一個螺絲一個螺絲地買回來。”
“我們可以用‘生產電子寵物’的名義,去買那些低端的封裝裝置。”
“用‘醫療顯微鏡’的名義,去買光學鏡片。”
“用‘印刷機配件’的名義,去買步進電機。”
“吉米,你去註冊一百家皮包公司。”
“分佈在東南亞、南美、甚至非洲。”
“把採購單拆散,化整為零。”
“不行,就在鬼佬那邊註冊公司,用那邊的公司弄過來。”
李青做了一個拼合的手勢。
“阿杰,這對你來說,是個挑戰。”
“你要把那些來自不同國家,不同品牌,甚至不同年代的破銅爛鐵,給我組裝成能用的生產線。”
“能不能做到?”
阿杰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在顫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這簡直是駭客精神的最高境界——硬體駭客。
把一堆工業垃圾,變成高精尖的武器。
這太酷了。
“能!”
阿杰大吼一聲。
“只要錢到位,我把它們焊也焊在一起!”
“很好。”
李青笑了。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個被壟斷的世界裡,撕開一道口子。
“還有人才。”
Sandy提醒道。
“裝置有了,廠房有了,誰來操作?”
“港島沒有這方面的專家。大學裡那些教授,搞搞理論還行,真要上產線,手都會抖。”
“挖。”
李青吐出一個字。
“去灣灣挖,去小日子挖,去美麗國挖。”
“只要是華人,只要有技術。”
“哪怕他是坐牢的,欠了賭債的,被老婆趕出來的。”
“只要他懂晶片,我們就收。”
“給他們開三倍,不,五倍的工資。”
“給他們房子,給他們車子,給他們女人。”
“只要他們肯來。”
李青看向吉米。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們的娛樂公司,也可以配合。”
“可以拍幾部關於科技創業的電影,把這個園區包裝成‘東方的矽谷’,把這種工作包裝成最酷的職業。”
“吸引那些剛畢業的年輕人。”
“另外。”
李青的聲音低沉下來。
“北邊。”
“那裡有很多真正的專家。”
“他們在大西北,在山溝裡,搞出了原子彈,搞出了衛星。”
“他們的基礎理論很紮實,只是缺裝置,缺資金,缺眼界。”
“我會透過特殊的渠道,聯絡那邊。”
“以‘技術交流’、‘訪問學者’的名義,把他們請過來。”
“這裡,將是他們施展才華的最好舞臺。”
從走私裝置,到跨國挖人,再到暗度陳倉。
這哪裡是建工廠,這分明是在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這就是‘保護傘’計劃。”
李青看著眾人。
“我們要造的這把傘,不僅要遮風擋雨。”
“傘骨裡,還要藏著刀。”
“當有一天,別人想卡我們的脖子,想斷我們的糧的時候。”
“我們要能抽出這把刀,反手插進他們的心臟。”
大東比劃了一個扔磚頭的動作。
阿杰翻了個白眼。
“是用技術封鎖!是用專利壁壘!是用市場定價權!”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阿杰放棄了對牛彈琴。
“反正你就把它當成比白麵還值錢的磚頭就行了。”
“哦,那我就懂了。”
大東恍然大悟。
“比白麵還值錢的磚頭……那確實得好好看著。”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誰敢動老子的金磚,老子廢了他。”
……
會議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從宏觀戰略,到具體的施工細節,每一個環節都被反覆推敲。
桌上的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空氣裡的氧氣似乎都被耗盡了。
散會後。
李青留下了大東。
“好的,老闆。”
他把領帶扯鬆了點,看著丹尼把門關上,守在了外面。
沒過兩分鐘。
側門無聲地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捲髮,臉上有疤,眼神陰鬱。
“老闆。”
邱剛敖走到桌前,沒坐,只是衝李青點了點頭。
他又看了一眼大東,算是打過招呼。
李青把那張西貢的地圖翻了個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出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條橫線。
“剛才吉米他們在,有些話不方便說。”
李青的筆尖點在那條橫線上。
“這是地面。”
接著,他在橫線下面,畫了一個巨大的倒梯形,一直延伸到紙張的最底端。
“這,才是我們要建的東西。”
大東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地下?”
“對。”李青的聲音很平。
“上面的廠房,是給政府看的,是給市民看的,是用來賺錢和掩人耳目的。”
“底下的東西,才是給我們要命的時候用的。”
李青在那個倒梯形裡,畫了幾個方塊。
“我要你們建一個‘蜂巢’。”
“以地平面為界,上下分離。”
“地面上,是光鮮亮麗的高科技園區,種樹,鋪草坪,搞辦公樓、廠房、研究室。”
“地面下,我要一個獨立的生態系統。”
李青看著邱剛敖。
“剛敖,這部分歸你規劃。”
“我要最堅固的工事。能防爆,防毒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防鑽地彈。”
“下面要分層。”
“負一層,做安保中心的備勤室和裝備庫。”
“負二層,做訓練場和靶場。隔音要做好,我不希望上面的人聽到哪怕一聲槍響。”
“負三層……”
李青頓了頓,筆尖在紙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做實驗室和收容區。”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研究見不得光。有些‘客人’,也不適合住在酒店裡。”
“那裡要有獨立的水電迴圈系統,要有最高階別的生化隔離設施。”
邱剛敖看著那個簡陋的草圖。
“明白。”
邱剛敖的聲音沙啞。
“通風格柵要加裝單向閥。電梯井要設物理鎖死裝置。一旦出事,可以直接灌注水泥封死。”
“另外,我需要設計至少三條隱蔽的逃生通道,出口要在海里,或者幾公里外的山裡。”
“具體的圖紙,我會找專業的爆破專家和結構工程師來做。做完之後……”
邱剛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青沒有反駁,預設了這種處理方式。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最守口如瓶。
大東聽得後背發涼,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冷汗。
“老闆……這也太誇張了吧?這是要打仗?”
“有備無患。”
李青轉頭看向大東。
“大東,你的任務更重。”
“挖這麼深的大坑,動靜小不了。”
“土方量是巨大的,進出的重型車輛會排成長龍。”
“你要給這一切,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地基加固也好,地下蓄水池也罷,或者是防空洞工程。”
“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好奇的記者,或者是環保署的官員,把腦袋探進我們的深坑裡。”
“外圍的牆,要先砌起來。高一點,密一點。”
“必要的時候。”
李青做了個打槍的手勢。
“打下來。”
大東嚥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老闆。西貢那塊地,別說人,連只野狗都進不來。”
“那個填海的渣土船,我都聯絡好了。咱們挖出來的土,申請填海和秘密運輸出去倒了都行。”
李青把筆扔在桌上。
筆在桌面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我不急,哪怕花上三年,五年。”
“這把‘保護傘’撐開了,我們在港島,才算是真正紮下了根。”
“去做事吧。”
李青揮了揮手。
“剛敖,圖紙出來後,你要儲存好,不要經過第二個人。”
“是。”
兩人轉身離開。
李青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地圖,暗道。
“有些東西也該弄出來了。”
……
第二天,西貢。
十幾輛滿載著工程器械的重型卡車,轟隆隆地開進了那片沉睡已久的荒地。
車身上印著“清和建設”四個大字。
領頭的一輛越野車上,大東戴著安全帽,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對講機。
“兄弟們,給老子精神點!”
“這是老闆的場子!”
“誰要是敢掉鏈子,老子把他埋進地基裡打生樁!”
隨著一聲令下。
巨大的挖掘機剷鬥狠狠地砸進了泥土裡。
泥土翻飛。
驚起了一群海鳥。
這片土地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不遠處的一個山坡上。
幾個穿著樸素的村民,正蹲在草叢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其中一個黑瘦的漢子,拿出一個像磚頭一樣的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村長。”
“他們動工了。”
“對,聲勢很大。”
“看來是隻大肥羊。”
“好,明白了。今晚我們就去‘拜訪’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漢子吐了一口唾沫。
“呸。”
“想在我們的地盤上賺錢,不留下點買路財,門都沒有。”
與此同時。
在這個未來的科技園區地下幾十米深的地方。
沒人知道。
一股地下的暗流,正靜靜地流淌著。
李青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戴著墨鏡,海風吹得他的風衣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臺挖掘機挖出的第一剷土。
就像看著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老闆,那個土……”
阿杰不知道甚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儀器,一臉愁容。
“怎麼了?”
“含鹽量太高了。”
阿杰指著那堆黑色的泥土。
“這種土,腐蝕性極強。我們的管線,如果直接埋進去,不出三年就會爛透。”
“所有的管道,都要做特殊的防腐處理。最好是包上三層瀝青,再加陰極保護。”
“而且,你看那邊的水坑。”
阿杰指著遠處的一個窪地。
“地下水位太高了。”
“我們要建地下室,光是抽水和做防水層,就要花掉半個月的時間。”
李青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哪怕是用多少錢也要弄好。”
阿杰嘆了口氣,認命地低下頭,繼續在他的本子上記錄著這一堆令人頭禿的資料。
這時,大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手裡還抓著一隻從土裡刨出來的巨大的螃蟹。
“老闆!這地兒風水真好!”
大東舉著螃蟹,一臉興奮。
“剛挖第一鏟子,就出了這麼個大傢伙!”
“今晚加菜!”
李青看著那隻還在揮舞著鉗子的螃蟹,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便秘表情的阿杰。
突然覺得,這個組合,也許真的能創造出甚麼不一樣的東西。
“今晚,全牛宴。”
李青大手一揮。
“大東請客。”
“啊?”大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老闆,不是吧?這麼多兄弟,我這月工資又要沒了……”
“算公賬。”
李青補了一句。
“老闆萬歲!”大東瞬間復活,高舉著螃蟹,像個得勝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