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何文田山頂的薄霧,照進了一棟洋房。
一個負責打掃的傭人像往常一樣,哼著不知名的歌推開別墅的門,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下一秒,她的歌聲變成了一聲刺破雲霄的尖叫。
門口,兩個負責守夜的保鏢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倒在地上,早已沒有了呼吸。
菲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驚恐的哭喊聲打破了高檔住宅區的寧靜。
不到半個小時,數輛警車呼嘯而至,在洋房外拉起了警戒線。
重案組總督察黃志成親自帶隊,他看著現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花園裡,另外兩名保鏢的屍體已經被發現,都是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別墅內,一樓大廳還有兩人,死於重擊。
總共八名保鏢,全部死亡,現場卻沒有太多打鬥的痕跡。
“頭兒,死者是和聯勝的林懷樂,外號阿樂。”一名警員上前報告,“你看他,是不是黑幫仇殺。”
“仇殺?”黃志成冷笑一聲,“你見過這麼幹淨的仇殺現場嗎?這更像是專業的軍事行動。”
他帶著兩名夥計,小心翼翼地走上三樓。
阿樂的臥室門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阿樂的屍體趴在地板上,身下一大片已經凝固的血跡。
法證人員開始上前,準備檢查屍體。
“等等!”黃志成突然開口,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阿樂屍體背部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凸起。
最近這段時間“殺手組織”的案件可還未破,必須小心。
“所有人,退後!全部退出現場!”他大聲吼道。
法證人員雖然不解,但還是服從了命令。
就在他們剛剛退出臥室門口的瞬間。
一名年輕的警員,因為過於緊張,後退時不小心碰到了阿樂屍體。身體一倒,不小心又碰倒了旁邊的一個花瓶。
“哐當!”
花瓶碎裂的聲音,在這棟老舊洋房的木質地板上顯得格外突兀。
王建軍在屍體下放置的是李傑特製的超靈敏壓力炸彈,哪怕是最輕微的位移也會觸發。
這一下身體觸動。
壓力板的觸點瞬間接通!
臥室內的阿樂屍體下方,猛地爆出一團火光!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威力不大,但足以將整個臥室的門窗玻璃全部震碎。
巨大的衝擊波將站在門口的黃志成和幾名警員掀翻在地。
濃煙和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救人!叫救護車!”黃志成顧不上耳邊的轟鳴和身上的疼痛,掙扎著爬起來,大聲指揮著。
現場一片混亂。
爆炸中有三名警員被彈片和衝擊波所傷,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而臥室之內,阿樂的屍體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現場也被徹底破壞。
黃志成看著那片狼藉,臉色鐵青。
在屍體上安裝如此靈敏的壓力炸彈,這已經不是黑幫尋仇的範疇了。這是專業的人員犯案,是對港島警方的公然挑釁!
訊息很快傳到了警隊高層。
東九龍總區警司彭欣,看著下屬遞交上來的初步報告,久久沒有說話。
報告中,法證人員在爆炸現場的殘骸裡,發現了一些從未見過的特殊纖維和金屬碎屑。
“通知下去。”彭欣的聲音很沉,“將此案列為最高機密。對外宣稱,是阿樂私藏爆炸物意外走火。內部調查方向,轉向國際僱傭兵或殺手組織。”
“Sir,為甚麼要這樣?”下屬不解。
“因為對手想讓我們這樣。”彭欣的眼神深邃,“他們用這種專業且殘忍的手法,就是要告訴我們,這不是簡單的社團內鬥。他們想把水攪渾,我們暫時就順著他們的意思,看看渾水下面,到底藏著甚麼魚。”
“目標要一個一個拔除!”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的背後,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
……
和聯勝總堂。
社團的叔父輩們,還有各大堂口的頭目,幾乎全部到齊。
龍頭棍就擺在正中央的桌子上,但原本應該握著它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堆焦炭。
“阿樂死了,死在自己家裡。八個保鏢,一個沒剩。條子去收屍,還被炸彈炸傷了三個。”社團元老鄧伯敲了敲桌子,聲音沙啞,“這已經不是我們和聯勝自己的事了,這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鄧伯,查到是誰幹的嗎?”一個堂主忍不住問道。
“查?怎麼查?”鄧伯冷哼一聲,“條子那邊都定性了,是國際過江龍乾的。現場找到的東西,港島都沒見過。你們誰有本事,去找那些亡命徒報仇?”
眾人一陣沉默。
和社團火拼,他們不怕。但面對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專業殺手,誰心裡都發怵。
“現在說這些沒用。”另一個叔父輩開口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社團不能一日沒話事人。當務之急,是選出新的龍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一個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年輕人。
東莞仔。
但所有人都知道,阿樂死後,整個和聯勝,最有實力,做上那個位置的是李青,而最有野心坐上這個位置的,是東莞仔。
“吉祥,你青哥那邊怎麼說?”鄧伯的目光,轉向了代表李青出席的韋吉祥。
如今的李青,雖然名義上只是和聯勝的二路元帥,但他的清和集團,已經是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
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吉米站起身,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氣質沉穩,與周圍的江湖人物格格不入。
“青哥說了,他最近忙於各種生意,社團的事,由叔父們做主。選出新的話事人後,通知他一聲就行。”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也讓一些人感到了更深的害怕。
不參與,意味著不干涉,但也意味著,不站隊。
這是絕對自信,無所謂的姿態。
“既然二路元帥這麼說了,那我們就按規矩來。”鄧伯點了點頭,“我提議,由東莞仔,接任新的話事人。大家有意見嗎?”
東莞仔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環視一圈,無人反對。
論資歷,論實力,論人馬,東莞仔都是不二人選。
“好!”鄧伯站起身,拿起龍頭棍,“東莞仔,從今天起,你就是和聯勝的龍頭!希望你能帶領社團,再創輝煌!”
“多謝鄧伯!多謝各位叔父兄弟!”東莞仔接過龍頭棍,聲音洪亮,意氣風發。
一場權力的交接,在阿樂屍骨未寒之時,便迅速完成。
……
粵省,河源市。
一望無際的萬綠湖,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宛如一塊巨大的翡翠。
高晉站在湖邊的一座山坡上,俯瞰著這片壯麗的景色。
他身後的阿豹,正拿著一個軍用水壺,大口大口地喝著剛從湖裡取上來的水。
“晉哥,這水,比千島湖的還好喝!甜的!”阿豹一臉滿足。
高晉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一份地質勘探報告和水質檢測報告。
這幾天,他帶著阿豹,幾乎跑遍了萬綠湖的每一個角落。
這裡的條件,比他想象的還要完美。
綠化率高達98%,方圓幾十裡內,都沒有大型的村鎮和工廠,水體幾乎是零汙染的原始狀態。
深層湖水富含多種礦物質,鉀、鈣、鈉、鎂的含量,達到了天然礦泉水的標準。
最重要的是,這裡透過東江,可以直接連線珠江三角洲的水路網路。
無論是透過水路將產品運往港島、濠江,還是透過陸路覆蓋整個粵省市場,都具有無與倫比的地理優勢。
“就是這裡了。”高晉放下報告,語氣斬釘截鐵,也送了口氣。
他指著山坡下的一大片開闊地,對阿豹說道:“這裡,將是我們‘雲間山泉’的第一個生產基地。”
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出一座現代化水廠的藍圖。
取水管道將從湖心深處,直接連線到廠區的淨化車間。
全自動的無菌灌裝生產線,將在這裡拔地而起。
一排排印著“清和·雲間山泉”logo的貨車,將從這裡出發,將“大自然的搬運工”這個理念,帶給千家萬戶。
“阿豹,以清和商會的身份,聯絡當地的政府官員。”高晉吩咐道,“告訴他們,有一家港島的愛國企業,準備在這裡投資建廠,解決當地的就業問題。”
在80年代的內地,外商投資,尤其是有“愛國”頭銜的港商投資,是一件能讓地方官員趨之若鶩的事情。
高晉很清楚,如何利用好自己的身份,為公司的發展鋪平道路。
“明白,晉哥!”阿豹興奮地應道。
他雖然不懂甚麼商業佈局,但他知道,跟著晉哥,跟著青哥,肯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
……
港島,清和物業總部。
李青悠閒地坐在辦公室裡,品著剛泡好的大紅袍。
阿樂的死,和聯勝的新王登基,都與他無關,那個位置是三煞位,還是不碰的好。
莎蓮娜敲門走了進來,將一份檔案放在他的桌上。
“老闆,這是清和影業上半年的財務報表和下半年的專案計劃。”
李青拿起來翻了翻。
報表上的數字非常亮眼。
在王金和尹天仇這兩個風格迥異的“發動機”驅動下,清和影業已經成為了港島電影圈一股不可忽視的新勢力。
王金,那個胖乎乎的商業片奇才,彷彿天生就知道觀眾想看甚麼。
他拍的賭片,場面奢華,情節刺激;他拍的喜劇,屎尿屁橫飛,卻總能讓人笑得前仰後合。
雖然影評人罵他低俗,但觀眾卻用一張張電影票,將他捧上了票房之王的寶座。
他拿著李青給的充足預算,像個不知疲倦的工匠,一部接一部地生產著能賺錢的電影。
而尹天仇,則是另一個極端。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西裝,手裡總是捧著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
他對電影,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藝術追求。
他開創的“無厘頭”喜劇風格,一開始並不被市場看好,但憑藉著獨特的節奏和對小人物喜怒哀樂的精準刻畫,竟然也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的電影,讓人在爆笑之餘,又能感受到一絲淡淡的憂傷和溫情。
“讓他們進來吧。”李青放下報表,說道。
很快,王金和尹天仇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王金滿面紅光,一進來就搓著手,興奮地說道:“老闆,我的新片《賭神》劇本已經搞定了!這次我準備玩點大的,去拉斯維加斯實地取景!保證票房再創新高!”
李青聽著這個熟悉的名字,心中一動,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道:“《賭神》?這個名字……和那位濠江出名的高先生,有甚麼關係嗎?”
王金一愣,隨即咧嘴一笑,胖乎乎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老闆,你連這個都知道?有關係,也沒關係。”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港島濠江這一帶,誰沒聽過高進高先生的名號?逢賭必勝,從不拍照,總吃巧克力的小子。
這些都是道上傳聞,是傳奇啊!但我這劇本,可不是給他寫傳記。”
王金拍了拍自己手裡的劇本,眼神發亮:“我只是借了這個‘神’的殼。故事是全新的,人物是戲劇化的。
我把他塑造成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甚至會失憶、會落魄的英雄人物。傳奇之所以是傳奇,就是因為它離我們太遠。
我要做的,是把這個‘神’拉下神壇,讓他經歷普通人的悲歡離合,這樣觀眾才會買賬,才會覺得刺激!這叫藝術加工,老闆!”
李青無語,這明明就是那位高先生的事情,你還說得有理有據,算了,隨他。等以後那位高先生找上門來,有你好看的。
李青這時看向王金後面的尹天仇。
尹天仇越過王金,走上前來,默默地遞上一個劇本,上面寫著三個字——《食神》。
“老闆,我想拍一個關於廚師的故事。”他的聲音不大,眼神裡充滿了對藝術的執著。
李青笑了笑,他知道,這兩部電影,在另一個時空,都是劃時代的經典。
李青又看向二人,問道:“對了,和向先生那邊的合作怎麼樣?我聽說他的公司,最近在圈子裡動靜不小。”
李青口中的向先生,正是向強。清和影業雖然勢頭很猛,但在院線和發行渠道上,還離不開與這些地頭蛇的合作。
聽到這個問題,王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說道:“老闆,總體上是順利的。向先生是個聰明人,知道我們的片子能幫他賺錢。
他的院線也需要我們的片子來衝票房,所以大部分時候,大家合作得很愉快。”
他話鋒一轉,帶著不易察覺的抱怨:“不過,坎坷也有一點。他手底下的人,江湖習氣太重,總想往劇組裡塞人,有時候還會對拍攝指手畫腳。
前幾天,還有個自稱是他侄子的小子,想來演我《賭神》裡的保鏢,被我趕走了。”
王金攤了攤手:“我告訴他們,老闆您只看片子質量,誰敢壞了您的生意,就自己去跟您解釋。他們聽了這話,才老實了不少。”
一旁的尹天仇聽到有人想幹涉拍攝,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對他來說,只要不影響他拍電影,別的事情都無所謂。
李青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你處理得很好。生意場上,有錢大家一起賺,但規矩不能亂。他們要是再伸手,你就直接告訴我。”
“明白,老闆!”王金心中一暖,有了李青這句話,他的腰桿子更硬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阿渣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但眼神卻很亮。
“青哥。”他恭敬地喊道。
“阿渣,坐。”李青示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自從上次李青讓他去處理深水埗的事情,就一直沒見到他人了,阿渣進來一直很低調,不符合他得風格。
自己兩個兄弟,一個是分公司負責人,一個在油尖旺,管理大片地盤,估計他對於未來怎麼走,也很迷茫。
“青哥,兄弟們都安頓好了。但是……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阿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說道:“青哥,我想開個舞蹈培訓班。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喜歡跳舞,霹靂舞、迪斯科甚麼的。我想,憑我的本事,教他們跳舞,總能有口飯吃。”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道上叱吒風雲的“舞王”,如今只想開個培訓班,李青不禁有些莞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個全新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形成。
“阿渣,只開一個培訓班,太小了。”李青開口道。
“清和影業,不能只拍電影。”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我決定,對清和影業進行重組。從今天起,‘清和娛樂集團’正式由你負責。”
“阿渣。”李青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你來擔任這個集團的總經理。”
阿渣愣住了:“我?青哥,我不行的,我……”
“我說你行,你就行。”李青打斷了他,“你的特長是跳舞,是音樂。那你就負責把這一塊做起來。”
“王金,尹天仇。”李青又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兩個,各自成立一個電影工作室,隸屬於娛樂集團。我給你們最大的創作自由和資金支援,你們只需要負責拍出好電影。”
王金的眼睛亮了,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這意味著更大的自主權。
尹天仇則沒甚麼反應,對他來說,只要能拍自己想拍的電影,在哪裡都一樣。
“阿渣,你的任務很重。”李青重新看向阿渣,語氣變得嚴肅,“第一,建立港島最專業的舞蹈和歌唱培訓中心,為我們自己培養藝人。”
“第二,想辦法收購一家電視臺,或者至少是電視臺的某個時段。我們要製作自己的綜藝節目,搞選秀,捧新人,就像無線的《歡樂今宵》一樣,打造我們自己的明星。”
“第三,成立我們自己的唱片公司,發掘有潛力的歌手,為他們製作和發行唱片。”
李青的這番話,為阿渣找到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個集影視、音樂、綜藝、藝人經紀於一體的龐大娛樂帝國,正在冉冉升起。
而他,將是這個帝國的掌舵人。
“青哥……”阿渣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李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賺錢。他要透過電影、音樂和電視,去影響一代人的思想和審美。
這,才是軟實力的真正體現。
“我看好你。”李青拍了拍阿渣的肩膀,眼神裡是信任。
他突然想到了甚麼,繼續說道:“王寶知道吧!他那棟在油麻地的大廈,現在空著也是空著,就劃給‘清和娛樂集團’當總部了。你們總窩在清和物業這裡,也不是個事!”
此話一出,王金、尹天仇和阿渣都愣住了。
油麻地 王寶那棟樓,可是名氣不小,價值不菲。李青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來給他們當辦公樓?
“老闆大氣!”王金第一個反應過來,胖臉上堆滿了笑容,激動地搓著手。
“多謝青哥!”阿渣也是心中一熱,他知道,這是李青在給他撐場面,讓他這個新上任的總經理有足夠的底氣。
李青擺了擺手,示意這不算甚麼。
他的目光轉向阿渣,語氣柔和了一些:“對了,阿渣,你阿媽身體還好吧?”
阿渣心中一暖,連忙回答:“託青哥的福,我阿媽現在住在那兒,每天就是打打麻將,逛逛花園,身體好得很,有伴很舒服。”
“那就好。”李青點了點頭。
三人得到指示,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等一下。”李青又叫住了阿渣。
“青哥還有甚麼吩咐?”
李青話語嚴肅起來:“新公司那邊,多帶幾個得力的兄弟過去。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王先生他們。我不希望我的導演和下面的人員,在片場被人用槍指著頭,被收保護費。”
阿渣瞬間明白了李青的意思,他重重地點頭:“明白,青哥!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