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0章 暗棋

從淺水灣別墅出來,坐上返程的警車,車廂內的氣氛十分壓抑。

馬軍開著車,一言不發,但緊握方向盤的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江浪則靠在後座,閉著眼睛,腦海裡不斷覆盤著剛才與李青的每一次對話。

彭欣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持槍證……”他低聲自語,這三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他知道,今天的談話暫時破裂了。

李青那個天方夜譚的條件,他根本不可能答應,也沒有許可權答應。

但他也清楚,李青最後那句“根本就不是人”的暗示,以及他對整個案件動機的精準剖析,都證明了一件事——李青知道的,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

沒有掌握這個“殺手組織”線索時,這條線,不能斷。

回到東九龍警局,彭欣沒有回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而是直接上了頂樓,敲響了總區指揮官、高階警司董警司的辦公室大門。

“進來。”

董警司年過五旬,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戴著老花鏡審閱檔案。看到彭欣進來,便放下檔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看你臉色,和李青談得不順利?”

彭欣嘆了口氣,將剛才的會面過程,包括李青的分析和最後提出的條件,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

聽完彭欣的敘述,董警司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他只是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

“這個李青,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董警司的聲音沒有意外,“他這是在告訴我們,他手上有我們最需要的東西,但我們卻拿不出他想要的籌碼。”

“‘根本就不是人’……這句話,很關鍵。”董警司沉吟道,“還有他提出的持槍證。他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答應。他提出這個條件,更像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這條線索就這麼斷了?”彭欣有些不甘心。

“不急。”董警司戴上眼鏡,眼神銳利,“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能決定的範圍。持槍證,牽扯到政治部和鷹醬一些人的利益,我們碰不得。我帶你,去見一見‘處長’。”

彭欣心裡一驚,他知道,這件事,已經正式被擺上了港島最高層級的牌桌。

半小時後,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轎車,低調地駛入了警務處總部。董警司帶著彭欣,繞開了所有媒體的視線,直接進入了“一哥”洋利國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緊關上,裡面具體談了些甚麼,無人知曉。只知道彭欣再出來時,臉上的表情,比進去時更加凝重。

……

就在港島警方高層進行緊急磋商的同時,另一股力量,也開始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湧動。

警方向各大社團下達的“火拼禁令”,迅速傳遍了整個江湖。

那些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堂主、大佬,在面對整個警隊全面的壓力時,也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

銅鑼灣、旺角、尖沙咀的街頭,一夜之間變得“清淨”了許多。

但人人都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平靜。

在阿華的暗中推動下,由倪家、暴力團、忠信義、青狼社四大黑幫聯合發出的五百萬江湖懸賞令,以更快的速度,傳遍了黑白兩道。

“喂,聽說了嗎?五百萬啊!只要能提供那個殺手組織的訊息,就能拿錢!”

“何止啊!要是能幹掉他們其中一個,價碼更高!”

“真的假的?那幫殺手連警察都敢炸,誰敢去送死?”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五百萬,夠我下半輩子吃香的喝辣的了。總有些想錢想瘋了的爛仔會去試試運氣。”

九龍城的麻將館裡,深水埗的地下賭檔中,灣仔的酒吧後巷內,無數人因這個數字而眼紅。

由金錢驅動的暗流,開始瘋狂地湧向西九龍警署周邊的區域。

他們雖然害怕,但更渴望能從中撈到好處。

……

專案組的行動,也在同一時間全面展開。

七位精英隊長,各自帶領一支隊伍,奔赴了他們的“戰場”。

西九龍,青狼社的地盤。

馬軍帶著他的小組,在一棟舊樓的天台上,用高倍望遠鏡監視著對面青狼社的堂口。

“都給我打起精神!”馬軍透過無線電對隊員們下令,“青狼社這幫人,都是和麵粉有染的,個個心狠手辣。他們是港島‘白麵’生意的主要分銷渠道之一,最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盯緊他們每一個進出的人,任何異常,立刻彙報!”

尖沙咀,忠信義的總部。

陳達軍的小組則採取了更為隱蔽的反向監控。他們租下了忠信義總部周圍幾個關鍵位置的公寓,架設了長焦鏡頭和監聽裝置。

“我們的目標,不是連浩龍,也不是他手下那幫肌肉發達的打手。”陳達軍在他的臨時指揮點裡,指著一張區域地圖對組員們說,“我們要找的,是那些躲在暗處,正在觀察連浩龍的人。”

“這群殺手行事專業,動手前必然會進行詳細的偵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偵查的時候,抓住他們的尾巴。”

同樣也是尖沙咀,倪家的祖宅。

江浪獨自一人,像個普通的遊客,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沒有帶任何手下,對付倪家這種盤根錯節的老牌家族,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他走進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廳,點了一杯奶茶,暗中觀察著街對面那棟戒備森嚴的宅子。

他能感覺到,宅子裡外松內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倪坤這個老狐狸,已經開始用自己的方式佈置防線了。

而負責監控九龍城寨外的暴力團的李偉和石青,則採取了最傳統的蹲守方式。

他們的小組,像一張大網,分佈在暴力團控制的各個娛樂場所周圍。

相比之下,最鬱悶的,莫過於袁浩雲。

他被分配到的任務,是監控德茂集團。

“搞甚麼鬼?讓我去監控,我是這塊料嗎?”袁浩雲坐在車裡,看著不遠處那棟氣派的德茂集團大廈,嘴裡罵罵咧咧,“讓老子去抓那幫爛仔多好,非要來這裡喝西北風。”

“頭兒,別抱怨了。剛剛新聞裡說,德茂集團又有一個叫甚麼‘林總監’的,昨晚回家路上差點被殺了,在他胸腹裡發現炸彈,現在屍體已經在太平間了。”身邊的一個年輕警員小聲提醒道。

袁浩雲停下了灌酒的動作。

“又一個?”他皺起眉頭,“先是副總裁的屍體害得我們被炸死兩人,現在又是總監被做掉。這家公司,問題不小。”

他憑著神槍手的直覺感到,事情沒那麼簡單。一家正經公司,怎麼會三番五次地被職業殺手盯上?

“通知兄弟們,收縮監控範圍。”袁浩雲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別傻乎乎地盯著大門了。給我查!”

“把這兩個被襲擊的高管,最近接觸過甚麼人,去過甚麼地方,所有的行程記錄都給我翻出來!我就不信,他們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袁浩雲火爆脾氣一上來,立刻將自己的懷疑和新的調查方向,報告給了彭欣,如果這家公司問題嚴重,打算連公司一塊端了。

彭警司本來也意識到了這家公司問題的嚴重性,接到電話後也立刻申請調查德茂公司。

透過內部系統,申請調閱德茂集團的全部檔案。

然而,他得到的回覆,卻是一串紅色的警告程式碼和一行文字:“行動等級:黑色。訪問被拒絕。”

黑色行動等級,禁止訪問。

這個結果讓彭欣心裡一驚。他知道,這背後牽扯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深。他立刻撥通了一個內部加密號碼。

“我是彭欣,我要見CIB的負責人,Q Sir。”

……

一小時後, 總區刑事情報科(CIB)。

彭欣見到了 這個和把德茂集體檔案鎖死的Q Sir。

Q Sir正坐在桌子前。

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警隊襯衫,但沒有佩戴任何警銜。

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窩深陷,下巴上能看到青色的胡茬。他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Zippo打火機,拇指在砂輪上反覆地摩挲著,卻一次也沒有點燃。

“彭Sir。”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面前的一張照片,聲音有些沙啞。

“Q Sir。”彭欣走了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來,是為了德茂集團。”

Q Sir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慢慢地合上打火機的蓋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那裡的水,很深。”他終於轉過頭,看著彭欣,眼神平靜,平靜之下,是深深的疲憊。

“我知道。”彭欣直視著他的眼睛,“專案組查德茂的檔案,被擋回來了。能讓刑事情報科啟動黑色行動等級的案子,港島沒幾件。”

Q-Sir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拿起桌上一張照片,照片上的 一個警司笑得很燦爛。

“他生前是刑事情報科警司康 Sir。”Q Sir的聲音很輕。

他把照片被彭警司看了一眼。

Q Sir 又將他重新整理好,放回檔案袋裡,動作很輕柔。

“ 我能相信你嗎!”

彭欣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悲傷和自責。

“我們這個專案組,你也應該知道暫時的權利有多大,強行使用……”

“所以,你不信也沒辦法?”

“是。”Q Sir點了點頭,重新開啟那個打火機,拇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著砂輪,“康 Sir遭犯罪組織暗殺。臨死前,他為保護臥底安全,銷燬了所有臥底檔案,導致警方與臥底徹底失聯。

我不敢有任何大動作,怕害死他們中任何一個還活著的人。”

“但現在,情況變了。”彭欣的語氣變得嚴肅,“一個新的情況出現。

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正在系統地清除德茂集團的販毒網路。他們的出現,對你的臥底來說,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

“他們可能會誤殺你的兄弟,也可能……會成為你的兄弟發回訊號的契機。”

Q Sir摩挲砂輪的動作越來越快,發出的“嚓、嚓”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彭欣知道,他的話,觸動了Q Sir內心敏感的神經。

“我需要你的幫助。”彭欣誠懇地說道,“ 也不是沒辦法,把德茂這條線交給你,我的專案組,包括袁浩雲的小隊,全力配合你。

我們共同的目標,是挖出那個殺手組織。

而你還有其他目標,是救出你的兄弟。我們,可以合作。”

“嚓——”

這一次,砂輪上迸出了一點火星,但瞬間又熄滅了。

Q Sir合上打火機,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他抬起頭,深陷的眼窩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好。”

……

夜色漸深。

林懷樂,也就是阿樂,此刻卻一反常態,沒有待在自己的家裡。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一副寬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風衣,獨自一人開車來到廟街,遠遠步行走進了一家位於廟街後巷的廉價西餐廳。

他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點了一杯咖啡,然後便靜靜地等待著。

他的眼神,不時地掃過餐廳門口,顯得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咖啡已經續了兩次。

終於,餐廳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同樣低調的人走了進來。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阿樂身上稍作停留,然後便徑直走了過來,坐在了阿樂的對面。

阿樂放在桌下的手握緊了。

……

同一時間的淺水灣別墅。

後院的燈光十分明亮。

李青依舊躺在那張舒適的躺椅上,看著不遠處的亞克。

亞克盤膝而坐,閉著雙眼,用“六字訣”進行吐納調息,正在自我體會。

他的呼吸綿長而有力,胸腹之間一起一伏,富有韻律。

而在他的面前,放著一個小小的白板,上面用生硬的筆跡,寫著幾行奇怪的拼音和漢字注音。

“Som-lang.”(你好)

“Kh?omm chmuah Yake.”(我叫亞克)

“Kh?omm mau pi Hong Kong.”(我來自香港)

這是建浦國語。

李青看他不僅在修煉暗勁秘法,還在複習上午學習的一門新語言,又找到了當初壓榨吉米和師爺蘇的感覺。

亞克的學習能力並不算強,尤其是語言方面。

他念得很慢,很吃力,每一個發音都要在心裡琢磨很久。但他很有耐心,眼神裡滿是專注和努力。

因為他知道,老闆讓他學的每一個東西,將來都一定會有用。

李青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是武學天才,又忠誠,學習也專注,估計以後會是另外一個高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