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惠貞激昂的聲音還在清和體育館內迴盪,巨大的木牌被工作人員緩緩推下舞臺,燈光驟然亮起,宣告了這場血腥揭幕儀式的結束。觀眾席上的人群開始騷動,帶著亢奮與不安的情緒,三三兩兩地起身離場。
貴賓席上,新記龍頭向炎,洪興龍頭蔣天生,東星龍頭駱駝,和聯勝阿樂幾乎是同時站起了身。他們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蔣先生,駱駝兄,夜深了,早點休息。”向炎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向先生也是。”蔣天生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駱駝則只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便帶著古惑倫等人匆匆離去。
和聯勝這邊,鄧伯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茶,對身旁的阿樂說:“阿樂,這次的事情,安排好了?”
“放心,鄧伯。”阿樂的表情依舊平靜,“阿積他們五個,不知道他們能回來幾個。”
他們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不遠處的李青。李青此刻正與夏侯武低聲交談,彷彿剛才舞臺上那二十個決定港島未來的煞神,與他毫無關係。
向炎,蔣天生,駱駝,三人並肩走出貴賓通道,身後跟著各自的心腹。直到坐進各自的專車,關上車門的瞬間,他們臉上的平靜才瞬間瓦解。
新記的勞斯萊斯里,李育添為向炎點上一支雪茄,沉聲問道:“炎哥,和聯勝這五個人,除了阿積、駱天虹,其他三個都是生面孔,但個個看起來都不好惹。”
向炎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霧在車內繚繞。“好不好惹,上了島才知道。但李青這一手,確實出乎意料。”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我們本來的計劃,是在個人賽裡,用規則把他手下的高手全都框死在死亡之組,讓他首尾難顧。現在你看,他的第十組,雷耀揚、信一、山下忠秀,全是有腦子的人,根本打不出火氣。反倒是他自己,穩坐釣魚臺。這就是武人,全憑意氣!”
李育添的眉頭緊鎖:“個人賽的算盤落空了。那團戰,就成了關鍵。我們新記的陣容,和洪興、東星的人,對付聯勝這五個人帶領的人……”
“所以,團戰的規矩,要明確。”向炎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上島之後,先聯手,把和聯勝這五百多人,連同那五個人,一起清出場。不然,我們三家要像選人一樣鬥得兩敗俱傷,最後只會讓李青撿了便宜。”
李育添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去跟陳耀和古惑倫通氣。”
同一時間,洪興的車裡,陳耀也正對蔣天生表達著同樣的憂慮。
“蔣先生,和聯勝的團戰名單,太詭異了。那個布同林,那個天養生,身上的殺氣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殺手都重。我們派出的雖然都是年輕一輩的精英,可對上這些人……”
蔣天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阿耀,你看問題只看到了表面。和聯勝強嗎?強。但他們也成了眾矢之的。向炎和駱駝都不是傻子,他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先把最強的那個踢出局。火石洲上,不會是四方混戰,而是三家聯手,圍剿和聯勝。”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我們的人要做的,不是去跟和聯勝硬碰硬。而是在他們三家殺得最慘烈的時候,找到最致命的機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東星的車裡,氣氛則壓抑得多。
“龍頭,這下怎麼辦?和聯勝那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烏鴉他們雖然能打,可……”古惑倫急得滿頭大汗。
駱駝煩躁地揮了揮手:“還能怎麼辦!上島之後,跟著新記和洪興!他們打誰我們打誰!先弄死和聯勝再說!”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原本一場針對李青勢力的圍剿,在選人儀式之後,個人戰已經模糊不清,只能看團戰了。他們都明白,如果讓和聯勝李青在團戰中勝出,那麼個人賽無論打成甚麼樣,港島未來的天,都要變了。
當四大社團的龍頭們各自心懷鬼胎地離去時,這場江湖盛會所掀起的波瀾,才剛剛開始擴散。
清和體育館外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港島,並且以驚人的速度跨越海洋。
濠江,新葡京酒店的頂層套房內,一個缺了一顆門牙,卻氣勢迫人的中年男人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就是剛剛與向炎通話的濠江崩牙駒。
“駒哥,港島那邊怎麼說?”他身旁,一個氣質精明的青年,正是日後叱吒風雲的洗米華。
崩牙駒將手中的大哥大扔在桌上,冷笑一聲:“李青的人跟我們合作開盤,個人賽和團戰,他要三成水錢。”
“三成?他胃口不小啊。”洗米華皺眉道。
“他有這個本錢。畢竟比賽是他代表了和聯勝。”崩牙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濠江的璀璨夜景,“不過,這場遊戲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部電話就響了起來。崩牙駒接起,聽了幾句,用半鹹不淡的普通話回道:“雷生,幸會。盤口當然有,灣灣的朋友想玩,我們隨時歡迎。規矩一樣,三七分。”
結束通話電話,他嘴角的笑意更濃。
“灣灣的三聯幫也來湊熱鬧了,他們這是想進濠江啊!”崩牙駒對洗米華說道,“還有暹羅那邊,也聯絡了洪興。小日子山口組更是直接派了人參加比賽,他們的盤口早就開到北方去了。”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阿華,你記下。這一次,不單是港島黑道的排名賽,這是全亞洲地下勢力的一次狂歡!立刻聯絡我們所有的外圍檔口,個人賽,開小組出線盤、十大高手排名盤、最終冠軍盤!團戰,開最終勝負盤!給我把水攪得越渾越好!”
一夜之間,從港島到濠江,從灣灣到暹羅,再到小日子,一張無形的巨大賭網,以火石洲為中心,迅速鋪開。無數熱錢開始湧動,目標直指這場史無前例的江湖血戰。
而在港島本地,古惑仔們關注的焦點則更加直接。
尖沙咀的一家老式茶樓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喂,聽說了嗎?個人賽的分組出來了,第二組簡直是地獄難度!天收、黃振龍、王九,還有一個和聯勝的太乙,四個瘋子湊一堆,買誰死都賠率不高啊!”
“我倒覺得第五組最有看頭,何光、原青男、立花正仁、大老闆,這他媽是清理門戶加黑道仇殺,誰能活著出來都是個問題。”
一個穿著考究,手指上戴著玉扳指的中年人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你們啊,就知道看熱鬧。真正懂行的,都看第十組。”
周圍的人見他開口,都安靜了幾分。這人是號碼幫的一位叔父輩,說話頗有分量。
“第十組?李青、雷耀揚、信一、山下忠秀。李青贏定了,有甚麼看頭?”有人不解地問。
“蠢貨!”那叔父輩輕斥一聲,“正因為李青贏定了,所以盤口才好玩。外圍盤已經開了,賭李青之外,誰能拿到小組第二!雷耀揚足智多謀,信一刀法詭異,山下忠秀的刀,據說比立花正仁還快。這三個人,誰都有機會。這才是真正能賺錢的盤口!”
另一桌,幾個神情陰沉的男人也在低聲交談。為首的,正是如今在尖沙咀一帶勢力的韓琛。他身邊坐著國華、文拯和甘地。
“琛哥,倪家以前的老人傳來話,問我們對這次排名賽怎麼看。”國華低聲說道。
韓琛捻了捻手指,眼神閃爍:“倪坤老大當年在的時候,哪有這麼多事。現在群魔亂舞。告訴老傢伙們,靜觀其變。個人賽,我們不碰。但團戰,可以玩一手。”
“怎麼玩?”甘地問道。
“所有人都覺得三家會聯手打和聯勝,盤口肯定也這麼開。但我不信李青沒有後手。”韓琛冷笑一聲,“我們就反著來,小注買和聯勝贏。贏了,一本萬利。輸了,也無傷大雅。記住,現在不是我們出頭的時候。”
類似的一幕,在港島的無數個角落上演。全興社、忠青社……大大小小的社團,都在分析著賠率,計算著得失,整個港島的地下世界,都因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血戰而徹底沸騰。
就在所有人都忙著下注,猜測誰會成為贏家時,李青主導的清和勢力,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清和公司總部,燈火通明。
阿武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走進來,他剛從濠江回來,身上還帶著賭場通宵未眠的煙火氣。
辦公室裡,李青正坐著,高晉和阿華分立兩側。
“青哥,濠江那邊的線都搭好了。”阿武的聲音有些沙啞,“崩牙駒那邊吃下了我們五千萬的注碼,水房賴也接了三千萬。其他的散盤加起來,第一批一個億的資金已經全部下出去了。”
高晉遞上一份檔案,補充道:“港島這邊的地下錢莊和外圍檔口,阿華也已經安排好了。我們賬面上還能調動的現金,大概有三億四千萬。”
阿華點了點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青哥,只要你一句話,今晚之內,這三億多就能全部砸進市場。”
李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看著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
“只下我一個人贏,賠率太低,沒甚麼意思。”李青淡淡地說道。
夏侯武、高晉、阿華三人都是一愣。
“青哥,你的意思是?”
李青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開盤,我們自己也要開。但我們不光賭輸贏。”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個人賽,我們全壓我拿第一。不管賠率多低,有多少,我們吃多少。我要讓全港島的莊家都看到我們的決心,讓他們不敢再輕易接買我輸的單子。”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聯絡所有我們能聯絡到的檔口,開一個特殊的盤口——賭團戰第一個被滅掉的社團。把我們手上剩下所有的錢,全部押‘新記’!”
“甚麼?”阿華失聲叫了出來,“押新記?為甚麼?所有人都覺得會是我們被三家圍攻啊!”
“就是要所有人都這麼覺得,這個盤口的賠率才會高。”李青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向炎以為他聯合了蔣天生和駱駝,就能穩操勝券。他想讓和聯勝第一個出局,我就偏偏要讓他新記,第一個滾蛋!”
夏侯武和高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瞬間明白了李青的意圖。這已經不是賭博了,這是在用鉅額的資金,向整個江湖下戰書!用錢來操縱輿論,用錢來瓦解敵人的聯盟!
“我明白了!”夏侯武眼中爆發出精光,“只要我們重注押新記第一個出局的訊息傳出去,洪興和東星的人就會開始懷疑,新記是不是跟我們私下達成了甚麼協議,故意演戲給他們看!他們的聯盟,不攻自破!”
“沒錯。”李青點頭,“阿武,阿華,高晉,這件事,你們三個全權負責。錢不夠,就去找莎蓮娜,讓她協調。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訊息,用錢砸遍整個港島的賭盤!”
“是!”三人齊聲應道,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一場圍繞賭盤的金融戰爭,悄無聲息地,比火石洲的血戰更早一步打響了。
港島警務處總部,一間高階警司的辦公室裡,徐sir正看著手下遞上來的情報,眉頭緊鎖。
“報告阿sir,O記和CIB都收到線報,近十二小時內,有超過十億的資金,從濠江、灣灣、暹羅等地流入港島,目標全部指向了這次的江湖排名賽賭盤。”
“尤其是和聯勝李青名下的清和公司,資金異動最為頻繁,數額巨大,而且方向非常奇怪,他們在大筆買自己贏的同時,竟然在重注新記團戰第一個出局。”
徐sir放下檔案,揉了揉眉心。
“長官,我們要不要介入?這麼大的資金流動,很可能會引發金融風險,甚至激化社團矛盾。”
徐sir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
“不用管。”他吐出三個字。
“阿sir?”
“上面已經打過招呼了。”徐sir的聲音很平淡,“火石洲是個孤島,只要火不燒進市區,他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讓他們打,讓他們鬥,讓他們流血。等他們把力氣都耗光了,我們才好收拾殘局。傳我的命令,所有夥計,嚴守各區要道,監控社團動向,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插手火石洲的任何事。”
“Yes, 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