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天養生四人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面躺著的天養利、天養智和天養信,身上插著管子,連線著各種發出規律滴滴聲的儀器。
確認了三人生命體徵平穩,天養生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鬆。
“大哥,現在怎麼辦?”天養義靠著牆,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燈光下微微抽動。
天養生沒有立刻回答,他腦中迴響著李青的話:“警察總部停車場,一輛舊車,那些錢在後備箱。”
“去警察總部。”天養生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先找到錢,確認他沒說謊。”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天養恩甩了下馬尾,眼神裡燃燒著火焰。
天養生轉過頭,娃娃臉上毫無表情,眼神裡含著殺意:“那就把章文耀的腦袋擰下來!”
半小時後,一輛印著“港島電力維修”字樣的工程車,平穩地駛入了警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天養生四人換上了工作服,熟練地從車上搬下工具箱,走向停車場深處。
這一切,都是李青讓高晉配合安排的。
停車場內光線昏暗,一排排警車和其他車輛整齊停放,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李青的唯一的線索,只有那一句模糊不清的提示:“一輛舊車”。
這對天養生四人來說,需要他們大海撈針。
四人分散開來,繼續扮演著電力維修工。他們掠過那些嶄新的巡邏車,也無視那些一看就是警官私用的高階轎車,目光只在那些舊車上停留。
一輛,兩輛,三輛……他們檢查了十幾輛符合“舊車”特徵的車輛,有的後備箱上了雙重鎖,有的裡面空空如也。
天養義的耐心在流逝,握著扳手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突然,一束刺眼的車燈劃破黑暗,一輛巡邏車緩緩從他們身邊駛過。天養生四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反應,或蹲下檢查線路,或靠著柱子記錄資料,動作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綻。
等巡邏車遠去,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搜尋。
天養生在一處最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腳步,這裡是監控的死角。
他的目光看向一輛舊款公務車上,但這輛車與其他的不同,在後備箱蓋靠近鎖孔的位置,有幾道不規則的、被擦拭過的模糊痕跡。
就像有人不久前來過,用袖子或者手掌,急匆匆地抹去了鎖孔周圍的灰。
天養生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向其他人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天養志心領神會,從工具箱裡抽出撬棍。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撬棍扁平的一端狠狠插進後備箱的縫隙,手臂肌肉墳起,腰部發力,猛地向下一壓!
“嘎吱——砰!”
後備箱蓋彈開,幾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出現在四人眼前。天養義上前一步,拉開其中一個旅行袋的拉鍊。
一沓沓整齊的美金,碼放在裡面。
事實勝於雄辯。
警察僱他們搶錢,再找人黑吃黑。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出賣的怒火,瞬間吞噬了四人。
天養生拿出手機,撥通了李青留下的號碼。
“錢找到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極度沙啞,“我們現在就去宰了章文耀!”
電話那頭的李青很平靜:“也行,我安排人接應你們,確保你們安全撤離。”
……
與此同時,一間寬敞的改裝車庫內,邱剛敖正帶著他的兄弟們擦拭著軍火。
李青的電話打了進來,邱剛敖接起,聽著裡面的指令,他臉上的刀疤擰了一下。
“新來的人要去警局殺警察,你們去看著點,如果有麻煩幫處理下,那兒有一億美金,記得,錢帶出來?”邱剛敖結束通話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活兒……聽著有點耳熟啊。”
羅劍華、莫亦荃、朱旭明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向他。
“阿敖,想起那時候咱們被人護著跑路了?”朱旭明嘿嘿一笑。
邱剛敖的眼神變得深邃,他想起了李傑、王建軍、小富,那群人為他們開路時的場景。現在,他們成了開路的人。
“角色換了,規矩不變。”邱剛敖拿起一件戰術背心穿上,拿起一把霰彈槍,“誰連累兄弟,耶穌都不給面子!行動!”
警察總部停車場內,空氣沉悶而壓抑,通風管道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天養生把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從那輛舊車的後備箱搬出來,迅速轉移到自己偽裝的工程車上。錢到手,李青的情報被證實,復仇的怒火已經燒到了喉嚨。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
“大哥,還等甚麼?”天養義壓低聲音,眼神狠厲。
天養生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後備箱被撬了,章文耀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這個時間,是交班和巡邏的空檔,他一定會自己來確認。”
他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們就在這,等他自投羅網。”
四人再次融入停車場的陰影之中,那輛被撬開後備箱的空車,成了最直接的魚餌。
果然,不到十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電梯間傳來。
高階警司章文耀獨自一人,行色匆匆地走出。他沒穿警服,一身便裝,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臉上寫滿了焦慮。這錢剛到手,他有些焦慮,總要不時抽空來看下,才能放心。
他快步走向那輛舊車,當看到被暴力撬開、空空如也的後備箱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暴露了!
就在他驚疑不定,下意識想拔槍的瞬間。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巨響從大樓上層猛然傳來,整個地下停車場都為之震顫!頭頂的照明燈瘋狂閃爍了幾下,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刺耳的火警警報瞬間響徹整棟大樓!
這是邱剛敖團隊的訊號!他們在外圍製造了混亂,將所有警方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地面之上!
章文耀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警報嚇得渾身一抖,本能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也就在這個瞬間,四道黑影從不同的承重柱後閃電般撲出,將他死死包圍在中央。
天養生、天養義、天養志、天養恩。四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章文耀臉色一變,立刻拔槍:“甚麼人!”
“章警司,我們的錢,拿得很輕鬆啊?”天養生一步步逼近,娃娃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
章文耀心中大駭,他沒想到這群匪徒居然能找到這裡。他厲聲喝道:“你們敢在警局動手?找死!”
他一邊喊著,一邊直接開槍!
就在此時,停車場上層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火光沖天而起,警報聲大作,整個總部大樓的電力似乎都閃爍了一下。
是朱旭明(爆珠)的傑作。
混亂中,羅劍華(劍華)的聲音在邱剛敖的耳機裡響起:“警方注意力被吸引,B區支援力量正在趕往爆炸點,他們有三分鐘時間。”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的人?”章文耀徹底慌了,對方的配合和火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送你上路的人!”天養恩嬌喝一聲,率先衝了上去。
天養生繞到側面,與天養義、天養志形成合圍之勢。復仇的怒火讓他們的攻擊毫無保留,招招致命。
章文耀雖然身為高階警司,身手不凡,但在四個暴怒的搏殺專家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砰!”
天養生一記兇狠的膝撞,狠狠頂在章文耀的小腹,將他撞得跪在地上,大口吐出酸水。
“為甚麼出賣我們!”天養生揪住他的頭髮,槍口死死頂住他的眉心。
“我……”章文耀眼中全是恐懼,剛想說甚麼。
“砰!”
天養生扣動了扳機。
天養生沒有絲毫猶豫,沉聲低吼:“撤!”
四人動作迅速,鑽進他們來時駕駛的那輛偽裝工程車。天養義熟練地發動了車輛,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就在此時,天養生的手機響起,他接通後,響起邱剛敖冷靜而簡短的聲音:“樓上的爆炸已經把所有人都引上去了,停車場出口沒人,外面因為颱風警報已經亂成一團。”
“你們直接撤退,我們會在第二個路口等你們過去,然後我們製造一起車輛事故,攔住可能出現的追兵。你們在第三個路口等我們,我們的車是白色麵包車,車牌號碼……”
“接應的人?”天養生響起李青的話,隨即簡短回應,“收到。”
工程車猛地竄出,輪胎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沿著坡道衝出了警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外面的世界果然一片混亂。
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砸下,街道上的車輛和行人都行色匆匆。
遠處的警笛聲和總部的火警警報聲混雜在一起,沒有人會注意到一輛毫不起眼的工程車。
偽裝的工程車在混亂平穩地匯入混亂的車流,不快不慢,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在風雨飄搖的夜色裡。
車廂裡,天養志專心駕駛,天養義和天養恩正在檢查錢袋和武器,復仇的狂熱正在退去,他們正找點事情,梳理下情緒。
天養生靠在車壁上,殺氣還未完全消散,他閉著眼睛,腦中還在回放手刃仇人的畫面。
突然,他身旁的手機又響起,隨即響起邱剛敖那冷靜中帶著一絲玩味的聲音:
“感覺怎麼樣?”
天養生猛地睜開眼,他沒有立刻回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接著,邱剛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
“有人護著的……還不錯吧?”
天養生握著手機的手猛然收緊,他想到了李青,在大澳碼頭要沒他帶入來護著,自己最少失去三個兄弟。
而現在,又有人接應,他回頭看看幾個車上的兄弟,對手機回道:“還可以!看到你們車了,回去比下?”
電話那頭傳來邱剛敖一聲低笑,“現在去荃灣清和保安公司,到時候看。”
……
半小時後,荃灣工業區,清和保安公司巨大的大門緩緩開啟。
天養生駕駛的偽裝工程車和邱剛敖那輛不起眼的麵包車,一前一後地駛入車庫。
車門開啟,兩撥人馬幾乎同時下車。
空氣瞬間變得凝滯。
天養生四人,天養生護在最前面,天養義、天養志、天養恩則本能地護住他的兩側和身後,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戰鬥陣型,警惕地打量著對方。
另一邊,邱剛敖和他手下的爆珠、阿荃、劍華,也下車,邱剛敖在最前面,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扭曲,眼神偏執而瘋狂。
兩支同樣兇狠、同樣驕傲的隊伍,就這樣在車庫裡互相打量著,互相審視,互相評估。
“不用互相看了。”
李青走了過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阿積和抱著劍的駱天虹。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撥人,“你們是一路人。”
李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都被警察拋棄過,手上都沾過差佬的血。”
“最重要的是,”李青的視線在天養生和邱剛敖的臉上一頓,“都肯為了兄弟,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天養生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向邱剛敖,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上,這個也有一個慘烈的故事人。
邱剛敖同樣在打量天養生等人,他看到了這個娃娃臉男人眼中的瘋狂和決絕,也看到了他身後那三個隨時護衛著大哥的兄弟。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和爆珠他們的影子。
就在李青那幾句簡短的話語中,兩撥人之間那股尖銳的敵意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認同感。他們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傷疤、自己的瘋狂,和自己那份不容於世的兄弟義氣。
“咳,”一聲不合時宜的輕咳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氛。
一直抱著劍的駱天虹,藍髮下的眼神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理所當然,“打完了,人也殺了,是不是該分錢了?打生打死,不就為了這個?”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這種近乎神經質的直白讓在場所有強人都愣了一下。
李青臉上露出一絲“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苦笑,對駱天虹搖了搖頭,心裡卻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他知道,對這群人來說,再多的共鳴也需要錢來潤滑。
他看向天養生,眼神示意。
天養生心領神會,對著身後的天養義和天養志點了點頭。兩人立刻將幾個裝滿美金的黑色旅行袋拖了出來,放在地上。
天養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提起其中最大的一袋,走到李青面前,遞了過去。這個動作,代表著承諾的兌現和權力的交接。
駱天虹不等李青發話,已經上前一步,隨手拉開拉鍊看了一眼,真是美金,又無趣地合上。
“這一袋,”他指著一個鼓囊囊的袋子,對天養生說,“一千萬美金。給你們兄弟七個安家,還有你那三個兄弟的醫藥費、營養費,以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
天養生和他的兄弟們瞳孔猛地一縮!一千萬美金!他們拼死拼活,原計劃也只是分一部分,沒想到李青一開口就是這麼大一筆鉅款。
接著,李青又看向另一邊的邱剛敖,隨意地指了指說:
“阿敖,這次辛苦你們了。拿一百萬美金,算是這次的任務獎金。”
邱剛敖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他和爆珠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詫。他們只是在外圍策應,製造了一場爆炸,居然也能分到一百萬美金!
看著兩撥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李青淡淡一笑。
“錢,只是最基本的東西。”他拍了拍手,“走吧,帶你們去見見其他人,以後大家都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兄弟了。”
說著,他轉身朝車庫深處的一道電梯門走去。
天養生和邱剛敖兩隊人馬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提上各自的錢袋,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