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蔣天生別墅的客廳裡,空調冷氣開得足,水晶吊燈的光打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有點晃眼。
蔣天生靠在真皮沙發裡,手指間夾著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陳耀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份檔案,眉頭擰著。
門被推開,管家側身讓進一個人。
車寶山穿著件黑色緊身背心,肌肉線條像刀刻出來的一樣,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虯結的筋腱。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男人,面板黝黑,眼神像刀子,沉默地魚貫而入,站在客廳角落,空氣裡瞬間多了股汗味和說不清的壓迫感。
“蔣生,耀哥。”車寶山聲音雄厚,他走到沙發對面,沒坐,就那麼站著。
蔣天生抬了抬眼皮,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寶山,坐。一路辛苦。”
車寶山沒客氣,在對面沙發坐下,腰桿挺得筆直,沙發陷下去一塊。
“情況陳耀跟你大概說了吧?”蔣天生往後靠了靠,手指敲著沙發扶手,“屯門恐龍沒了,地盤被東星和新記刮分了。深水埗靚媽……被東星的烏鴉做掉了,地盤也丟了。香港仔巴基也沒了,地盤現在亂成一鍋粥。洪興的臉,被人按在地上踩。”
陳耀把檔案放在茶几上,推過去:“這是剛打下來的荃灣和筲箕灣地盤的情況,人手還沒完全鋪開,不太穩。大飛在筲箕灣剛站住腳,那邊新記的人還在虎視眈眈。”
車寶山沒看檔案,目光掃過蔣天生和陳耀的臉:“地盤丟了,再打回來就是。臉被人踩了,就把踩臉的手剁掉。”他聲音沒甚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我聽說灣仔那邊,新記的車神陳耀興很跳?”
陳耀推了下眼鏡:“灣仔是塊硬骨頭。陳耀興,‘車神’,新記五虎之一,手下馬仔多,夠狠。他旁邊還有黃金強和遮仔,新記十傑裡排得上號的兩個人,一個叫甘仔,一個叫遮仔,都是跟著陳耀興混起來的,下手黑得很。灣仔幾條主幹道,晚上都是他們的車在跑,放貸、看場、走私,油水很足。硬碰硬,代價會很大。”
“硬骨頭?”車寶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啃碎了,嚥下去就是了。蔣生,灣仔交給我。”
蔣天生盯著車寶山看了幾秒,客廳裡只有空調的低鳴。
“你要多少人?”
“人,我自己帶。”車寶山指了指角落那十幾個沉默的黑拳手,“他們夠用了,地盤打下來,需要人手看場。尖沙咀太子,西環基哥,他們的人借我用用,撐撐場面就行。”
陳耀看向蔣天生,蔣天生點了點頭:“好。太子和基哥那邊,陳耀你去打招呼。寶山,灣仔這塊肉,我等著你端上桌。”
車寶山站起身:“等我訊息。”
灣仔的夜,也是熱鬧非凡,霓虹燈把街道染成一片片模糊的紅綠光斑。
駱克道靠近修頓球場附近的一條岔路,平時是陳耀興手下馬仔聚集的據點。
今晚氣氛格外緊繃。
幾十個穿著花襯衫、緊身T恤的馬仔或蹲或站,手裡拎著砍刀、鋼管,有的煩躁地抽菸,菸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劣質菸草和一種等待廝殺的焦躁。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路口停下,車門“嘩啦”拉開。
車寶山第一個跳下來,依舊是那件黑背心,手裡提著一把厚背砍刀,刀身烏沉沉的。
他身後,那十幾個泰國黑拳手魚貫而出,個個面無表情,眼神像盯上獵物的毒蛇,手裡拿著的傢伙五花八門,有短柄斧,有磨尖的鋼管,甚至有人指關節上纏著浸油的麻繩。
對面的人群一陣騷動,有人罵罵咧咧地站起來。
一個染著黃毛、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壯漢推開前面的人走出來,他是陳耀興的馬仔之一,外號“大隻廣”。
“撲街!哪條道上的?敢踩進灣仔?”大隻廣手裡的砍刀指著車寶山,聲音很大,帶著挑釁。
車寶山沒說話,腳步沒停,徑直往前走,他身後的黑拳手圍著他散開,沉默地跟在他兩側和身後。
“操!砍死他們!”大隻廣被這種無視激怒了,吼了一聲,掄起砍刀就帶頭衝了上來。
他身後的幾十號馬仔也嚎叫著湧上,一時間喊殺聲、金屬碰撞聲、腳步聲亂成一團。
車寶山動了。
面對大隻廣劈頭砍來的刀,他身體猛地一矮,不是後退,而是像獵豹撲食般前竄!厚背砍刀由下往上一個反撩,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嗚”的一聲銳響。
“鐺!”
兩刀相撞。
大隻廣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砍刀差點脫手。
他還沒反應過來,車寶山撩開的刀順勢下壓,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大隻廣慘叫一聲,砍刀“噹啷”落地。
車寶山動作不停,右腳閃電般踹出,正中他小腹。
大隻廣近兩百斤的身體像被卡車撞中,雙腳離地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衝上來的三四個馬仔,滾作一團。
一個馬仔從側面揮鋼管砸向車寶山後腦。
車寶山頭也沒回,左臂向後一掄,小臂精準地格開鋼管,發出沉悶的“砰”聲。
同時身體右轉,右手砍刀藉著轉身的力量橫掃而出!
噗嗤!
刀鋒深深切入那馬仔的肋下,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馬仔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車寶山腳步不停,衝入人群。
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快、準、狠!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帶著筋骨撕裂的悶響和噴濺的血花。
像一臺精準高效的殺戮機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聲不絕於耳。
他帶來的那些黑拳手也是兇殘。
一個黑拳手矮身躲過劈來的砍刀,欺近對方懷裡,纏著麻繩的拳頭像鐵錘一樣砸在對方喉結上,那人捂著脖子嗬嗬倒地。另一個黑拳手用磨尖的鋼管捅穿了一個馬仔的大腿,拔出時帶出一股血箭,隨即又狠狠扎進旁邊一人的眼眶。
洪興太子和基哥派來支援的馬仔,原本只是被命令來“撐場面”,此刻也被這血腥的殺戮激起了兇性,嚎叫著加入了戰團。
他們雖然不如黑拳手狠辣,但人數優勢明顯,很快就把陳耀興的人馬分割包圍。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陳耀興的馬仔們被砍翻在地,捂著傷口哀嚎,或者轉身想跑,卻被追上來的洪興仔砍倒。地上很快躺滿了人,鮮血混著雨水,在坑窪的路面上匯成暗紅色的小溪。
車寶山站在一片狼藉中,黑背心被血染透了大半,臉上也濺了幾點血珠。
他抹了把臉,甩掉刀上的血水,看向駱克道深處,那裡是陳耀興陀地的方向,燈光通明。
“告訴陳耀興,”車寶山的聲音在漸漸平息下來的慘叫聲中顯得格外清晰,“灣仔,以後洪興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