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別墅的露臺能望見整片海面,李青沒看海,盯著手裡那份名單,高崗、九紋龍、大東、鞏偉......
封於修和譚敬堯站在他對面,兩人被他喊了過來,身上還帶著點比武后的汗味。
“高崗,”李青手指彈了彈名單上那個名字,“你們發現的那個,已經打出名堂的那個國內武術冠軍。你們盯緊點,別讓他死在警察的槍裡。”他抬眼,目光掃過封於修那條跛腿和譚敬堯筆挺的站姿,“這人腦子一根筋,容易被人坑死。他的事情你們上點心,是個不錯的人才,有機會撈回來。”
封於修沒吭聲,只是點了下頭,嘴角向下撇了撇,像是覺得這差事有點掉價。
譚敬堯倒是應得乾脆:“明白,青哥。”
李青把名單放在旁邊的菸灰缸:“去吧,別耽誤。”
兩人轉身離開,腳步聲在光潔的地板上遠去。
李青這才走到欄杆邊,點了根菸,海風吹得身心通透,該出發了。
荃灣清和安保公司的會議室,巨大的港島地圖鋪在長桌上,上面用紅藍記號筆畫滿了圈圈叉叉。
邱剛敖背靠牆站著,手裡把玩著一把蝴蝶刀,刀鋒在他指間翻飛,快得只剩一片銀光。
阿荃、阿華、爆珠坐在靠門的長條凳上,阿華低著頭用布擦一把微衝的彈夾,爆珠則有些煩躁地抖著腿。
阿積和駱天虹一左一右站在李青身後,駱天虹懷裡抱著他那把用藍布裹著的八面漢劍。
李青沒坐,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被紅圈重點標記的區域——葵涌貨櫃碼頭。
“海叔和尊尼汪的盤子,”聲音不高,“現在空了,港島大大小小的社團,以前從他們手裡拿貨的,現在都成了沒頭蒼蠅。”
他抬眼看向邱剛敖:“阿敖,按上次說的,以後這塊,你管,要讓港島只能有一個進貨渠道。明面上,清和安保交給小富他們,給人看場押貨。暗地裡,”他手指重重敲在葵涌碼頭上,“所有的‘鐵傢伙’,進出港島,走我們的路。”
邱剛敖手裡的蝴蝶刀“啪”一聲合攏,他抬起眼皮:“老闆,我的身份,現在很敏感?”
“沒事,你們幾個帶面具不錯,私下就叫面具軍火了,出貨,定價,分貨,清場。”李青吐出四個詞,“誰不守規矩,誰想伸爪子,你處理。建國負責北邊的,貨怎麼進來,你不用操心。港島裡面,你說了算。”
邱剛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重新展開蝴蝶刀,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人手呢?”阿荃忍不住問了一句,“散兵遊勇可不行……”
“清和保安裡能用就用,我再讓阿晉那邊看看,你們挑些。”李青打斷他,語氣沒甚麼起伏,“建軍和小富已經在外面了,阿杰也回來了,和你們把港島的軍火商清理一遍?阿敖負責?”
他目光掃過阿荃、阿華和爆珠,三人立刻挺直了背。
“夠!”爆珠搶先回答。
李青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那就動起來。今晚,暗影那邊說,葵涌三號碼頭,有條‘大魚’想試試水。阿敖,你帶阿荃他們去‘接貨’,建軍他們會在外圍‘清場’。”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黑色對講機,丟給邱剛敖:“頻道3,建軍和小富線上上,這個你們比我熟悉。”
邱剛敖接住對講機,掂了掂,塞進夾克內袋。
他轉身就往外走,阿荃三人立刻跟上。
李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訓練場上幾個正在對練的人影。
阿積和抱著劍駱天虹湊過來:“青哥,我呢?”
“你?”李青沒回頭,“跟著我。今晚,看戲。”
葵涌三號碼頭,深夜。
鹹溼的海風捲著,幾盞高功率探照燈有氣無力地亮著,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光斑。
一艘破舊的拖網漁船悄無聲息地靠上最偏僻的泊位。
船剛停穩,船艙裡就鑽出七八條黑影,動作麻利地跳上碼頭。
領頭的是個穿著花襯衫的光頭,脖子上掛著條小指粗的金鍊子,在探照燈下反著光。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對身後揮揮手。
幾個馬仔立刻從船上拖下幾個沉重的防水帆布袋,袋口用粗麻繩紮緊,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彪哥,點貨吧?”一個馬仔湊到花襯衫光頭旁邊,壓低聲音。
被稱作彪哥的光頭點點頭,從後腰摸出把匕首,蹲下身就要去割袋子上的繩子。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兩輛沒開車燈的黑色麵包車像幽靈一樣從貨櫃陰影裡滑出,一個急剎,橫在了漁船和那堆帆布袋之間。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邱剛敖帶著面具,第一個下車,黑色夾克敞著懷,裡面是件緊身黑T恤。
他手裡沒拿傢伙,就那麼空著手,一步步走過來。
阿荃、阿華、爆珠跟在他身後,三人手裡都端著上了膛的微衝,槍口低垂,但手指都扣在扳機護圈上。
彪哥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手裡的匕首指向邱剛敖:“甚麼人?你們要做甚麼?”他身後的馬仔也紛紛摸向腰間,氣氛瞬間繃緊。
邱剛敖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地上的帆布袋,又落回彪哥臉上:“新記的,魚頭彪?”
“是我!”魚頭彪梗著脖子,“你是誰?想黑吃黑?”
“吃你?”邱剛敖嘴角扯出一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你的貨,以後走我的路。規矩,我定。”
“放你媽的屁!”魚頭彪身後一個愣頭青馬仔忍不住罵出聲,手已經摸到了後腰的槍柄。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碼頭的寂靜,手槍單發的脆響。
那愣頭青馬仔的罵聲戛然而止,眉心多了個血洞,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溼漉漉的地面上。
阿華手裡的手槍冒著一縷青煙,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把槍口重新對準了魚頭彪。
魚頭彪渾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看得清楚,開槍的不是邱剛敖,是後面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太快了!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怎麼拔的槍!
“你……你們……”魚頭彪的聲音有點發顫。
“面具軍火,”邱剛敖報出名號,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兩條路。一,貨留下,人滾。以後想拿貨,按我的規矩來。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魚頭彪和他身後那幾個面無人色的馬仔,“跟他一樣。”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距離碼頭幾百米外的一處廢棄燈塔頂層。
小富趴在一堆雜物後面,手裡端著一支加裝了夜視瞄準鏡的SVD狙擊步槍。
冰冷的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透過瞄準鏡,清晰地看到碼頭上那個馬仔被爆頭倒下的全過程。
他耳朵裡塞著微型耳麥,傳來王建軍低沉的聲音:“A點清除,兩個暗哨。”
“B點清除,三個。”李傑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點電流雜音。
小富的手指在冰冷的扳機護圈上輕輕敲了兩下,算是回應。
他的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地套在魚頭彪那顆光溜溜的腦袋上。
碼頭這邊,死一樣的寂靜,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海風呼嘯。
魚頭彪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看著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手下屍體,又看看邱剛敖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最後目光落在阿華那黑洞洞的微衝槍口上。
“我……我選一!”魚頭彪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破音,“貨!貨給你們!我走!”
他猛地丟掉手裡的匕首,舉起雙手,一步步往後退。
他身後的馬仔早就嚇破了膽,也跟著舉手後退。
邱剛敖沒說話,只是側了側身。
魚頭彪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地衝向自己的漁船,發動機轟鳴聲很快響起,漁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逃離了泊位,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
阿荃和爆珠上前,用匕首劃開帆布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長短槍支,油光鋥亮,還帶著槍油的味道。
邱剛敖拿出對講機:“魚頭彪,清了。貨到手。”
“收到。”王建軍的聲音傳來,“外圍乾淨了。”
邱剛敖收起對講機,看向遠處黑暗中某個方向。
那裡,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靜靜停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車裡,李青放下手裡的望遠鏡,對駕駛座的阿積說:“開車。”
車子無聲地啟動,匯入港島深夜的車流。
駱天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李青:“青哥,這就完了?我還以為能活動下手腳。”
李青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急甚麼?港島這麼大,想試試水的,今晚才剛開始。”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一夜,港島幾個軍火交易的隱秘倉庫和交接點,都發生了類似的事情。
有的像魚頭彪一樣識相,丟下貨保命。
有的自恃人多槍多,想硬碰硬。
結果毫無懸念。
王建軍帶著一隊人,掃了一個倉庫,裡面十幾個正在分貨的越南幫成員,連槍都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五四手槍精準的點射放倒大半,剩下的被衝進去的人用槍托和匕首解決。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李傑則在一個地下停車場,拆除了一個試圖用炸彈同歸於盡的傢伙身上的雷管,然後擰斷了他的脖子。
小富的狙擊槍在另一個碼頭,隔著七百米,打爆了一個想開車衝卡的大圈仔的車胎,接著第二槍掀開了他的頭蓋骨。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葵涌碼頭時,清和安保公司派出的幾輛不起眼的廂式貨車,已經將昨夜“接收”的軍火,悄無聲息地運進了邱剛敖指定的幾個安全倉庫。
港島的地下世界,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一夜之間,海叔和尊尼汪的時代徹底終結已經傳出。一個新的名字,面具軍火,帶著血腥味,浮出水面。
一些社團的坐館和揸fit人等,在接到手下心驚膽戰的彙報後,默默劃掉了原本準備伸向軍火生意的計劃。
另一些,則看著桌上那份關於“面具軍火”的簡陋資料,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
港島的軍火市場,一夜易主。
新的規矩,在血與火中,無聲地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