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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174章 紋身店王哲

港島東九龍分割槽警局。

晚上十一點已經過去,大樓外一片死寂,大樓內燈火通明,裡面的空氣緊繃著。

重案組會議室擠滿了人。

煙霧在頭頂盤旋,混雜著濃烈的咖啡味和人體悶久了的汗氣。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糟,眼皮耷拉著,又不敢真的放鬆下來。

主位上坐著的分割槽警司頭髮花白,嘴角死死地抿著,他面前桌子上攤開的幾張照片,正是下午鬧市區槍戰的慘狀——破碎的玻璃櫥窗像巨獸的牙齒,燒焦扭曲的汽車殘骸冒著最後的黑煙,還有教堂地上用白粉筆勉強勾勒出的人形輪廓,其中一個標牌寫著“張崇邦”。

張崇邦死了。

分割槽警司心裡堵著一塊石頭。連續幾天高階督察、警司都死了,再加上白天霍兆堂在自己銀行裡被劫匪打死,霍氏銀行的金庫被搬…… 媽的!他用力按著太陽穴,這案子已經不是分割槽自己能兜得住的了,上面已經連夜派人來接自己的位置了。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

打頭的一個是高階警司,看肩章級別很高。

他穿著合體的警服,但身材有些發福,臉上帶著點圓融的笑意,不像是在緊急會議現場,倒像是準備上臺領獎。他一進門,那股會議室裡的凝重氣氛就微妙地衝淡了一點。他對著主位上的分割槽警司點點頭:“老趙,辛苦了。”

分割槽警司趙警司站起身介紹:“這位是黃炳耀,黃總警司。大家可能看過他的事蹟報道,飛虎隊指揮出身,做事雷厲風行。”

黃總警司呵呵一笑,對在場所有警員擺擺手:“大家忙,大家辛苦。放心,案子肯定能破,壞人跑不了。” 語氣很家常,跟他肩上的“一粒花加兩粒星”有點反差。

後面跟著進來的那位,表情就嚴肅多了。大約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的皺紋刻著風霜,但腰板挺得像標槍。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全場,帶著審視,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位是彭警司,”趙警司續道,“以前處理過不少大案要案,經驗非常豐富。”。

彭警司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有力:“各位同僚,現在首要任務是,梳理線索,追查邱剛敖團伙的所有社會關係、藏匿地點、武器來源、車輛去向!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

黃總警司在旁邊點頭:“對,對,效率最重要。彭Sir經驗足,由他主要負責日常排程指揮,我呢,負責給大家跑跑腿,申請支援,打通關節。大家放開了幹!”

趙警司接話:“從今晚開始,東九龍分割槽全力配合黃總警司和彭警司的工作!所有部門,優先保障專案組!接下來會議由,黃總警司主持。”

兩人進來後與會人員紛紛起身。

疲倦被一種新的、混雜著緊迫感和一絲被高層盯上的不適感取代。有人小聲嘀咕:“那個黃總……看著挺和氣啊?”另一個人低聲回道:“和氣?以前帶飛虎隊掃毒梟老巢的也是他。人不可貌相。”

“彭警司……我聽過他名字,以前好像有個案子……”

黃警司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嘶啞,帶著點乾澀:“各位兄弟,這些天的情形,都知道了?我和彭警司已經瞭解過這些天來相關的案件。”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照片上,“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這是對我們的公然挑釁!是恐怖主義行為!”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又憤怒的臉孔。

“兇手,”他吐字沉重,“邱剛敖一夥人!六個!四人前警察!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下手狠絕!另外兩人還不知,根據現場兄弟和目擊者拼湊,他們最後往九龍城那邊跑了。但現在?人間蒸發!”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們丟不起這個人!十多個警察的命,霍老闆的命,那些無辜路人的命,都要算在他們頭上!所以,我宣佈!”

他提高了音量,“第一,立刻上報港島總區!申請全港通緝令!邱剛敖、阿華、爆珠、阿荃、這四個人,照片、身份資訊、特徵、懸賞金額,明天一早,要出現在所有電臺、報紙、電視螢幕上!

第二,由我和彭警司成立聯合專案小組,專門偵破此案!”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眉頭皺得更緊。

會議暫時結束,但警局的喧鬧才剛剛開始。

傳真機開始嗡嗡作響,印表機的滾輪開始轉動,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一份份協查通報從總區飛速下發到全港各個犄角旮旯。

邱剛敖、阿華等人的頭像,開始在警用電腦和通訊系統中密集滾動。

就在東九龍分割槽警局燈火不眠時,香港另一處地方正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旺角,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

這裡的夜生活正進入第二波高潮。

霓虹燈招牌在狹窄的街道上互相擠壓,紅的“麻雀”,綠的“桑拿”,黃的“糖水鋪”,光線交織,把行人的臉映得五顏六色。

小販的叫賣聲、排檔鍋鏟的碰撞聲、改裝摩托車炸街的轟鳴聲,還有混雜著香水汗味油煙味的空氣,共同構成旺角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幾條街深處,靠近老居民樓的背面,燈光暗下來不少。一條小岔路安靜地延伸進去,盡頭是一家新開的鋪子。門面不大,一塊簡單的白色燈箱招牌亮著光,上面幾個工整的黑體字——“心哲紋身”。

店裡很乾淨,剛裝修不久,帶著點淡淡的油漆味。

牆面刷得雪白,掛著幾幅線條凌厲的紋身圖案設計稿——張牙的龍頭,振翅的飛鷹,閉目沉思的關公像。

靠牆擺著幾張嶄新的黑色紋身椅和操作檯,櫃檯後面放著一組小巧的工具箱,針頭整齊地排列著,閃著冷光。空調開得很足,發出輕微的嗡鳴,讓這個小小的空間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王哲正弓著腰,拿著一塊鹿皮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一張紋身椅的金屬支架。

他穿著件簡單的灰色T恤,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手臂,動作很細緻。

店裡就他一個人,很靜,連空調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窗外隱約傳來的喧鬧變得遙遠和不真實。

這種安靜,他盼了很久。

從那個拳拳到肉、隨時可能斷手斷腳的地下世界退出來,用存下的那一點錢開了這家小鋪子。

他幾乎用了一個月時間親手把它改造成現在的樣子。

每一顆釘子,每一筆刷漆,都帶著一種重新開始的虔誠,他想安靜下來。

門是關著的,但擦到一半,門被推開了,被直接推開,帶著一股外面的熱風和噪音撞了進來。

王哲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沒抬頭。他知道,麻煩來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堵住了光線。

夏侯武走在最前頭,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穿著件深色夾克。後面跟著兩個,左邊一個頭發有點亂,眼神卻很亮,甚至有點咄咄逼人,那是封於修。

右邊那個中等身材,眼角眉梢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警惕,譚敬堯。

夏侯武先開口,聲音平靜:“阿哲。”

王哲慢慢直起腰,把鹿皮布搭在椅背上:“夏侯。”

他看了一眼封於修和譚敬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稀客。我這地方小,剛搞乾淨。”

夏侯武沒在意話裡的意思,走進來,四處打量了一下:“地方不錯,我在監獄中的時候,你就說要開個紋身店!”

“嗯,才弄好。”王哲走到櫃檯後面,拿出紙巾擦了擦手。

“挺好。”夏侯武點頭,“我們來找你,有事。”

“講。”王哲的語氣很淡,夏侯武提前出獄,這訊息他不知道,以兩人的交情,這不應該。

夏侯武看著他:“阿哲,我現在替人做事了,所以出來了。”

王哲沒說話,等著下文。

“這人人是旺角和聯勝的李青,青哥。”夏侯武說,“青哥現在缺人手做事,特別是能打的、懂行的。知道你的身手,想請你過去幫幫手。”

“幫他做事?”王哲眼皮抬了一下,看著夏侯武,“打打殺殺?所以你還把我給賣了?”

夏侯武:“具體做甚麼,青哥會安排,但肯定不是讓你紋身。”

王哲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絲很淡的、說不上是笑的表情:“不去。”

他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半秒鐘猶豫。“我已經退出來了。現在只做這個。”

他指了指周圍的紋身工具和設計稿。“你們找別人吧。道上那麼多人手,不差我一個。”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下。

封於修突然嘿嘿笑了兩聲,聲音乾澀。

“不打打殺殺?嘿嘿,王哲,‘擒拿王’?現在改做花架子了?武功就是殺人技!”他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上下打量著王哲,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將被他拆解的物品。“退?功夫退沒退?身手沒退吧?”

譚敬堯皺了下眉,想開口說甚麼。

王哲沒看封於修,只是看著夏侯武:“夏侯,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再趟道上的渾水了。”

“青哥點名要你。”夏侯武語氣無奈,“你以前的本事,道上都記著。現在想太平了?紋身?老實講……這世道,不是你想太平就太平的。有些事情,沾過了就甩不開。”

“我已經甩開了。”王哲的聲音也帶上了一點冷意。

他不想翻舊賬,也不想講道理,“我現在就想靠這門手藝吃飯。”

他指向門口,“你們走吧,別打擾我做生意。我還要收拾東西準備明天營業。”

“做生意?哈哈!賣花紙?”封於修的笑聲提高了,帶著明顯的嘲諷和挑釁,雙亮得異常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哲的手,彷彿要穿透手臂的肌肉看到裡面的筋骨。

“你那手!分筋錯骨的手!去玩針?給那些爛仔畫些沒用的花紙?”

王哲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封於修:“我的手,現在用來吃飯,乾淨錢,你管不著。”他繞過櫃檯,往門口走,想要請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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