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清晨的霧散得晚點,還沒完全散開,李青已經在別墅後院,人工瀑布的水流砸在下方水池,水花飛濺。
李青赤著上身,在瀑布正下方擺著各種姿勢。
隨著他深沉緩慢的呼吸,面板下彷彿有活物在蠕動起伏。
每一次吸氣,那後背的肌肉就賁張繃緊,硬如磐石,水流砸在上面,濺射成更細碎的水霧;呼氣時,筋骨微微鬆弛,水流得以短暫沖刷而下,但立刻又在下一次吸氣時被更強的張力彈開。
水流聲和他悠長的呼吸節奏奇異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壓迫感極強的韻律。
鐵布衫,混著金鐘罩修煉,水流是最嚴厲的督促者,容不得半點花架子,一絲鬆懈。
旁邊不遠處的池邊空地上,阿積同樣盤膝而坐,他閉著眼,雙手自然地擱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彷彿隨時能從虛空中抽出那對標誌性的短刀。
“青…青哥,大佬!”
問候聲打破了後院的練功氛圍。
封於修和譚敬堯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腳步聲被水聲部分掩蓋。
王哲走在他倆中間,臉色蒼白,走路有點跛,一隻手下意識地捂著肋下。
他抬眼望向瀑布下的李青,那眼神裡無奈很快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壓下去了。
不服不行,被封於修正面碾壓之後,又親眼見識過對方如何修煉武功。
那種純粹的力量和硬度,超出了他一貫理解的擒拿格鬥範圍。
無奈之下,藏著一種被打服後的麻木,甚至…還有一點點被這種恐怖力量震懾住後升起的佩服?王哲甩甩頭,把最後那個念頭壓下去。
潭敬堯站在一旁,封於修抱著胳膊,嘴角似乎掛著一絲嘲弄,又像是在欣賞王哲此刻的狼狽相。
“青哥在練功。”阿積站起身,言簡意賅。
又一個高手,王哲在旺角,也知道李青的名聲,還一直不屑這些古惑仔,現在看來是自己自大。
瀑布下的李青緩緩睜開了眼。
他沒有立刻停下動作,他的目光穿透飛濺的水幕,落在王哲臉上,很直接的看著。
王哲感覺自己的全身又在隱隱作痛。
李青又做了九個長長的呼吸迴圈,每一次都能讓水流在他背上砸出更沉悶的聲音。
最終,他身體一擰,像條魚,硬生生從瀑布的沖刷下掙脫出來,穩穩跳起,落在地面。
隨手抓過旁邊石凳上搭著的毛巾,擦著身上的水珠。
“王師傅,早。”李青的聲音中氣十足。
王哲嘴唇動了動,還沒想好說甚麼。
“青哥的功夫…確實厲害。”最後,他憋出這麼一句,聲音悶悶的。
李青笑了笑,拿起石桌上的水壺,慢慢喝了幾口溫水。
“比不上你那雙鐵爪。”毛巾隨意搭在肩上,他走向王哲,“聽說王師傅一雙擒拿手,刁鑽狠辣,拿筋錯骨,在江湖上也是有字號的人物。”
王哲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對方在客套,甚至可能是挖苦。昨晚他那雙引以為豪的擒拿手抓在封於修身上,被破了不說,自己還被對方擒拿手打敗。
“栽了就是栽了。”王哲吐出口氣,語氣低沉,“青哥手下能人輩出,封兄弟身手我見識了,我認。恐怕其他人也不下於我!”他頓了一下,打量下譚敬堯和眼前的阿積,又抬眼看向李青,“你想讓我幹甚麼?”
他不想兜圈子了,反正現在也沒了選擇的餘地,夏侯武那個混蛋倒是跑得快,枉自己和他還是朋友,自己跑六合門去了。
李青把水壺放下,眼神在王哲身上掃過。
“能打是好事。”語氣欣賞中帶著脅迫“我欣賞能打的人,為我做事,自然有配得上身份的錢拿。”
他沒說具體要做甚麼,但這話裡的份量王哲懂,他沉默了幾秒。
看阿積和譚敬堯像根柱子一樣杵在旁邊,一言不發。
封於修嘿嘿笑了兩聲。
“行。”王哲終於點頭,“技不如人,我認賬,這條命……就暫時給你了。”他說得有些艱難,畢竟也是道上混出名堂的人,給人當打手,心裡這道坎一時半會兒過不去。
李青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勉強,只是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這件事。
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譚敬堯,“阿堯,這段時間辛苦了。”話裡有安慰的意思,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人的狀態。
譚敬堯喉結滑動了一下,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前院通往這裡的路徑傳來腳步聲。
駱天虹的身影出現,步伐很快,臉上沒甚麼表情,他走到李青旁邊,壓低聲音:“青哥,外面來個條子。”
李青動作頓了一下:“條子?”
“新來東九龍分割槽重案組,姓彭,警司銜。”駱天虹語速不慢,“會不會是...?”
彭警司?李青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名字和職務。
是那個專門對付軍火悍匪的警司嗎?名聲不算差,至少沒聽說有甚麼大汙點,而且不同於黃狗對待臥底,他對臥底還是比較維護。
他找上門來幹甚麼?
李青心思轉得很快,臉上不動聲色:“一個人來的?”
“帶了一個便衣,在門口等著。”駱天虹回答。
“請他去客廳,我換件衣服就過去。”李青吩咐道。
駱天虹應聲而去。
李青轉向封於修他們:“你們把王師傅帶去休息,就暫時先到對面別墅看看,也安頓下。再看看那邊改做拳館還需要甚麼改進的!”
目光卻在王哲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帶著歉意,“我這邊暫時有事,你們先休息下。”
三人走後,李青又喝了口水,才拿起旁邊的襯衫穿上,走向別墅。
幾分鐘後,李青換了件乾爽的白色襯衫走出來,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彭警司已經坐在客廳靠裡的沙發上,穿著便服,深色夾克配卡其褲。
他坐姿非常直,腰背挺著,沒有靠沙發背,眼神平靜地落在剛進門的李青身上,帶著一點觀察。
他旁邊站著個年輕人,眼神同樣平靜,掃視著客廳環境,站姿放鬆又不失警覺。
“彭SIR?”李青臉上立刻堆起那種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快走兩步上前,主動伸出手,“大駕光臨,真是沒想到!快請坐請坐!”他表現出一種被警界高層突然造訪的“受寵若驚”。
彭警司起身,臉上也露出一個標準的公務笑容,伸手和李青用力握了一下。
“李青先生?叨擾了。冒昧上門,主要是想跟李先生這樣的社群新力量多交流交流。”
“不敢當不敢當!彭SIR叫我阿青就好。”李青招呼他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面,然後轉頭對駱天虹說:“天虹,上茶。”
駱天虹點頭離去,阿積不知何時也進來了,就站在客廳角落裡,雙手插在褲袋,眼睛看著別處,彷彿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