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雄在旁邊咳了一聲,提醒道:“行啦行啦,李老闆是講道理的人。錢文迪,阿迪,想清楚啦,人家又是保證安全又是保證你發達,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你不答應,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你的朋友嘛……自求多福咯?
答應下來,大家都有好處,你朋友安全,你出來也有條金光大道走,多好?”
錢文迪胸口劇烈起伏著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怒火似乎消沉了不少,更多的是疲憊和一種近乎認命的頹然。
他看著李青那副篤定的表情,再看看旁邊鍾楚雄那副“我為你好”的嘴臉,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硬拼?他現在只是個階下囚。拒絕?阿智和莉莉立刻就會遭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鍾楚雄都開始有些不耐煩地看手錶。
最終,錢文迪不再看李青的眼睛,低著頭,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沙啞而艱澀的聲音說:
“……我…我答應你。”停頓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帶著一絲最後的掙扎和兇狠,“但是!你必須保證……保證他們的安全!一絲一毫都不能少!還有…三年以後我要做得不愉快,可以離開!”
“爽快!”李青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錢先生是聰明人。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阿智和莉莉等你出來,就一起幫我做事。”
鍾楚雄見狀,立刻打著哈哈:“好啦好啦!皆大歡喜!阿迪,安心改造啦,李老闆會招呼好你朋友。李老闆,時間差不多了吧,別讓我難做!”他站起身,開始示意探視時間結束。
李青也笑著站起身,對著錢文迪點點頭:“阿迪,你出獄的計劃就按你們商量的進行。等你出來,我們好好慶祝。”他對錢文迪的稱呼,已經從“錢先生”變成了親近得多的“阿迪”。
錢文迪沒有回應,只是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這場交易,他答應下來了,代價是他自己,換來兩個朋友暫時的平安。未來如何,他看不清。
鍾楚雄正低聲跟李青說著甚麼,李青微笑著應承著。
錢文迪站起身,在獄警的示意下,轉身,腳步有些沉重地向通往牢房區的鐵門走去。
而玻璃這邊的李青,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恢復了深沉的平靜,等你入了局,還想離去,做夢吧。
事情做完,李青想了下,決定去淺水灣別墅看看,順便放鬆一下。
“夢娜,你在別墅嗎?”李青拿著電話和夢娜聯絡,“我現在過來,那個施工隊還在嗎?讓他們等下,我過來看看...”
阿積開車,來到淺水灣,已經是華燈初上。
這棟位於香港淺水灣的豪華別墅,原屬於劉耀祖。
在李青的設計下,別墅最終落入他手成為私產,為了強化自身武力,李青讓夢娜負責將別墅後院改建個人工瀑布,用於修煉鐵布衫和金鐘罩這門硬功。
車門開啟,李青直接從副駕駛座上出來。駕駛位置幾乎是同時,阿積側身下車落地。
幾個個穿著保安制服、臉上帶幾分和聯勝痞氣的年輕人從側邊小跑出來,看到李青,立刻點頭哈腰地開了門。“青哥!您來了。”
“嗯。”李青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手指點了領頭的保安跟著自己。
他邁步走進前院,院子裡停了幾輛運建築材料的卡車,幾個工人正把一些不鏽鋼水管和過濾裝置卸下來碼在一旁空地上。
“瀑布那邊進度怎麼樣了?”李青一邊往裡走,一邊問其中一個保安。
保安連忙跟上,指著後院方向:“阿成說主體結構差不多了,在裝迴圈泵和測試衝擊力了,昨天試了半小時。”
“帶我去看看。”李青說完,徑直穿過主樓側面的迴廊,阿積保持著一步的距離默默跟著。
迴廊盡頭推開一扇鐵藝玻璃門,喧鬧聲和水汽立刻撲面而來。
後院整個大變樣,原先那個精緻的游泳池被徹底挖掉,取而代之是一個正在施工的水泥高臺。
高臺上立著粗大的鋼管支架,幾股手臂粗的水柱正從離地近五米高的幾個噴射口激射而下,砸在一個臨時挖掘出的淺水潭裡,轟隆作響,水花四濺,周圍水泥地上全是溼漉漉的水漬和泥腳印。
幾個工人戴著安全帽,在高臺上調整裝置,工頭的吆喝和機器噪音混在一起。
李青走到離水潭幾米遠的地方停下,眯眼瞧著那幾股激流。
水流撞擊在下方混凝土上的衝擊力似乎還沒達到預想的強度,他微微皺眉:“水流太散了,衝擊面要更集中,速度還要快。”
阿積站在李青側後方,沒看瀑布,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那幾個忙碌的工人身上,然後飛快地在周圍灌木叢、別墅外牆、以及高聳的圍牆上快速移過一遍。
保安連忙跑上高臺,把李青的話對一個人講了。
那個叫阿成的工頭抹著汗從高臺上跳下來,小跑到李青跟前:“青哥!按您的要求,用的是最大功率的水泵了,但管道長,拐彎又多,壓力一上來就容易爆管口。昨天就爆了一次。”阿成的聲音帶著點急躁和為難。
“我不管你怎麼搞。”李青打斷他,目光從高臺轉回工頭臉上,“後天我再來試水。達不到我想要的力道,你也不用在這行吃飯了。” 他停頓一下,看著阿成瞬間煞白的臉,補充道,“錢多給你一成。事情辦好。”
阿成猛地嚥了口唾沫,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青哥放心!一定辦好!我們連夜改!”說完轉身就朝工人吼起來,指揮著調整管道。
李青又看了幾秒鐘那些奔騰的水流,彷彿在估算著以自己的身體去承受那股力量的感覺。
然後,他側了側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阿積聽:“鐵布衫、金鐘罩都是內外結合,捱打進度最快。這水流,比人掄大錘要勻稱些。”阿積沒回應,只是視線剛好從別墅二樓一個窗簾被輕輕掀開一角的窗戶處移開,那是主臥室。
李青說完,轉身就朝主樓裡走。他走了兩步,停下,回頭,阿積也跟著停下。
“你去外面轉轉。”李青輕輕吩咐。
阿積只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走,幾個起伏,人就不見了蹤影。
李青獨自穿過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客廳。
客廳重新裝修過,原來的歐式水晶吊燈換成簡單的吸頂燈,地毯也撤掉了,顯出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劉耀祖的痕跡基本被抹乾淨了。
他順著旋轉樓梯走上二樓,走廊深處主臥室的門沒關嚴,虛掩著,能聞到一股香水味飄出來,是熟悉的那款。
他推門進去,夢娜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門,穿了一件絲質酒紅色的吊帶睡裙,光滑的料子緊貼身體曲線,露出肩背。
看到李青,只是對他笑了笑。
“青哥,這幾天哪裡瀟灑去了?”夢娜的聲音拖得有點長。
李青隨手把房門在背後帶上,咔噠一聲輕響。他沒說話,徑直走到那張大床邊坐下,背靠著厚厚的軟包床頭板。
夢娜站起身,嫋娜地走過來,直接側身坐到床沿,緊挨著李青的大腿外側。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李青胸口,食指指尖輕輕地、慢慢地在他胸口紐扣上畫著圈。
“那個改造裝修吵死了,煩得很。青哥你要練功夫,去拳館不好麼?”她微微仰頭看他,聲音放得更柔更細。
“麻煩。”李青回了兩個字,手抬起來,沒碰她臉,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光滑的下巴尖,力道不大,但讓她不得不更抬起些臉對著他。“安靜點就行。”
夢娜順著他的手勁微微仰脖,眼神往下垂了垂,長長的假睫毛蓋住一點瞳。
“好……我安靜。”她的另一隻手順著李青的衣襟滑進去,掌心平貼在他胸膛上,慢慢地上下摩挲了兩下,感受那層厚實和彈力。
夢娜的身子像貓一樣軟下來,順勢就把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蹭了蹭他面板:“今天累不累?我幫你按按?”
接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混著床墊的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外面,人工瀑布的衝擊聲似雄渾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