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開始下降，微微的失重感將他拉回現實。
港島的一切已被雲層隔斷，而京城龐雜的燈火，正撲面而來。
走出T3航站樓，北方的乾冷空氣撲面而來，曹爽打了激靈，這可與港島的溼潤溫暖形成鮮明對比。
“曹總，回家還是去公司？”張利問。
“去公司。”曹爽看了看時間，“林墨應該還在加班。”
果然，公司裡燈火通明。辦公室還亮著燈。
“曹總？您不是明天才回來嗎？”林墨聽到敲門聲抬頭，有些驚訝。
“事情辦完就提前回來了。”曹爽把蒂芙尼的袋子放在她桌上，“港島帶的，看看喜不喜歡。”
林墨眼睛亮了亮，開啟袋子，很快收斂情緒：“謝謝曹總。不過下次別破費了。”
“員工福利。”曹爽擺擺手，轉而問起業務，“電商今年雙十一戰績不錯，辛苦了。後續的覆盤和明年的增長計劃在做了嗎？”
“正在做，報告下週能給您。”林墨彙報著，“目前這塊的現金流很健康。”
“那就好。”曹爽坐下，“還有件事，我買了些黃金手鐲，注意簽收。相關手續你跟進一下。”
林墨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好的。需要安排專門的保管嗎？”
“先放銀行保險箱。”曹爽說，“另外，華藝那邊慶功宴的請柬，你回覆了嗎？”
“已經回覆了，21號晚上七點，盤古七星酒店。”
曹爽點頭：“《藥神》的戛納申報材料送去了嗎？”
“雯導和王教授已經整理完畢，朱總準備年後就去坐鎮，英煌的楊先生也安排了歐洲的發行公司對接。”林墨遞過來一份檔案，“這是戛納電影節的時間表。”
曹爽快速瀏覽，滿意地點頭，突然想到發小：“陳佩回來後，最近表現怎麼樣？”
林墨看了眼曹爽，她知道陳佩和老闆的關係，斟酌道：“穩重多了。”
曹爽抬眼，沒有表態，說了句：“你辦事我放心。”
其實他心裡也猶豫，現在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排這個發小，放在高位，不穩，放在低位，怕他有落差。
曹爽很珍惜難得的感情，但是商業上，目前很難說啊。
隨著電商板塊業務急劇膨脹，未來這是重點，不放個自己人不行，放在不合適的位置上，風險更大。
“哎，兩難啊！”
想著事，曹爽慣性走回辦公室，張利很快跟了進來，將一摞檔案放在他桌上。
“曹總，這是您離京期間的簡報，以及今年的完整財報。”
曹爽沒急著翻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說吧，撿重要的說。”
張利顯然早有準備，聲音平穩清晰：“第一，現金流。《讓子彈飛》、《非誠勿擾2》、《偽裝者》、《前任攻略》、《甄嬛傳》幾個專案的回款週期比預期長，《我不是藥神》根據預測，有虧損風險。
好在，《泰囧》票房尾款7000萬到賬，公司賬面壓力稍微緩解。
第二，人員士氣。《前任攻略》下映後，《偽裝者》殺青，目前公司沒有新的專案上，影視部有些閒滯，但電商部卻在連續高強度運轉，疲態明顯，兩邊都有微詞。
第三，”她頓了頓，“開支。行政和營銷部門的日常開銷……同比漲幅不小。”
曹爽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通知各部負責人，財務周總監，明天下午2點會議室開會。”他頓了頓，“你去把過去十二個月的費用明細，按部門、專案、月度，列印出來。要紙質的。”
張利微微一怔：“曹總，資料量很大，全部列印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今晚先按部門，各列印前三個月和最近一個月的明細給我。”曹爽打斷她，語氣沒有波瀾，“其他的明天補。放在桌上，才看得見問題的重量，去吧。”
張利領命而出，在列印室對著海量報表蹙眉。
正思索如何歸類時，林墨端了杯咖啡進來。
“遇到坎了？”林墨將咖啡遞過去。
張利點頭，指著堆積如山的單據：“曹總要所有明細，我怕理不清重點，反而誤事。”
林墨掃了一眼，笑了：“傻丫頭，老闆要的不是紙山，是紙山裡藏著的‘針’。你先把營銷和行政部同比增幅超30%的異常項，單獨抽出來，放在最上面。其餘的，按時間平鋪。”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記住，給領導呈現問題，不是製造問題。你要做的，是把‘發生了甚麼’變成‘哪裡最需要領導看一眼’。”
張利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林墨姐！是要幫曹總節省決策時間，而不是展示工作量。”
“就是這個意思。”林墨拍了拍她的肩，“去吧，理出頭緒，比埋頭苦幹更重要。”
......
面對成堆的資料，曹爽快速掃過，等資料看完，曹爽感覺脖子有些僵硬，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家。
曹爽站在寫字樓下，抬頭看著自己公司所在的樓層。
短短兩年時間，從一間小工作室到現在擁有一整層辦公樓，這條路他走得比想象中更快。
但速度越快，越要穩。
電影是核心，但不能是所有。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曹導，我是劉鑫悠。安全抵達了嗎？港島的酒還欠你一杯。」
曹爽看著簡訊，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幾分鐘，他才打字：
「已抵京。酒先記著。」
傳送。
不多時，回覆來了：
「期待。隨時恭候。」
曹爽看著這行字，鎖上螢幕。
獵人的遊戲永不會止息，但此刻佔據他心神的，卻是公司裡那張更復雜的網——由資料、人情和未定的風險編織而成。
他獨自走向地下停車場。
引擎低吼著喚醒，車燈劃破車庫的昏暗。
坐進駕駛位，密閉的空間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留下自己的呼吸聲和車載時鐘微弱的熒光。
車子駛上深夜的環路，京城的燈火在窗外流淌成模糊冰冷的光帶。
港島買金，買的是對沖外部風險的硬通貨；而此刻，他急需為公司找到的，是能對沖內部熵增的“管理硬通貨”——清晰的規則，公允的賞罰，以及，對“自己人”邊界那艱難而必需的厘定。
廣播裡流出舒緩的爵士樂，卻蓋不住他腦中反覆推演的數字與人事。
當儀表盤上的時間跳向一個新的數字，他將車拐入通往家的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