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7號，上午9點50，京城，《魯豫有約》演播廳。
暖色調的燈光柔和地灑落，將兩張相對擺放的沙發籠罩在一片溫馨、專注的氛圍中。
臺下只有少數觀眾，確保這場對話能夠深入。
後臺，化妝間裡，空氣裡飄著粉底和髮膠的氣味。曹爽閉著眼，感受著化妝刷輕柔地掃過臉頰。
“曹老師，您的面板狀態真好，根本用不著濃妝。”化妝師由衷讚歎，“稍微提亮一下氣色就行，年輕就是不一樣。”
曹爽睜開眼，從鏡子裡看到隔壁，魯玉老師也正在上妝，團隊圍著她，細緻地調整著每一根髮絲。他不由得想起林墨的叮囑：“魯玉老師的團隊對細節要求極高，我們不能失禮。”
他的目光落到鏡中的自己，身上這套西裝是特意選的領口處有明顯的七匹郎Logo。
“周老闆得加錢” 他心裡想著。張利彙報過，節目播出後品牌搜尋量預計會激增，從去年6月代言至今，已經一年多，兩年的合同快到，這才是後續代言談判時最硬的籌碼。
他身上的西裝剪裁合體，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勾勒出沉穩的輪廓。
張利站在他身邊，低聲做著最後的叮囑：“老闆，還有五分鐘開始，記住，核心是‘真誠’和‘人’的一面。魯玉老師擅長傾聽，順勢而為，可以展現思考，但鋒芒要收在謙遜之下。”
曹爽整理了一下衣角，忍不住道：“第一次上這麼重要的訪談，得穿得正式點，也是對觀眾和節目的尊重。另外，周老闆得加錢。”
張利被他逗笑，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掌聲響起。
曹爽深吸一口氣，走上舞臺。與魯玉握手，落座。
在觀眾席第一排的角落，張利緊握著手裡的筆記本，屏息凝神。
這是她第一次以助理的身份，在現場見證老闆參與如此重要的訪談。林墨姐不在，她感覺自己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鎂光燈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照進人心底。
“歡迎曹爽！”魯玉微笑著開場，語氣溫和，“看到你，我總會有點恍惚，因為你太年輕了，但做的事又一點不‘年輕’。”
寒暄過後，話題切入正軌。
“我們先聊聊你的起點，《人在囧途》。”魯玉引導著，“聽說你還沒進校，就短時間內賺到第一桶金，然後轉身就壓上全部身家投入電影，一百萬！那個時候，你只是一個剛進入校門的大學生，會不會害怕？有沒想過，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曹爽靠在沙發上，眼神裡掠過一絲回憶的光芒，談及那“無知者無畏”的起步。
張利看著臺上從容不迫的老闆，幾乎無法將他與資料裡那個押上全部身家的窮學生聯絡起來。她低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關鍵詞：『初心』、『入場券』。這些都是後續宣傳可以提煉的核心點。
“害怕？說實話，沒太多時間害怕。”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那時候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必須把這個故事拍出來。那一百萬，當時覺得是鉅款，現在看，更像是一張通往理想的入場券，是必須交的學費。”
他頓了頓，繼續道：“擔心失敗是有的，但那種擔心，很快就被每天解決各種實際問題的忙碌給沖淡了。當你全身心投入進去的時候，反而沒空去焦慮最終的結果。現在想想，有點……無知者無畏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帶著點當初的“莽撞”。說沒害怕是假的，一個窮學生，揣著全部身家往懸崖邊衝，唯一的底氣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那點孤勇。再說那時候的他像個賭徒，推上全部籌碼押了注，不敢想輸，告訴自己必須贏。
“那後來成功了，成名了，這種‘無畏’還在嗎？”魯玉適時追問，“會不會開始害怕失敗，怕下一部不如這一部？”
曹爽沉吟片刻，現場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壓力肯定有。”他承認，隨即話鋒一轉，“但我覺得關鍵要看，焦點放在哪裡。是放在‘怕輸’上，還是放在‘想贏’上。”
“怕輸會讓人緊張，畏首畏尾；但想贏不會。”他篤定起來，“想贏是一種積極的動力，它會推著你去解決一個又一個問題，讓你沒時間焦慮。”
怕輸？
想到《藥神》的藍圖展開，那不再是為自己贏，而是必須為那些無聲的群體贏一次。
魯玉微微頷首，鋪墊已經足夠，問題開始尖銳。
“但隨之而來的，也有一些質疑的聲音。比如，有人在你前進的路上扔石子，不斷攻擊你。”
話音落下，演播廳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張利的心也跟著揪緊。她想起剛接手秘書工作時，見證那些惡意言論席捲的日子。她抬起頭，緊緊盯著臺上沉默下來的身影。
曹爽臉上的笑容淡去，他微微垂眸，鏡頭特寫捕捉到他眼底閃過的黯淡。
那一刻，張利清晰地看到他抬眼時，泛起的、剋制的淚光，她的鼻子有些發酸。
“很難過。”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不論真假，我想過當流量來襲，必然會迎來不同人的審視。我享受了流量帶來的福利，也得承受流量帶來的惡果。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但也許……真有無緣無故的恨。”
他停頓片刻，彷彿在積蓄力量，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客觀說，惡毒的言論讓人難過，甚至自我懷疑。但當他們越過底線，不斷人身攻擊，惡意造謠，試圖傷害我身邊人的時候……”他語氣執著，充滿倔強，“我不得不選擇反擊。”
話落，他反而平靜下來。
“人生是一種體驗，”他清晰說道，帶著頓悟後的通透，“我不會放棄，我想……活得燦爛。”
這話，沒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靜下的力量。
張利聽到身旁有輕微抽泣聲。她快速掃視全場，將觀眾動容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下稍安。她知道，老闆這番真誠的剖白，成功了大半。她在本子上用力寫下：『真誠是最好的公關。』並畫上圈。
魯玉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她巧妙地轉向了另一個質疑。
“那麼另外一些質疑。有些人說，曹爽的電影很賣座，但……沒有藝術，太商業。你怎麼看待這種‘商業導演’的標籤？”
雖有準備，但曹爽還是往後靠了靠，臉上微笑未減，眼神卻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