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入戲與抽離
9月26號，橫店影視城。
“快點！”正在訓練的於曼麗（宋易 飾）臉色慘白，一口氣沒喘上來，側倒在地。
“曼麗！”幾個關心的戰友喊道，兩個女戰友過來扶她，
鏡頭切到郭騎雲檢視情況，
明臺（曹爽）心頭一緊，衝過去，蹲下詢問：“怎麼啦！”
女戰友說：“頭好燙啊！”
明臺立馬喊道：“教官，她病了。”
郭騎雲淡漠道：“繼續。”
明臺不忿戰旗，向教官前進兩步，“她生病了，應該去醫務室。你居然讓她繼續。”
“停，曹爽動作幅度和臉部表情更大點，這不是拍電影，沒那麼多細微表情，畫面在正中央，你得有更明顯的肢體動作和麵部表情。”李鱈拿著對講機直接提醒。
“好的，導演，給我一分鐘調整。”被打斷情緒，曹爽收起電影的那套表演方式，儘可能增加肢體動作和麵部表情。
“繼續！”導演二話不說，直接繼續。
“訓練場和戰場是沒有區別的。”郭騎雲很好的扮演著教官的刻板形象。
“身為教官，不懂得愛惜自己的下屬，你有甚麼資格帶兵。”明臺大聲斥責。
鏡頭一切，是明臺和郭騎雲面對面對噴，
“我現在命令你，現在，馬上，立刻去訓練。”被學員挑釁的教官合理的展現了他的反應。
作為小少爺的明臺有自己的倔強想法，“訓練不是虐待人，你這種人不配當教官。”
此時，鏡頭切到穿著軍裝，一絲不苟的王天風，
遠處的指揮樓視窗，王天風（劉奕君 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臉色嚴肅。他清晰明臺那執拗的倔強和想保護戰友的義氣。那裡面有他最為看重的血性與情義，卻也有他最忌諱的衝動與不羈。
這裡一句臺詞一個動作都沒有，但一個表情卻似乎訴說了所有。
鏡頭切回已是明臺與教官當眾動手。
於曼麗著急了，她很清楚明臺這種行為需要付出的代價，她想制止，但體力耗盡的自己真是一言難盡。“明臺，別打了。”
鏡頭居然是明臺壓著教官打，這裡其實藏著很多細節和想表達的內容， 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戰友的眼裡有羨慕和看熱鬧的情緒。
畫面再切是旗幟，然後就是明臺站在操場中央，表情執拗，並不認為自己錯了。
畫面是於曼麗熾熱、剋制又內疚的看著操場方向，沒有臺詞，旁邊的女戰友道：“走吧曼麗，教官不讓他吃飯，要罰他站一天呢。”
“卡！很好！情緒非常到位！”李鱈導演的聲音帶著滿意，從監視器後站起身。
戲一結束，曹爽身上那股屬於明臺的執拗與緊繃鬆懈下來。
他幾乎本能地，對仍沉浸在角色情緒裡的宋易，溫和地笑道：“辛苦了，宋易，這條過了。”
然而，宋易卻彷彿沒聽見，仍然定定地望著他，眼神裡於曼麗的痴迷與擔憂尚未散去，喃喃低語：“明臺……我們……”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喲，這是戲還沒完呢？” 執行導演笑著走過來，目光卻在曹爽和宋易之間打了個轉，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曹爽心下一凜，程數姐還在劇組呢，要是被看到就不好了。
他知道這是入戲太深，但被人看出端倪，要是八卦滿天飛，自己也不好過。
心裡是想著“怪不得劇組夫妻那麼多，都是俊男靚女，這麼拍法，入戲了進去容易，想出來，真的不容易，一次兩次還好，多了，意外太多。要真有甚麼，也不吃虧，但，現在是真沒事，被冤枉的滋味可不好受。算了，順其自然，隨它去。”
雖然這樣想，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輕輕拍了拍宋易的肩膀，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好了，宋易，戲拍完了。你演得非常棒，收工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宋易猛地清醒過來。
她觸電般低下頭，臉頰瞬間緋紅，眼神裡充滿了羞赧和慌亂，低聲道：“對、對不起，曹總……我……”
“沒事，這說明你入戲了。”曹爽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但腳步已經轉向監視器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戲外戲”才剛剛開始。
他走向正和李鱈導演一起看回放的靳東、劉奕君等人。
沒等他開口，李鱈導演頭也沒抬，手指在監視器上輕輕敲了兩下，彷彿早知道他的來意。
他語氣冷淡，聽不出喜怒：“戲拍得不錯，明臺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出來了。”頓了頓，側過頭看他，眼神銳利，“說吧，又是甚麼事？請幾天？”
這份直接，反而讓曹爽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李導，得請一天，回京錄個訪談，為電影宣傳，明天下午就回來。”
旁邊的靳東聞言笑了，用他特有的沉穩嗓音調侃道：“嗬，咱們組裡最忙的就是你了，曹老闆。這是要影視歌三棲，還要兼顧商業版圖啊？”
劉奕君也笑著搖頭，語帶雙關：“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我們這把老骨頭，可比不了。”
劇組的核心團隊對此心知肚明，這是基於曹爽現有地位和商業價值的默契。 請假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態度。
曹爽立刻拱手，姿態放得更低：“東哥，劉老師，您二位就別取笑我了。能推的都推了，這實在推不了...我去去就回，絕不敢耽誤進度。回來請各位老師吃飯賠罪！”
李鱈導演這才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但不忘敲打一句：“狀態給我留著。要是回來接不上戲，我得收拾你。” 這話聽著嚴厲，實則變相認可。
“您放心！保證不掉鏈子！”曹爽立刻保證。
劇組內部的協調剛結束，現實的齒輪便毫不留情地轉動。
早已候在場邊的張利如同一個精準的場記板，在他轉身的瞬間便快步上前，將他從這民國片場的人際寒暄中，拉回2010年的當下。
“老闆，車在等，直接去機場。時間有點緊，這是《魯豫有約》的最終提綱……”
曹爽閉上眼，深吸氣。這一次，他需要壓下去的，不僅僅是明臺的影子，還有剛剛與導演、前輩們周旋帶來的另一重疲憊。
他接過溼毛巾，用力抹了一把臉，彷彿要擦去所有痕跡。一邊脫下那件浸滿複雜情緒的戲服，一邊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停車場。
從塵土飛揚的民國片場走到瀝青鋪就的現代停車場，短短几十米，他完成了從演員曹爽，到商人曹爽的穿越。
“嘭！”車門關上，隔絕出一片空間。
臉上殘留的妝粉讓他面板髮緊。他猛地睜開眼，強行切換人格開關。
翻開資料夾，《前任攻略》的宣傳要點冰冷而清晰。
前一秒，他還在為請假嚮導演賠笑臉，與前輩插科打諢；後一秒，他必須獨自面對如何將自己和作品“推銷”出去的難題。
這種角色的瞬間轉換，甚至比戲裡的情感切換更讓人疲憊。往後靠了靠，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檔案。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
曹爽抬頭望向窗外，眼神放空。
“抽離與入戲……”他低聲自嘲，這次的自嘲裡，帶著對自身處境的清醒認知，“這他媽不就是‘過關’麼。”話音落在車窗上，又被飛速後退的景色扯碎。
沒有更多時間感慨，他重新拿起檔案，眼神再度專注起來。
車子，正向著下一個需要他全力攻克的“關卡”，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