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尤其是如今的漢家文化，精英多、專案多、人心齊。
曹爽本就年輕，待人尊重又和氣，相處久了，身邊人不自覺就願意親近。跟著他早的導演，更是少了幾分刻板規矩，多了幾分自在隨意。
強者在哪都有優待，只不過曹爽這裡，“強者” 格外多。
連續兩次被打斷，曹爽心裡已經有些不爽，念頭暗暗轉著 ——
“是不是自己平日裡太過隨和，反倒讓人近則不恭？”
“是不是該收起笑臉，端起老闆該有的架子？”
正這麼想著，門再次被推開，連基本的敲門都省了。
郭凡的聲音先一步傳進來：“曹總，聽說你這兒熱鬧，我也來湊個熱鬧 ——”
他身後跟著兩人，王子雯身形小巧精緻，房太子穿著潮流，表面謙和，眼裡藏著傲氣。
郭凡大大咧咧往裡走，看見一屋子人，頓時笑開：“嚯，還真是熱鬧，看來我的來得正是時候。”
曹爽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往上湧，可念頭一轉，又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自己坐到這個位置，也開始喜歡條條框框，講究按部就班了？這不是老一輩才有的心態嗎？
他不想變成那樣。
他想做的，本就是打破束縛，給創作人一個寬鬆自在的環境。一群搞創作的，太過死板拘謹，反而不利於思想碰撞。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鬱氣緩緩散了。
秦藍一直懸著心。
開會接連被打斷幾次，換作別的老闆早發火了，她此刻大氣都不敢喘，只小心盯著曹爽的臉色。
直到看見他輕輕吐出口氣，周身那股緊繃冷硬的氣場，才一點點鬆緩下來。
剛進屋的王子雯和房太子也一樣緊張。
兩人來之前就聽說，今天要見的是最年輕的金棕櫚得主，興奮歸興奮，心底早已繃著一根弦。一進門撞見滿屋子人、氣氛又沉，頓時像誤闖了重地，心直接懸到嗓子眼。
眼見主位上的年輕人臉色明顯不虞，兩人都暗叫不妙，來得不是時候。
可不過片刻，對方身上的壓迫感便悄然褪去。
懸在半空的心，這才悄悄落下。
房太子心裡更是暗暗咋舌：：“這位曹導年紀輕輕，氣場卻強得嚇人，剛才進門那一瞬間的壓迫感，竟不比父親房龍動怒時差。”
曹爽抬眼看郭凡，語氣平靜，：“你不在劇組拍戲，跑來幹嘛？”
郭凡臉上的輕鬆瞬間收住，一時有些侷促：“啊…… 這個……《李獻計》開機這麼久，您一直沒去片場。再說也挺久沒見您了，聽說您在公司，就帶兩位主演過來認認門，省得再單獨約。”
曹爽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 —— 無非是想讓他這位老闆去片場站臺，給劇組撐撐場面。
見郭凡已經領著人上前，他也不點破，起身伸手。
先與王子雯握手。
女孩身形嬌小，模樣精緻，看著像個洋娃娃。
曹爽腦子裡卻閃過零星八卦 —— 看著嬌俏可愛，心思卻藏得極深。
“未婚生子，孩子是誰的？一個名人怎麼藏的了這麼久？”
正走神，手掌相觸的剎那，他忽覺掌心微癢，低頭便見她正用指尖輕輕撓了他一下，眼裡閃著狡黠靈動的光。
曹爽感覺意外，又瞬間瞭然。
這股子機靈勁兒，可不就是活脫脫的曲筱綃。
他不動聲色鬆開手，淡淡看了她一眼。王子雯立刻收斂小動作，乖巧地站回郭凡身後。
輪到房太子。
年輕人握手力道很足，眼底藏著複雜 ：好奇，較勁，還有一絲不服氣。同樣是二十多歲，對方已經是戛納金棕櫚導演，而他還活在父親的光環下。
曹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態度很淡：“好好演，做自己。”
房太子一怔。
他以為，看在父親房龍的面子上，對方也該客氣幾句，沒料到只這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曹爽沒多餘心思放在他身上。本來就是郭凡需要練手，加上郭凡看中，順便還人情。
如今他手裡專案成堆，已不需要靠誰的光環撐場面。
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一時間，會客室坐得滿滿當當。
沙發上，雯牧野、金裕珍父女依次而坐；
長桌邊，郭凡、房太子、王子雯低聲交談；
角落裡，田羽生、韓佳女各自翻看資料，卻都豎著耳朵。
四撥人，四件事，氣氛微妙卻有序。
“得，導演和專案匯聚，自己旗下藝人不少，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剛掠過這個念頭，秦藍便輕步進來添茶，俯身低聲道：“曹總，曾佳來了，您看？”
看著這一屋子人，曹爽暗自失笑 —— 反正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都是自家人，多她一個也無妨。
曹爽點頭：“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曾佳一身利落裝扮走進來。
作為漢家文化藝人部經理，她掌管著公司全部簽約藝人。一眼掃過滿屋子人，她立刻明白現在不是談私事的時候，臉上從容得體。
“曹總，各位都在。”
曹爽淡淡一笑：“坐吧。”
曾佳在空位坐下，沒有多餘寒暄，目光先看向曹爽，神情凝重。
唐婷的事，她查清後，壓了段時間，一直沒敢當面提。
唐婷是公司旗下藝人，從腰部到尾部，資源減少，心動很正常，但而她的執行經紀人李姐，主動引誘她私接外戲，又是曾佳親手推薦。
這事一旦追究，曾佳作為部門經理，必定擔責。
她本以為查清之後，曹爽早該有所處置。結果曹爽這位老闆，看著年輕，卻不好糊弄，一直不動，讓她搞不清楚情況，加上最近《藥神》票房爆炸，越發看重這位老闆的能力和前景。
她不想因此事而被踢出局，雖然心中忐忑，但這個時候得主動出擊。
聽說老闆來公司，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準備主動請罰來的。
可此刻屋裡有金裕珍父女、王子雯、房太子這些 “外人”，家醜不可外揚，還有田雨生、郭凡這些青年導演在，更不能在專案碰頭會上處理紀律問題。
曹爽似乎看穿她的為難，也看穿她的心思。
曾佳能力強，做事穩，有精準的藝人規劃與市場判斷力，他本打算讓她後續牽頭商務體系 + 電視劇業務體系搭建，是要重用的人。
唐婷和李姐必須嚴肅處理，但如何處理？處理到甚麼程度？
但不能在今天、不能在外人面前處理。
曾佳先開口，穩得住分寸，只說公事：
“曹總，我今天過來，一是同步一下咱們旗下藝人的檔期與狀態，方便幾個影視專案統一資源調配；二是有些管理上的問題，想稍後單獨向您彙報。”
曹爽不動聲色，順著她的話，把場面拉回影視業務：
“管理問題會後再說。今天人齊，先把專案對齊。咱們藝人儲備充足，《唐探》《合夥人》《前任2》三部戲，該適配的適配，該推薦的推薦，試鏡工作統一由你這邊統籌。”
曾佳立刻明白：老闆不在外人面前追責，給她留足體面，也是給公司留體面。
她心下一鬆，立刻正色：“明白，我已經把資料整理好了，會後我跟秦藍、雯導、田導、韓編逐一對接。”
“另外，您之前在戛納提到的新劇計劃，公司藝人這邊隨時待命，只要角色合適，全部優先配合。”
這句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田羽生立刻放下劇本：“對啊曹總，您那部劇到底甚麼時候啟動？我們都等著呢！”
韓佳女抬頭看他。
郭凡也看了過來。
雯牧野眼底含笑。
金裕珍聽完翻譯，眼神又亮了幾分。
房太子也下意識凝神。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曹爽身上。
曹爽腦中 “嗡” 的一聲，後知後覺，徹底通透。
戛納。
拿下金棕櫚之後，面對南半島記者的刁難，反擊時想到《來自星星的你》，他隨口一句：“打造具有國際水準的奇幻愛情劇。”
沒透露專案名字，沒有陣容，沒有時間表。
他自己都沒確定甚麼時間拍攝。
可眼前這群人精，全都記著。
一個二十一歲的金棕櫚得主說 “將展示華國影視在型別創作上的潛力之劇”，在圈內就是最值錢的風聲。
不管是甚麼，先盯住、先靠近、先佔位。
他站在高處，只當是尋常的一步。
在他們眼裡，卻是一步登天的船票。
能混出頭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成功者，自有其道理。
曹爽看著滿屋子人，嘴角不自覺的揚起。
田羽生還眼巴巴追問：“曹總？”
曹爽慢悠悠放下茶杯：
“急甚麼。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眾人一靜，隨即都笑了。
郭凡搖頭：“得，等於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