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號,波爾多·聖埃美隆產區的晨霧還沒散盡。
秦藍帶著助理和翻譯已經站在了Chateau Bellevue的酒窖裡,望著一排排沉睡在橡木桶中的2010年份葡萄酒。空氣中瀰漫著橡木、酵母和陳年酒液的氣息。
她是昨天從戛納飛過來的。
任務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在戛納被不斷打斷的日程裡,曹爽去紅酒莊園看看的念頭被一推再推,那股“想到就去做”的勁兒終於按捺不住。
昨天跟秦藍溫存後,曹爽把玩著她的髮絲,忽然說:“既然我去不了,你替我去吧。”
按他的說法:“找家靠譜的酒莊,買夠一年的量。朋友要送,給公司員工謀福利,自己也要喝。順便在電商板塊試試水。目前國內紅酒價高還假,專坑國人……過分了。”
當時她隨口問:“具體買多少?”
“至少一萬瓶,靠人不如靠己,既然來了,得做點甚麼。先買萬把瓶,既可以走量,又可以談價,還能確保東西真。”
秦藍當時抬眼看他,眼神裡有一絲“這麼大量,我能談下來嗎”的猶疑。
而曹爽只是緊了緊摟著她的手,笑著說:“能者多勞嘛,我相信你。”
此刻,秦藍指尖輕觸冰涼的橡木桶,想起他說“想喝點真東西忒難”時那自嘲的語氣。他總能把個人喜好和商業佈局擰到一起。
臨行前,他塞給她一份詳盡的資料。
那是他動用戛納人脈——透過範小胖引薦的LVMH時尚總監皮埃爾,聯絡到波爾多葡萄酒協會——才拿到的五家候選酒莊名單。而眼前這家Chateau Bellevue,正是綜合評估後價效比最高的目標。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替他完成這次考察,然後拍板。
......
現在,站在酒窖,秦藍看著眼前這位老牌莊主,心裡有了底。
讓-皮埃爾家族三代經營這個酒莊,在聖埃美隆產區小有名氣,但規模始終保持在精品莊級別——年產量不過三萬瓶,主要供應高盧本土和歐洲高階餐廳。
當酒莊主聽到“一萬兩千瓶”這個數字時,修剪整齊的鬍子明顯一抖。
“女士,您確定?”他的法語裡混雜著驚喜和警惕,“這幾乎是我們酒莊整個年份產量的三分之一。”
這個訂單太大,大到足以改變酒莊一年的現金流,但也大到讓人擔心——如果華國市場消化不了,這批酒很可能會以低價回流歐洲,擾亂他們苦心經營的價格體系。
助理小陳適時遞上漢家文化的公司資質和預付款憑證——25萬歐元已經打入第三方託管賬戶,貨到滬市港後才會釋放給酒莊。
這是秦藍堅持的條件,既顯示誠意,也保留主動權。
翻譯轉述了秦藍的要求:“我們需要這批酒在五月底前裝船,目的地滬市港。標籤需要中法文對照,要有酒莊歷史和產區介紹。另外,我們希望獲得在華國市場的獨家代理權,至少三年。”
讓-皮埃爾戴上老花鏡,仔細審閱檔案。他的手指劃過紙面,在“漢家文化傳媒有限公司”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我聽說過這家公司,”他抬頭,目光銳利,“在戛納,今年有一部華國電影很受關注,是你們投資的,對嗎?”
翻譯沒想到在波爾多鄉下,會都有人關注戛納上華國電影的資訊,愣了半晌才點頭:“是的,《我不是藥神》。”
老莊主的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我看過,非常好。那麼,這批酒會有一個好故事可以講。在高盧,人們開始談論那部電影了——不是說它有多‘東方’,而是說它有多真實。”
他轉身走向酒窖深處,橡木桶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金光澤。酒窖的石頭牆壁上掛著歷年獲獎證書,最顯眼的是2005年巴黎農業大賽的金獎。
“2010年是個好年份。”他撫摸著桶身,像在撫摸孩子的頭,“九月的陽光充足,十月的雨水來得恰到好處。這批酒單寧圓潤,黑色漿果的香氣很突出,陳年潛力至少十年。”他頓了頓,看向秦藍。
談判比預想中順利。
讓-皮埃爾接受了獨家代理權的要求,但堅持要在合同中加入品質監督條款——漢家文化每年需要提供中國市場反饋,酒莊有權根據反饋調整後續年份的釀造工藝。
“酒是有生命的,”簽完字後,老莊主說,“它應該去懂得欣賞它的地方。”
酒莊主堅持要贈送兩箱2005年的珍藏款,“給那位拍出好電影的導演嚐嚐,告訴他,真實的故事就像好酒——需要時間,值得等待。”
“謝謝您的慷慨。”秦藍得體地欠身,“曹導一定會喜歡。等這批酒在華國上市,我們會辦一場品鑑會,邀請您過去。”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讓-皮埃爾微笑,“我也想去看看,甚麼樣的人能拍出了那樣的電影。”
走出酒莊時,聖埃美隆的陽光已經驅散了晨霧。葡萄園沿著緩坡鋪展開來,整齊的藤架上已經抽出嫩綠的新芽。
秦藍給曹爽發了條簡短的資訊:“酒莊已定,一萬兩千瓶,21歐均價,25萬歐全包。莊主送了兩箱2005年珍藏。另外,拿到了三年獨家代理權。”
幾分鐘後,曹爽只回了一句:“你辦事,我放心。”
看著這條資訊,秦藍嘴角微微上揚。陽光灑在葡萄園的新芽上,一片生機盎然。
......
另一邊,戛納酒店套房內,曹爽正對著膝上型電腦上的K線圖皺眉。
朱朱趴在曹爽背上,有些雀躍:“三個賬戶,總計持倉市值一億,平均成本。今天受《藥神》利好影響,華藝開盤,目前浮盈10%。這就盈利上千萬了。賺錢這麼容易啊。”
“交易量呢?”
“溫和放大,沒有異常波動。”朱朱把一份列印出來的券商研報推過來,“華泰證券剛出的報告,將華藝的年終目標價調高到18.5元每股。理由是電影票房預期向好,以及……”她頓了頓,“以及‘與新興影視公司的戰略合作開啟了增長空間’。”
曹爽掃了一眼報告,在“新興影視公司”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報告裡沒有點名,但圈內人都知道指的是誰。
華藝的大王總最近在公開場合一改往常,不吝嗇對《藥神》的讚美——畢竟他們是聯合出品方之一,電影的成功對他們股價拉昇同樣有利。
但這層合作關係薄得像紙。
曹爽清楚記得,當初拍《人在囧途》和《泰囧》時華藝使的那些絆子。
後來拉上他們入局《藥神》,無非是深知這個圈子的規則——你想墮落沒人攔,但你要奮起,有的是人扯後腿。
於是他才拉上國內半壁影視龍頭,把大家都綁上同一條船。
現在看來,這一步棋走對了。
“王忠俊前天接受《財經》專訪,說華藝下半年要啟動六個電影專案,包括兩部中美合拍。”朱朱在曹爽耳垂上親吻,站直身彙報,“市場情緒被點燃。但我們得小心——如果閉幕式結果不如預期,影視板塊可能會集體回撥。”
曹爽點點頭,正要說話,套房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