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曹爽再次扶著腰回到酒店時，迎接他的是秦藍和朱朱兩雙幽怨的眼睛。
空氣彷彿凝滯，曹爽尷尬得直摳腳。
“我們……還不足以讓你留下嗎？”秦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
“《好萊塢報道》的專訪上午十點，趕緊收拾下，別一副被採補的樣。”朱朱不滿的提醒。
曹爽避開視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夜——與范小姐棋逢對手的“大戰”。
30歲的範小胖，顏值閱歷氣質，真的很能打，尤其那股不要命、豁得出去的狠勁……像是要把這些年的野心、不甘，連同她自己，都一股腦砸進他生命裡。
讓40歲靈魂、20歲肉體的他，感到一切都是剛剛好。
但看著眼前32歲的秦藍和26歲的朱朱，曹爽沒有狡辯。
他揉了揉眉心，沒有解釋。
有些交鋒，註定無法言說。
好在，鈴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曹爽幾乎是帶著感激按下接聽鍵。
“蔡總？”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之前的狼狽。
唐人蔡意濃關切的聲音傳來：“曹導，沒打擾你休息吧？胡哥那小子在戛納，沒給你添甚麼麻煩吧？他性子直，有甚麼不周到的，你多包涵。”
曹爽這才恍然驚覺，來戛納一週了，自己完全沉浸於獎項的暗湧與個人的周旋，幾乎把《藥神》幾位主創忘在了腦後。
“蔡總說哪裡話，胡哥很好，非常專業。”他邊說邊抬眼，用目光詢問秦藍和朱朱。
秦藍會意，用口型無聲說了句：“雯牧野和徐振一直在見發行商。郝磊姐和毅哥被電影節吸引，來了戛納就一頭扎進影節宮各個影廳，昨天還看到他們與歐洲的藝術片導演聊劇本。”
朱朱撇撇嘴，補了一句：“胡哥跟著雯導呢，放心，丟不了。”
曹爽心下稍安，感覺自己很不應該，居然把主創搞忘了，得反省。
“那就好，那就好！”蔡意濃笑聲傳來，接著話鋒一轉，透著熟稔的分享意味，“哎，跟你說個事兒，我們這邊《軒轅劍之天之痕》馬上就要動了，5月24號在橫店開機。導演還是李國立，陣容嘛……胡哥、蔣勁扶、思思、唐焉，還有你們北電的學妹古麗娜扎。等戛納結束，胡哥就得進組了，這次拍攝週期較長，預計要到十月殺青。”
曹爽握著手機，眼神閃爍。
《軒轅劍》……這部唐人試圖複製《仙劍》輝煌的古裝玄幻劇，陣容堪稱當年豪華。
劉思思藉此穩固古裝花旦地位，古麗娜扎……等等，娜扎？
現在才5月，她此刻應該還沒拿到北影錄取通知書吧，唐人這麼看好她。
唐人的觸角竟然這麼快就伸過來了？
曾佳這個經紀人是怎麼談的？
不是讓她關注新人嗎？2月份北電初試後就讓她接觸娜紮了。
現在是甚麼情況？
還有這部也是大爆款，自己旗下女藝人多的是，要不要塞幾個進去？
對了，思思要去拍這個《軒轅劍》，可《繡春刀》6月1號就開拍，陸陽是怎麼跟她協調的呢？會不會耽誤拍攝，這不是軋戲嗎？
忽略了，大意了。
就這麼放給唐人“共用”，利益如何平衡？
他瞬間想了許多，但對著電話，只有恰到好處的祝賀：“陣容夠豪華的啊蔡總，你這是把壓箱底的寶貝全堆上了。”
“那是自然，曹導推薦的人，我們肯定上心。”蔡意濃回答得滴水不漏，接了人情，又說了個曹爽有點莫名的話。
“我甚麼時候推薦的人？”曹爽問題很多，卻不動聲色。
又寒暄幾句，約定回國再聚，電話結束通話。
客廳重歸安靜，先前那尷尬的氣氛，被這通工作電話沖淡。
曹爽放下手機，把剛才的問題一股腦問出。
得到朱朱和秦藍的說明，才知道，曾佳已經簽下古麗娜扎，然後被她推薦給蔡總。
蔡意濃本來就看好娜扎，加上想跟漢家文化深化合作，所以答應了讓娜扎出演。
至於《繡春刀》女主劉思思，蔡總也跟陸陽協調過，這個角色她肯定不會放棄。
得到優先配合《繡春刀》的拍攝檔期，陸陽導演也答應下來。
很多事情看似沒變，其實已變。
好在結果是不錯的，這讓曹爽鬆了口氣，不算虧。
“對了，楊蜜《搜尋》劇組的善後解決了。”秦藍順勢彙報，她知道曹爽關心這事。
“嗯，那楊蜜的角色，後續是誰主演？”
“是王洛丹。主演是高媛媛和趙又庭等。”秦藍顯然很清楚情況，都不用看。
曹爽點了點頭，歷史的軌跡沒變。
但“高媛媛”和“趙又庭”這兩個名字連在一起，像一把特殊的鑰匙，“咔噠”一聲，開啟了他記憶裡某個被忽略的盒子。
是了，《搜尋》。就是這部戲。
那位被自己音樂吸引，保持著微妙距離的國民女神，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因戲生情，原來在此時就已埋下伏筆。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那是重生者獨有的、對既定命運的冰冷知情權，與一個男人對欣賞女性本能關切的混合。
他知道結局，但他不確定是否喜歡這個結局，更不確定自己應該做甚麼。
直接干涉？那違背了給自己劃下的界線。
放任不管？心底那點說不清的不甘又是甚麼？
“陳大導的戲，陣容不錯。” 最終，他淡淡地評價一句，將所有的波瀾壓成職業的語調。
但一個念頭已無法抑制地生根：他得做點甚麼，至少不留遺憾。
將翻湧的思緒按下，曹爽看向秦藍和朱朱，聲音緩和下來：“知道了。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秦藍沒接話，將手裡的行程表輕輕放在茶几上。
朱朱看著窗外，但緊繃的肩膀鬆懈了半分。
曹爽走到沙發邊坐下，腦裡開始瘋狂盤旋。
唐人這條線，合作可以，主動權不能丟。《軒轅劍》這個專案本身……或許，可以換個思路？
他抬眼，對秦藍道：“查一下《軒轅劍》具體的投資和發行結構，尤其是影片平臺那邊的預購情況。”
下達完指示，客廳重新陷入安靜。
秦藍收起了行程表，朱朱也轉回了目光，兩人視線落在曹爽臉上，等待下文。
曹爽知道，有些話必須說，但不能解釋。
“戛納之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回去，我們得好好規劃一下未來了。”
他沒有特指誰，但“我們”和“未來”這兩個詞，在此刻被賦予了超出工作的重量。
秦藍睫毛微顫，朱朱則輕輕“嗯”了一聲。
曹爽靠向沙發背，閉上眼。
腦海裡，《軒轅劍》的投資結構、影片平臺的預購、娜扎的合約、楊蜜的教訓、範小胖灼人的眼神……以及《藥神》的幾位主創。
所有蕪雜的線索，在這片由他親手構築的、暫時的寧靜裡，開始瘋狂滋長，編織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