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沉默的防線
5月14號,曹爽是扶著牆出別墅的。
回到酒店已是上午10點,他推開套房門,還有些心有餘悸。合同的事被折騰忘了,只剩快樂和疲憊。
“該死的妖精......本錢再厚,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曹爽腿根發酸,扶著門框,見房間裡有人,挺直腰板,
客廳裡,秦藍和朱朱各佔沙發一端,一個在處理郵件,一個在看劇本。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頭,眼神掃來,卻沒起身,繼續工作。
“回來了?”秦藍聲音平靜,手指在平板上滑動,“明天上午九點《藥神》國際媒體訪談,需要提前半小時到場。場刊新增三篇影評,都是正面評價。”
語氣專業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朱朱合上劇本,拿起檔案:“高盧電視臺約了亞洲電影的專訪,明天下午三點。《好萊塢報道》的專訪定在後天上午十點。”
兩人把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卻對昨晚的事隻字不提,這讓曹爽心裡一突。
他看看秦藍,又看看朱朱,想說點甚麼,喉嚨卻發緊。
秦藍終於放下平板,抬頭。沒有質問,沒有委屈:“你看起來有點累。下午沒甚麼重要行程,要不要休息一下?”
這話說得體面,但曹爽心裡越發沒滋沒味。
朱朱抬頭,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我讓酒店送點參茶上來。”
她走向電話,背影筆直,但肩膀有些僵硬。
這反應,比他預想的更棘手。
朱朱打完電話回來,坐下,拿起劇本卻盯著茶几某一點出神。
客廳陷入微妙的沉默。
不是冷戰,不是爭吵,是成年人之間剋制的默契:看破不說破,感受不表達。
曹爽看著她們,憋了半天,憋出三個字:
“對不起。”
秦藍眼神閃了閃,垂下眼簾:“沒甚麼對不起的。這是你的私事。”
朱朱也輕聲說:“我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接下來幾天行程很滿,還有好幾場重要的會面。”
她們把情緒包裝成關心。
曹爽忽然意識到——不質問,不爭吵,這種關心比打他還讓人難受。
秦藍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陽光勾勒出她的輪廓,聲音很輕:“曹爽,我和朱朱昨晚聊了很久。”
她的聲音很輕:“我們不是剛入行的新人。這個圈子甚麼樣,我們很清楚。從你帶著《藥神》來戛納那天起,我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轉身,眼神平靜:“紅毯上那些眼神,派對裡那些‘偶遇’,那些精心設計的邂逅……我們都看見了。一開始我們確實很難受,但後來想想,難受有甚麼用?”
朱朱接話,聲音同樣平靜:“哭鬧?撒潑?然後讓你覺得我們不懂事,不體諒?那樣只會把你推得更遠。”
秦藍走回來,重新坐下,她伸手輕輕握住朱朱的手。
卻像無聲的契約。
“所以我們決定,”她看著曹爽,眼裡有種豁出去的坦誠,“與其各自為戰,不如聯手。”
“聯手?”曹爽皺眉。
“對。”朱朱點頭,“不是跟你聯手,是我們之間聯手。我們的共同目標是讓你的事業走得更遠,既然如此,我們就是天然的盟友。”
秦藍的語氣理性而剋制:“朱朱負責工作層面的篩選——哪些見面是必要的商業接觸,哪些需要謹慎處理。我負責你的生活和行程——確保你的狀態,把控你的公眾形象。”
“至於那些……”她尋找著合適的詞,“那些不可避免的人際交往,我們沒法阻止,但至少可以保持資訊透明。誰接近你,用甚麼方式,我們互相通個氣。這樣至少,不會讓你陷入尷尬的境地。”
曹爽看著她們,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們把本該充滿情緒的私人關係,硬生生談成了戰略合作協議。
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
在乎到願意放下個人情緒,用最理性的方式維護這段關係。
這比罵他更難受,
“委屈嗎?”他終於問。
“委屈啊。”秦藍坦然承認,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相比失去你。只能選相對不委屈的方案。”
朱朱笑了笑,有些苦澀:“說實話,我們比你更瞭解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你現在是戛納受矚目的年輕導演,手握可能改變華語電影格局的作品。這意味著甚麼,我們太清楚。”
“我們倆能怎麼辦?”她頓了頓,繼續說,“把自己困在情緒裡,然後看著別人趁虛而入?那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秦藍握緊了朱朱的手,然後看向曹爽:“我們會守好自己的位置。但你也得明白,防線需要雙方共同維護。”
說完,她站起身:“參茶應該快到了。下午你好好休息,晚上陳可鑫導演的聚會,禮服已經備好了。”
朱朱也站起來:“我去回覆這些媒體採訪請求,按優先順序排序後發給你確認。”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客廳,走向各自的工作區。
到門口時,秦藍停下。
她沒有回頭,輕聲說:“記住,我們是你的防線,不是你的枷鎖。”
門輕輕關上。
咔噠一聲輕響,像某種界限的劃定。
曹爽獨自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戛納的日光。海面上波光粼粼,遊艇緩緩駛過,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美好。
茶几上,秦藍的平板還亮著,螢幕上是他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朱朱的劇本攤開在沙發上,頁角有摺痕——那是她昨晚反覆翻閱的痕跡。
陽光在地毯上移動,一寸一寸,像無聲流逝的時間。
手機震動。
是範小胖發來的訊息:“合同草案發你郵箱了。另外,今晚聚會需要女伴嗎?”
曹爽看著這條訊息,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
他終於明白,他得到了兩份沉甸甸的、用理性包裹的真心。是她們在名利場裡,用最清醒的方式,為他築起的沉默防線。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真正珍貴的,往往是那些看破不說破的默契,和願意為了共同目標放下個人情緒的擔當。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辜負這道防線。
以及防線後,那兩份沉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