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沉默了一瞬。
陳佩的表態讓空氣鬆弛下來，卻也牽出另一個問題——利益分配。
曹爽看著陳佩坦誠的眼神，心裡那點為難消散了。
“電商這塊的分紅權，之前答應給你的10%……”曹爽開口，語氣平穩，每個字卻像小錘，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
陳佩剛松的那口氣，猛地堵住。
他瞬間想起財務透的風——2010年，電商板塊利潤五千多萬。
10%，五百多萬！
是真真切切，能讓他一口氣還清房貸、讓自己“瀟灑走一回”的鉅款。
職位沒了能接受，可分紅要沒了……
老闆的口頭承諾，在自己“退位”時，還算數嗎？
一股酸澀混著惶恐湧上，他感覺喉嚨發乾。
曹爽對自己夠意思了，公司現在招的不是北電就是名校，自己一個高中學歷……
他努力維持著平靜，擠出理解的笑容，但桌下的拳頭，已經握得發紅。
“既然位置讓出來了，”曹爽的話繼續，“這分紅權，按理該收回。”
“按理”兩個字，像冰冷的鉤子。陳佩的心直直下墜。
旁邊的朱朱，捧著保溫杯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分紅！……她擁有漢家文化10%的分紅權。
去年光《泰囧》投資回報1.2億，按理，她能分1200萬。
這還沒算剛下映的《前任攻略》和後續專案。
曹爽給她的，早就遠超普通高管的待遇。
可“按理”這兩個字太微妙了。
曹爽對陳佩尚且如此“按理”辦事，那對自己呢？
這份厚重的分紅權，是基於過去的情分和信任，還是完全基於持續創造的價值？
林墨顯然更受倚重，能力也被認可，如果曹爽要重新評估和調整利益分配……
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和冷靜的計算，在她溫和的眼底滑過。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兼管的兩塊業務：海外發行正在鋪線，進展符合預期但尚未有爆發性成果；
而她起初並未太上心、更多是交由下面執行的音樂業務，資料反饋卻意外亮眼。
十幾首爆款，已經形成了每月穩定增長且可觀的現金流。
曹爽把這塊交給她，真的只是隨意安排嗎？這曾被自己部分忽視的“副業”，其潛力和自己對其投入的精力，是否匹配得上自己手中這份厚重的分紅權？
她垂眼，看著杯口氤氳的熱氣，等待曹爽接下來的話，那將決定事情的走向。
曹爽將幾人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包括林墨一瞬間的屏息和張利驟然停住的筆尖。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利益天平無聲晃動的迴響。
這時，陳佩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發乾，卻努力顯得豁達：“夠了，曹爽。說實話，拿著那10%我心裡也不踏實。”
他急於表態，想維持最後的體面，帶點自我貶低，“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當初你給我，是信任。現在我退下來，再佔著……不合適。你已經……很念舊情了。” 話裡那份刻意強調的“念舊情”，透出他心底的不安和委屈。
曹爽靜靜看著他，沉默數秒。這幾秒鐘，對陳佩來說，漫長又煎熬。
然後，曹爽笑了，有些無奈，也有更深的東西。“誰說要收回你去年的分紅了？”
“嗯？”陳佩猛地抬頭。
“2010年的利潤分紅，該是你的，一分不會少，財務在核算了。”曹爽說得清晰明瞭，目光掃過朱朱，還有林墨和張利，“我曹爽答應過的事，落子無悔。今天說的是，你後續不再擔任電商CEO，但業務還得繼續，未來的分紅權調整。之前的，照舊。”
陳佩只覺得堵在胸口的大石轟然落地，緊接著是洶湧的羞愧和激動，臉一下子漲紅了，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甚麼。
朱朱也悄然鬆了口氣，心底的戒備化開，但升起更強烈的好奇與反思。
“不過，”曹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陳佩，你剛才那句話，我不完全同意。‘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是放棄的理由，而是找準發力點的開始。我讓你去阿狸，去胖東來，不是讓你去學個樣子，然後回來覺得自己不行。是讓你看到差距，找準方向。”
他看向陳佩，眼神銳利：“現在，告訴我，撤掉你電商負責人的位置，你服氣嗎？打算認命了嗎？”
這一問，直擊要害。陳佩臉上血色慢慢褪去，變得認真。
他迎上曹爽的目光，這次沒閃躲，咬牙道：“不服氣。我覺得……我能做更多，只是缺少經驗和方法。跟著林墨姐學，我認，因為她確實比我強。但我不是認命，我會繼續努力。”
“好！”曹爽一拍桌子，“要的就是這個勁頭。去年的分紅，是你應得的。今年電商的10%的分紅權收回，同時稍做調整，其中的8%轉給林墨，作為她挑起擔子的激勵。另外我覺得利益要團隊共享，剩下2%拿出，我再拿出3%，湊5%，新增一個團隊池。作為年終分紅，至於你——”
他給出新的可能：“好好學，做出成績。未來公司的新業務板塊，或者電商衍生出的新專案，需要用實打實的能力來爭取新的機會。我這兒，位置和利益，留給能扛事、能成事的人。”
陳佩重重點頭，眼裡沒了惶恐和苦澀，重燃鬥志。
曹爽點頭，目光轉向林墨：“林墨，電商部交給你，擔子不輕。陳佩這10%收回，其中的8%轉給你，作為你接手後的業績分紅。另外2%，放入電商部的團隊激勵池，希望你理解，另外我再拿出3%，湊5%，怎麼分配由你提方案。”
8%！
林墨腦子一片空白，哪有甚麼不理解。她迅速心算：按照曹爽之前預估，今年電商淨利潤目標是1億，8%就是800萬。這還只是分紅，不包括她的工資和獎金。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這不僅是鉅款，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認可。
她深呼吸，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比平時更穩：“曹總放心，我一定把電商部帶好。”
“曹爽，能說到做到，願意讓團隊一起分享實實在在的成果，我想大家只會感謝。我也只有感謝。這是真心話。”林墨此刻開始暢想，如果明年業績翻倍，這可就是近千萬的分紅，這是真正的階層躍遷啊。
雖然她家裡不缺錢，但這是自己的事業。
“我相信你。”曹爽乾脆道，“不過。目標要定，步子也要穩。選址是第一步，儘快落實。”
“明白。”
她沒有去看其他人，但能感受到複雜的目光。
她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做得比陳佩好，必須對得起這份信任和“價錢”。
會議桌邊，朱朱捧著保溫杯，指尖摩挲著杯壁。
張利微微低頭，筆尖停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五百萬！……陳佩去年的分紅。8%電商分紅——林墨的明年分紅。
她腦子裡嗡嗡的，這個數字超出了她腦子處理的範疇，有些虛幻，又因為陳佩那漲紅的臉而感覺真實。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坐在哪裡——一張決定成百上千萬財富流向的會議桌旁，作為記錄者，也作為……參與者？
曹爽這個老闆是真大方。那我能分多少？
林墨這個前秘書可以？她可以嗎？
自己剛才還在為是否繼續演戲而糾結，在為那點“貪心”感到羞愧，可眼前展開的，是另一個量級的獎賞。
跟著曹爽，做他信任的秘書，所能接觸和未來可能分享的，似乎遠比在鏡頭前爭取一個配角要廣闊得多，也……刺激得多。
看向曹爽平靜的側臉，又看向林墨繃緊的下頜線，心底那份猶豫的天平，開始向某個方向傾斜。
或許，留在他身邊，看得更遠，才是更大的“貪心”。
曹爽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說到分紅和待遇，正好同步一下。”他語氣恢復平常，卻字字清晰，“漢家文化這邊，朱朱的10%分紅權不變，這是她應得的。至於曾佳和秦藍，會根據藝人經紀業務的淨利潤，享有對應年度分紅。”
他目光在朱朱臉上停留：“朱朱你兼管的海外發行業務和音樂業務，要抓緊；張利作為我秘書，年底會有對應的獎金。我的原則很簡單：創造價值，分享價值。”
“兼管”這個詞，他稍稍加重了語氣。
朱朱領會——這是是明確的期許。她心中的波瀾平息，取代的是被點醒的清明，還有加壓後的篤定。
人就是這樣，比較一旦開始，心湖就很難平靜。
林墨剛接手電商，就拿到8%的分紅權。
雖然領域不同，基數不同，但那種被倚重、被賦予巨大利益捆綁的感覺……還是讓她心底的弦輕顫。
想起自己兼管的兩塊業務：海外發行正在鋪線，而那個她起初並未太上心，但資料反饋卻意外亮眼的音樂業務。
曹爽的十幾首爆款歌曲，已經形成了每月十幾萬淨利且增長陡峭的現金流。
曹爽把這塊交給她，是隨意安排嗎？
這份曾被自己低估的“副業”，其潛力恐怕遠比想象中更大。
一絲自省，在她溫和的眼底悄然滑過。
曹爽做到了分享利潤，捨得分錢。
她垂下眼，看著杯口氤氳的熱氣，握緊了保溫杯，溫熱的觸感讓她冷靜下來。
看來，無論是海外發行還是音樂這塊，她都得全力以赴，拿出真正匹配這份信任和利益的成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