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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鑄砝碼

2025-12-22作者:牛在天上飄

車墩的天氣一天冷過一天。

鉛灰色的雲層遲遲不散,像是在為《偽裝者》的拍攝,醞釀一場肅殺的冬雨。

曹爽吐出那句“總算是過了”之後,並沒有真正輕鬆下來。

片場之外,那場名為“商業與藝術”的輿論大火愈燒愈旺,已從娛樂版蔓延至文化版,甚至引發幾家嚴肅媒體的探討。

他,成了行業焦慮的宣洩口。

然而在劇組內,奇異的寧靜反而降臨。

或許是因為天台那場戲過後,大家看到了曹爽在表演上的“斤兩”——那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又或許,是李鱈導演那句“戲好才是硬道理”,在封閉的創作環境裡,有著天然的權威。

工作人員眼中那層“探究”,漸漸轉成“信服”。

他們不再把他看作帶來話題的老闆,而是能沉浸在角色裡、一條過重場戲的合格演員。

這種來自同行內部的認可,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媒體的褒獎更讓曹爽踏實。

“曹老師,您下一場的走位,我們調整一下光影,您看可以嗎?”攝影指導客氣地來商量。

“曹總,這份最新的場景調整表,您過目。”製片主任的態度也更顯尊重。

曹爽照單全收,該討論討論,該拍板拍板,一邊吸收片場的養分,另一邊,則透過無形的渠道,感知外界的暗流洶湧。

張利成了他的“天線”。

這個一度被輿論嚇得堅定轉型幕後想法的姑娘,在曹爽的平靜感染下,也飛快成長起來。

她學會了篩選資訊,不再是慌亂地傳遞所有噪音,將真正重要的動態提煉成簡報。

“爽哥,伯納餘總的秘書第三次來電,好像很急,暗示有重要專案等您定奪,可能是關於明年春節檔的合拍計劃。”

“華藝王總那邊,再次來電,說馮導對《前任》的敘事技巧‘很感興趣’,希望能坐下來聊聊創作。”

“另外,有三家風投基金的聯絡方式發到了公司郵箱,其中一家是樂視網,表示想要深度繫結漢家文化,未來五年的專案優先投資權。”

曹爽一邊對著鏡子讓化妝師補妝,一邊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直到張利提到下一件事。

“還有……徐若宣小姐的經紀人發來了合作邀約函,希望簽約演唱《你就不要想起我》,並探討影視合作的可能。附件裡有她最新錄製的完整Demo,以及……一份個人商業價值的評估報告。”張利唸到這裡,頓了一下。

曹爽睜開眼,從鏡子裡看了張利一眼。“Demo發我私人郵箱。合作邀約轉給曾佳,讓她按B級藝人合作框架先做評估,不承諾,不拒絕。”

“明白。”張利利落地記下。

真正的風暴眼,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漢家文化,和那間日夜不休的《藥神》後期工作室裡。

聯合創始人朱朱的壓力很大,好在影視方面有曾佳和秦藍分擔,電商方面有林墨負責。

林墨要穩住因《前任》而躁動亢奮的電商團隊,曾佳要應付雪花般飛來的商業合作詢價,朱朱要協調《偽裝者》與播出平臺談判,更要像守護機密一樣,推進《藥神》衝刺戛納的每一步。

林墨與曹爽的深夜通話,成了兩人間無需客套的戰術會議。

“戛納申報的最終截止日期是明年1月15日。我們需要在12月底前完成所有後期,留出兩週時間進行最後微調和複製製作。”林墨的聲音在電話裡有些沙啞,但條理分明,“杜比混音已經透過,目前卡在調色和部分特效鏡頭的渲染上。雯牧野固執地要求‘既有紀實粗糲感,又有命運寓言式光暈’的色調,為了製作好英文版,請了好幾位專業同聲翻譯。”

“錢夠嗎?”曹爽問得直接。

“只算後期,夠。但如果要確保達到你要求的‘世界級審片標準’,我們需要最好的膠片轉數字裝置,需要從德國租賃一批專業調色監視器,加上來回運輸和工程師費用,預算要超百分之十。”林墨彙報。

“批。用《前任》的利潤填。告訴雯牧野,我要的不是達標,是驚豔。”曹爽頓了頓,“還有,申報材料準備得怎麼樣?”

“正在準備。按照你的要求,我們避開了‘抗癌’、‘悲情’這類容易先入為主的標籤,重點突出‘法理與人情的極致衝突’、‘小人物在系統面前的生死抉擇’,以及‘真實事件的力量’。另外,我透過關係,聯絡上了一位有戛納選片委員會背景的法國電影學者,他答應先看看故事大綱和片花。”

“好。保持聯絡,不要急切。我們需要的是‘引薦’,不是‘乞討’。”

掛了電話,曹爽走出化妝間。外面正在佈置下一場戲——明臺與程錦雲的短暫重逢,劫後餘生,卻又各懷使命,溫情下滿是裂痕。

想起程數。這個自天台戲那晚對過劇本後,就再未私下打擾過他的女人,像一顆沉入水底的石子,只在她該出現的戲份裡,泛起精準而動人的漣漪。

她的表演始終穩定,將程錦雲那種知曉部分真相後、對明臺更深沉複雜的守護與心痛,演得絲絲入扣。

曹爽有時候會想,她或許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明白,他曹爽需要的不是慰藉,不是理解,而是一個能接住他戲、不給他添亂、讓他能全心投入創作的“戰友”。

相比之下,宋易的熾熱就顯眼得多。這姑娘幾乎抓住了所有休息間隙,拿著劇本過來請教,問題從表演技巧延伸到角色理解,眼神裡的崇拜與依賴毫不掩飾。

曹爽指點了兩次,第三次便讓張利客氣地擋了回去。

戲裡,他是她的“生死搭檔”;戲外,她是公司有潛力的新人。他現在真的有點忙!

這天收工,曹爽回到酒店,點開徐若宣發來的Demo。

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讓他微微挑眉。這女人,進步神速。上次還略顯用力的情緒,這次已收放自如,副歌部分那種強忍哽咽的嘶啞與決絕,不比記憶中的版本差。

她確實吃透了這首歌。

他回覆了四個字:“可以。準備簽約。” 關掉郵箱,點開雯牧野發來的《藥神》片花。

那是一段三分半鐘的混剪,沒有臺詞,只有畫面和音樂:呂受益枯瘦的手抬起示意程勇吃橘子;黃毛紅著眼眶拍碎酒杯;思慧在昏暗的燈光下跳舞;求活老太太牽著警察的手求活……最後,是程勇在被押送的路上,車外無數白血病患者默默摘下口罩給他送行。

曹爽反覆看了三遍。

拿起手機,給雯牧野發了一條資訊:

“就用這個版本。全力衝擊戛納主競賽單元。我要在戛納的海灘上,聽到《藥神》的名字。”

車墩的夜空陰鬱,看不見星光。

但曹爽知道,有些光,不需要星星。

它們誕生於剪輯室裡,誕生於無數次的打磨與堅持中,最終會穿透銀幕,照亮它該照亮的地方。

他的砝碼,正在一點點鑄成。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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