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落地驚雷
飛機轟鳴著降低高度,透過舷窗,能看到黃浦江的輪廓在下方蜿蜒。
機艙內,前排椅背的迷你螢幕,正播放剪輯好的新聞快訊。
“第47屆金馬獎爆出大爭議!著名導演馮小剛公開炮轟金馬不公。”
接下來是馮小剛接受採訪的片段,“我只是覺得,華語電影要進步,不能關起門來自己玩。得多聽聽市場的聲音,觀眾的聲音。別整天搞些雲裡霧裡、自己人捧自己人的東西...”
畫面裡,馮小剛標誌性的寸臉上寫滿憤慨,語速快得確實像開炮。
機艙裡響起旅客的低笑。
曹爽看著螢幕,有些莞爾。
他記得這場著名的“馮導炮轟金馬”事件,以及後來引發的連鎖口水仗。更知道,眼下的爭議,不過是金馬獎走下坡路上的一聲刺耳響哨。
當時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如今身處這個圈層,親眼“見證”了這場熱鬧,倒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感。
“馮導有脾氣,敢開炮,是因為有底氣。”他搖搖頭,閉目養神。
灣島的旖旎和試探如潮水褪去,取代的是對車墩片場戲份的思考。
下一場戲的情緒和狀態如何調整,與汪曼春和程錦雲的戲該如何呈現……
飛機輪子穩穩觸地,一陣輕微的顛簸。
滑行時,曹爽順手開啟手機。
曹爽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對身旁的林墨說:“讓劇組把明天第一場戲的備用方案也……”
話沒說完,他瞥見林墨正盯著手機,眉頭微蹙,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他心頭咯噔一下,詢問:“甚麼事?”
曹爽有種不妙的預感。
林墨熄屏,抬眼看他,語氣比平時快了一線:“曹總,剛收到一個……有點突然的訊息。電商那邊,出了點狀況。”
“具體點。”曹爽的聲音平穩,身體微微坐直。
“之前在‘雙十一特別組’的一個老員工,人實在,做事牢靠。”林墨解釋了一句訊息來源,說回重點,“他剛私下跟我說,運營副總周婉,今天下午帶著她手底下幾位干將,一起提了離職。動靜不小,陳佩總那邊……好像沒壓住。”
曹爽愣了一下,幾乎脫口而出:“這時候?雙十一剛結束,業績還在增長吧?論功行賞的時候,走人?”
這不合理,也不符合人性。除非……
沒管正在收拾行李,準備下機的人群,他試圖冷靜下來,反而不著急下機,乾脆坐定。
“原因呢?”他追問,疑惑且警惕。
“那邊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提了一句,好像對陳總的管理和資源分配……有些看法。”林墨措辭謹慎,“另外,他隱晦提醒,周婉他們這次走,可能不只帶人走,還複製了最近三個月的成交資料,還有內部使用者畫像。”
曹爽一驚,心沉了下去。困惑、被算計的寒意襲來。
是衝自己來的?還是管理的問題?
陳佩還是太年輕,能不能搞定?沒聽他跟我提起呀,是逞強還是...
曹爽不免擔憂。
電商業務一直穩定的造血,今年的利潤很不錯,發展勢頭也極佳,這個時候搞這一出,極可能打斷髮展勢頭,不能不重視。
“核心資料?”他低聲呢喃,像在確認自己的推斷。
林墨輕輕點頭。
機艙裡,乘客已經開始陸續下機。
在這片嘈雜中,曹爽沉默了。
他不是在玩高深,而是大腦在飛速處理這些資訊:
時機湊巧:雙十一剛結束,戰果初現,正是團隊疲勞也容易被外界估價的時候。這是挖角黃金期,也是內部矛盾容易爆發的節點。
目標精準:動的不是普通員工,是運營副總和核心骨幹。這是要直接癱瘓電商的運營大腦和執行力。
手段熟練:帶走核心資料……這不僅是離職,這是撕破臉的掠奪,是蓄謀已久的“技術性搶劫”。
誰會這麼幹?誰敢這麼幹?
華藝?他們跟自己打輿論戰,手法更偏向陰損放話,直接挖電商的核心團隊,不像他們的作風,業務也不聚焦啊。
伯納?餘東想合作,姿態放得低,犯不著用這種激烈手段截胡,除非他判斷曹爽絕無合作可能,應該不是。
那還有誰?阿狸?晶東?
不至於吧。這兩家印象中很大氣的。
某家新興的、急需資料和成熟團隊來快速起盤的電商平臺?
或者……是某個潛伏在暗處,自己還沒正面交鋒過的對手?
無數猜測在腦中衝撞,但沒有一個符合邏輯。
這種不確定和被冷箭瞄準的滋味,讓他心頭火起,更多了些警惕。
他不是神,無法全知全能。
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來自商業戰場的壓迫感。
“陳佩現在甚麼情況?”他下意識詢問,聲音裡透著對兄弟的擔憂。
他了解陳佩,熱血、重義氣,但也年輕衝動。之前不是聽說他跟周婉有點意思嗎?後來也沒具體問。
“陳總情緒很激動,溝通……不太順暢。”
曹爽吸氣吐氣。困惑、警惕、擔憂……這些情緒被強行壓下。
他語氣恢復平穩,語速加快,帶著決斷:
“林墨,立刻辦幾件事。”
“第一,馬上買最快一班飛京城的機票,這事不能拖,得立馬處理。
“第二,告訴陳佩,我馬上返京,先穩住局面。”
“第三,通知周婉和相關人員,今晚,總部會議室,聊聊。過時不候。”
說完,他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陸續跳出的未接來電提示——有陳佩的,有公司幾位高管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
他沒有回撥,而是先給車墩劇組的李鱈導演打電話,結果沒接,應該在拍戲。
於是發了條簡簡訊息,先道歉,然後說明公司有急事,要晚一天回劇組,並願意承擔對劇組造成的損失。
做完這些,機艙乘客已空,他拿起行李,跟林墨一起快速下機。
廊橋的燈光冷白,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臉上已沒有俯瞰灣北時的從容。
他邊走,邊對林墨說出心頭的疑問:
“雙十一成績不錯……本來是件大喜事。有人這時候來摘桃子,胃口不小。林墨,你覺得,會是誰盯上我們這塊剛烤好的蛋糕?是覺得我曹爽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高位之上,一次遲疑,就是一次威信崩塌。
林墨幾乎與他並肩,步伐同樣迅疾。她沒有回答,而是清晰彙報接下來的安排:
“曹總,最快能趕上晚上會議的方案,我已經排好了。”
“下午4點30分,浦東飛京城,6點10分落地。車已安排好,走機場高速, 7點前能到公司。8點的會議,時間足夠。”
她語速極快,條理分明:“我們現在2點50分下機,有1小時40分鐘轉機。入境、取行李、辦登機,三個環節, 我們同步進行——我去搶佔最近的轉機櫃臺辦票,您取了行李立刻過來。這是最節省時間的辦法。”
曹爽腳步未停。
所有紛亂的猜測,在這一刻被這套簡潔、高效、沒有廢話的方案壓平。
他鼻腔裡“嗯”了一聲,不再疑問,只剩下沉靜和喘息。他瞄了林墨一眼,看到她額角因為疾走和飛速安排而沁出的細密汗珠,手裡的電腦包有些擋腳,但眼神亮得灼人。
曹爽順手接過電腦包,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喂,陳佩,別慌,也彆著急做任何決定。我今晚八點到公司,等我到了再說。”
說完便掛,回頭發現林墨在看自己,笑道:“我去取行李,你去辦票。”
他不再言語,一手電腦包,一手將西裝外套甩上肩頭,朝著到達廳的方向,再一次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