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多重狙擊

霍文希！

她一身象牙白西裝套裙，剪裁極貼身，襯得身段玲瓏。長髮低挽，鑽石耳釘在午後的光裡折出細碎的冷光。

她獨自走來，步伐不疾不徐，那股港島精英的颯爽氣場，已無聲改寫片場剛剛松下的氛圍。

“曹總，”她與李鱈導演頷首致意後，轉向曹爽，笑容明豔，語速卻乾脆，“耽誤您半小時。基地外有家不錯的咖啡館，我想替楊生和……我自己，請教幾個問題。”她巧妙地略去了“阿Sa”之類的明星話頭，直接將楊受成與自己並列，姿態柔軟，分量卻沉。

曹爽看了眼監視器旁等待的場務，對李鱈道：“導演，最後一條我快點過。”

李鱈會意：“各部門準備，抓緊！”

當曹爽用比平時快一倍的節奏精準拍完最後一個鏡頭，換下戲服穿上自己的黑大衣時，霍文希正靠在她的賓利車邊看錶。

見他出來，她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車開進了滬市一家隱秘的會員制茶室。

包廂極小，一桌兩椅，一壺正山小種已然沏好，熱氣嫋嫋。裹著茶香在狹窄的空間裡無聲蔓延。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聲響，這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衣料的摩挲和呼吸的輕微頻率。

沒有寒暄，霍文希放下手包，身體前傾，微微蹺起二郎腿，極為優雅。簡單的動作讓她頸間的線條和耳釘的光澤，成為無聲的武器。

“楊生很欣賞您。”她開口，就定下調子，“不止《前任》的成功，是您把內容、電商、檔期打通的模式。英煌有最好的海外發行網路，尤其在東南亞。但我們缺一個，像您這樣能抓住內地年輕人脈搏的‘內容引擎’。”

說話時，她眼神專注地掃描曹爽每一絲反應。

“霍總的意思是？”曹爽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

“合作！不是收購，不是併購，就是戰略合作。”霍文希語速平穩，字字清晰，“英煌想要投資您的下一部、下下部電影，比例好談。海外發行全權交由我們，分成條件可以比行業標準高十五個百分點。另外……”

“阿嬌和阿Sa都很喜歡您的電影。如果您下一部戲有適合的角色，她們隨時可以調檔期，片酬……友情價。”霍文希笑容明媚，語氣篤定。內地年輕人都喜歡twins，就算阿嬌經歷了風波，粉絲依然眾多，她不信這樣還拿不下面前這個年輕人。

曹爽聽完，端起茶杯淺呡一口，目光在她明豔幹練的臉上停留。

“阿Sa和阿嬌當然很好。”他緩緩開口，“不過……”他故意頓了頓，手指摩挲著溫潤的紫砂杯壁，目光像鉤子，從她微挑的眉梢，滑到飽滿的唇線，再落回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不過甚麼？”霍文希挑眉。

“不過如果是霍總親自來演，我覺得，討論度會更高。”曹爽目光灼灼，眼神裡帶著清晰的試探與玩味，“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我看過資料，你十六歲做模特養家，二十歲轉型經紀人，在港圈那個論資排輩、滿是男人的叢林裡，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表面優雅，骨子裡藏著的全是生存的智慧和不認輸的狠勁。這種複雜性和故事感，圈裡那些被保護得太好的明星，演不出來。”

霍文希臉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間凝滯。

她沒料到，對方會繞過所有商業邏輯，一針見血地刺穿她堅硬的職業外殼，觸碰到那個十六歲就不得不面對世界的真實自己。

一種久違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但同時湧起的，還有更洶湧、更危險的東西——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以及被精準“看見”的戰慄。

包廂裡安靜得只剩下茶香。

足足兩秒，她才找回呼吸的節奏，紅唇勾起：“曹導……您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挖苦我？”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少了職業的甜潤，多了些真實的沙啞。 這句反問，不再是社交辭令，而是真正交鋒的開始。

“有點意思。” 她心下飛快閃過這個念頭。這些年見過的男人太多了，富豪、才子、巨星……個個在她面前要麼擺足成功人士的架子，要麼小心翼翼維持紳士風度。像曹爽這樣年輕、成功、又敢把曖昧當談判武器直接砸過來的，不多。

莫名地，她想起了霆鋒。 不是長相，是那種混不吝的勁兒。霆鋒當年也是年少成名，面對媒體和資本，有種“我知道你們要甚麼，但老子偏不按你們規矩來”的桀驁。

眼前的曹爽，把那種桀驁包裝成了更高階的調侃，但核心裡的自信和掌控欲，如出一轍。

她有一瞬間的晃神：如果早十年遇到這樣的人……

“曹導說笑了。”她優雅地往後靠了靠，用一個姿態拉開些許距離，“為您當個製片人，或者……客串擺擺架子的女富豪，好像更現實點。”

“客串也行。”曹爽見好就收，靠回椅背，嘴角的玩味還沒散去，“那就說定了，霍總欠我一個客串。”

曖昧在空氣中拉扯了幾個回合，最終化作心照不宣的笑意。

......

晚上九點，曹爽回到酒店。

電梯門剛開，就看見秦藍倚在他房間門口，手裡拎著個精緻的食盒，妝容精緻，眼神在走廊暖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曹爽，等你半天了。”她笑意盈盈，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暱，又保持著下屬的分寸，“薇姐今天來探班，帶了好東西，非要我‘務必’送到你手上。我看啊，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讓我這個‘自己人’先來敲敲邊鼓。”

曹爽開門讓她進來，聽出了她話裡的機鋒。秦藍不傻，她清楚自己的價值——她是連線“泰迪姐妹團”乃至背後樂視資本的橋樑。

“甘女士太客氣了，她今天來了嗎？我沒看到。”曹爽在沙發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不得不承認，秦藍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薇姐來了，我們就在外圍沒進去，看到霍總跟您一起離開。她這個人，精著呢，這哪是客氣，是戰略投資。”秦藍開啟食盒，裡面是四份造型極盡巧思的法式甜點，她拈起一枚覆盆子巧克力撻，輕咬一小口，粉色的舌尖不經意地掠過指尖。

然後，她抬起眼，眼眸水亮地望著曹爽，將剩下大半的甜點遞到他唇邊，動作自然，像閨蜜間的分享，語氣壓低，推心置腹：“爽哥，你先嚐嘗，甜不甜？……薇姐，還有她背後的賈總，遞過來的‘糖’，可不止是甜。”

她的舉動大膽又含蓄。既在試探曹爽對她的容忍度與親近感，也在用這種顛覆性的親密姿態，拉近談話距離，表明“我跟你是一邊的，我在為你冒險試毒”。

曹爽看著她，沒動。

秦藍舉著甜點的手穩穩當當，眼神裡的笑意褪去幾分，剩下坦誠與精明。

“樂視的盤子很大，‘生態化反’、‘為夢想窒息’，口號震天響。”她聲音更輕，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但我聽薇姐酒後提過，他們現金流繃得挺緊，到處找故事、找概念撐估值。賈總嘛……演講能力一流，但總讓人覺得，他的夢想藍圖裡，缺幾塊真正紮實的磚。”

她頓了頓，將那半塊甜點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曹爽的嘴唇：“這塊‘糖’味道可能很複雜。爽哥，你想不想嘗一口，還是……看看就好？”

好一個秦藍。 曹爽心下讚了一句。

這番表演，既展現了她的價值（資訊渠道、分析能力），也表了忠心（為你剖析風險），更用略帶挑釁的親暱，完成了某種微妙的“投名狀”。

她不是傻白甜，她是個清楚自己籌碼、並敢在刀尖上跳舞的聰明女人。

曹爽就著她的手，吃下了那半塊甜點。覆盆子的酸與巧克力的醇厚在舌尖化開。

他細細品味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糖衣不錯，核心嘛……‘下週回國’的餅，畫得再大，也得先有能落地的飛機。”

“下週回國？”秦藍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曹爽對“未來可期”式承諾的調侃，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那點刻意營造的曖昧與緊張煙消雲散。

秦藍轉過身，與曹爽距離很近，仰頭看他，眼裡水光瀲灩：“薇姐的心意我送到了……那我的呢？”

“你的？”曹爽挑眉。

“我冒著被說‘吃裡扒外’的風險，把樂視那點底細都透給你了。”秦藍往曹爽身邊貼了貼，她們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味，“爽哥，你不該……獎勵獎勵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曹爽的下頜。

曹爽沒動，垂眸看著她。年輕的身體裡，那股火被撩撥點燃。

他不是聖人，更沒必要扮演柳下惠。秦藍要展現價值，要試探邊界，他接招就是。

“想要甚麼獎勵？”他開口，聲音沉了幾分。

秦藍笑了，那笑容裡有得逞的狡黠，也有豁出去的坦蕩。她沒說話，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他胸口，緩緩下滑，劃過襯衫的布料，停在皮帶扣上方一寸的位置。

這個動作太大膽，幾乎是在明示。

曹爽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夠制止她繼續動作。

四目相對。

秦藍眼裡閃過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期待。她在賭，賭這個年輕老闆的野心和慾望一樣大，賭他不但要商業上的城池，也要人心的臣服。

曹爽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暖意，只有近乎冷酷的清醒和掌控。

“獎勵可以。”他鬆開她的手，聲音平靜無波，“但我的規矩是，給了獎勵，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就不能再有二心。”

他換了個位置，拉開距離，眼裡的火氣被壓回冷靜的深淵。

“想清楚。”曹爽指了指門口，“現在走，你還是秦藍，我旗下的人。留下……”他頓了頓，目光像尺子一樣丈量著她，“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幾秒鐘，像幾個小時那麼長。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抬手，不是去開門，而是解開了襯衫的第三顆釦子。

曹爽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臥室的方向。

有些火，點了就得負責滅。有些價值，展示了就得兌現。這很公平。

至於細節……成年人的遊戲，不需要劇本。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這場圍獵，從片場的商業博弈，茶室的曖昧交鋒，最終在酒店房間裡，以一種更原始直接的方式暫告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