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在晨霧中漸醒，曹爽已在酒店健身房的跑步機上。
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他的呼吸平穩而深長。雙腿機械地邁動，思緒卻比履帶轉得更快——1680萬的首日票房是個訊號彈，照亮了夜空，也必然引來嗅到血腥味的獵食者。
因為張力在《前任》中角色比較重要，一直跟著團隊宣傳，還沒回，加上雙十一高峰期已過，林墨回到曹爽身邊。
林墨的聲音沒有慣常的條理，帶著一絲緊繃：“老闆，情況比預想的複雜。華藝的王總、光纖王總，還有萬達的李總，三家的邀約撞在了同一天，措辭都‘不容拒絕’。另外，英煌的霍文希昨夜抵滬，今早正式致函，希望今天能來片場學習觀摩。”
曹爽眉毛微挑，放下咖啡，杯底與瓷盤清脆一響。
資本的反應速度，比媒體的掌聲更真實，也更立體。他昨晚睡前看到的華藝股票大漲，已不僅僅是市場情緒，更是扔進狼群的鮮肉。
“還有，”林墨補充，“華藝的大漲，讓股評區的各種小道訊息開始流傳……”
“全部回覆：感謝厚愛，劇組拍攝緊張，容後聯絡。”曹爽對著穿衣鏡整理戲服——一身淺灰色格子西裝，三件套，是明臺在滬風光時的行頭。
“恐怕……”林墨苦笑，“容後不了。老闆，我收到訊息，霍汶希的車已經往車墩方向來了。。”
曹爽係扣子的手在空中停頓片刻，隨即恢復如常，將最後一顆母貝釦子扣緊。
“來了，就按來了的規矩接待。”他對著鏡中的自己說，聲音平靜
片場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微妙。
恭喜聲不絕於耳，但笑容背後，好奇與審視的目光如影隨形。
化妝師小姑娘的興奮是純粹的，宋易看著曹爽的眼神是拉絲的，王歐那聲的“恭喜”及對視中流動的默契是專業的，導演李鱈拍肩提醒“把票房放下”的告誡是善意的……
這一切，都在重新定義曹爽在這個生態位中的座標。
今天要拍的是明臺與汪曼春的對手戲。臺詞機鋒暗藏，每一句都是試探和陷阱。
“人呢？”
“曼春姐...你饒了我這一次，”
“拿你自己家裡的錢，為甚麼不自己去取？...撒謊。”
曹爽讓自己沉浸到明臺的世界裡，在那個玩世不恭的紈絝皮囊下，繃緊特工的每一根神經。
與王歐走戲時，兩人對“三分懷疑，七分試探”的揣摩，像是現實的隱喻。
就在戲份進行到一半，片場邊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三輛黑色轎車魚貫而入，停在民國街景外。
車門開啟，率先下來的，是華藝的王忠雷，一身休閒裝卻掩不住久居上位的姿態。
緊接著，萬達的李堯漢，光纖的王常田相繼現身，
他們並未急切上前，站在那裡，目光穿過劇組人員，精準鎖定佈景下的曹爽。
李鱈導演皺了皺眉，沒喊停。
鏡頭內，王歐飾演的汪曼春被明臺一句大嫂哄的放鬆了警惕，她板著臉道：“小小年紀不學好......”
曹爽（明臺）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變，瞳孔卻幾不可察地收縮。
“Cut！”李鱈喊了停，“這條很好！保一條！”
曹爽從明臺的狀態中抽離，接過林墨遞來的水杯，目光平靜地投向幾位不速之客，微微頷首示意，卻沒有立刻走過去。
王忠雷幾人也不急，頗有耐心地在一旁觀看。直到曹爽這場戲拍完，中場休息時，他們才在眾人矚目下走了過來。
“曹導，恭喜！首日告捷，石破天驚啊！”王忠雷率先開口，笑容滿面，仿若來探班的老友。
“王總、李總、王總，抱歉，怠慢了！勞煩幾位親自跑一趟，真過意不去。”曹爽笑著應對，身上穿著明臺的三件套西裝，與片場的民國佈景奇異地融合。
“應該的。看到曹導如此成功，還能心無旁騖專注創作，真是佩服。”光纖王常田介面，直指核心，“我也不繞彎子。《前任》的模式讓我們眼前一亮。光纖對‘電影+電商’的深度合作非常感興趣，我們可以探討一種全新的合資公司模式，資源全面傾斜。”
萬達李堯漢的語氣則更顯雄厚：“曹導的才華需要更大的舞臺。萬達的院線資源和全產業鏈支援，可以為你接下來的專案提供保底，確保沒有後顧之憂。”
王忠雷的笑容更深了些，語氣也壓低，似推心置腹：“小曹，說句實在話。華藝上市了，今非昔比。《前任》這把火，燒得好，但也招風。單打獨鬥，終究是浮萍。只要你願意，華藝的頂級資源向你傾斜。甚至可以用華藝的股權，置換你手裡漢家文化的股權……，讓你資產結構更最佳化。”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圖昭然若揭。
曹爽攏了下衣領，心中不屑：只能說，想多了。
三股力量，三種誘惑，在這簡陋的片場構成無形的包圍圈。周遭的工作人員屏息靜氣，彷彿在無聲的驚濤。
曹爽聽著，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等三人都稍稍停歇，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平穩：“感謝三位前輩的抬愛。說實話，受寵若驚。《前任》的成功是團隊努力的結果，我現階段最大的任務就是把《偽裝者》拍好，要對得起李鱈導演和劇組同仁的信任。”
他目光掃過三人：“幾位提到的合作，前景很吸引人。容我拍完這部戲，咱們再約時間細聊，如何？至於股份和繫結……”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我這個人散漫慣了，還想多做幾個喜歡的專案。資本是助力，但創作，還是純粹點好。”
一番話，謙遜有禮，卻綿裡藏針。沒有拒絕任何可能性，卻牢牢把握主動權。
王忠雷眼中的光閃爍了一下，哈哈一笑：“有追求！好，那就等曹導忙完這陣。”他話鋒微轉，似隨口一提，“金馬獎快到了，聽說《泰囧》勢頭不錯？到時灣島見。”
曹爽心中一動，面上滴水不漏：“借王總吉言。”
李堯漢若有所思，王常田則露出了更感興趣的笑容。
他們都是人精，明白今天只能到此為止。
又寒暄幾句，三位大佬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傳統勢力剛走，片場空氣尚未完全鬆弛，第二陣騷動從入口傳來。
一輛香檳色的賓利歐陸緩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