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與幾步之遙的商務區彷彿兩個世界。
烤架上騰起的青色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身後摩天大樓冰冷的玻璃幕牆輪廓,像是給精緻的都市叢林蒙上了一層粗糙卻溫暖的紗。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混合著孜然、辣椒麵和油脂焦香的複雜氣味,粗暴卻直接地刺激著感官。
油膩的摺疊桌面上殘留著深色的汙漬,廉價的紅色塑膠椅隨意擺放著,幾個穿著反光背心、滿身塵土的建築工人正大聲划拳,啤酒瓶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伴隨著粗獷的笑罵。
這是一種生機勃勃的、未經修飾的鮮活。
曹爽隨意找了張空桌坐下,手指劃過桌面的粘膩,一種久違的陌生感湧上心頭。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來這種地方了!
“老闆,吃點啥?”繫著圍裙、額角帶汗的老闆娘拿著小本子過來,麻利的收拾小桌。
曹爽看著桌上油乎乎的選單,一時語塞。
“呃……羊肉串,牛肉串,各來……十串?羊腰子來兩串,拍黃瓜來一盤,雞翅、雞爪各兩串,小黃魚十元三條,來六條,再來個烤蒜蓉茄子,一瓶啤酒。”
他的點單帶著不確定的停頓,與周圍熟客的流暢形成鮮明對比。
老闆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應聲而去。
他試圖放鬆,但夢境的殘影和身份的隔閡讓他無法完全融入。
就在他小口喝著冰鎮啤酒,感受那苦澀液體滑過喉嚨時,
旁邊一桌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中,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操!真是冤家路窄!”
曹爽聞聲轉頭,心裡一下——正是前幾天在小學門口被他教訓過的那三個混混。
此刻三人滿臉通紅,眼裡佈滿血絲,手裡還拿著酒瓶。
理智告訴曹爽該立即離開。
對方喝了酒,又拿著“傢伙”,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但他腳步剛一動,那三個混混就搖搖晃晃地圍了上來,堵住了去路。
為首那個曾經炫耀“綠水鬼”的青年,抄起酒瓶“啪”地在桌角敲碎,露出鋒利的玻璃碴。
“想跑?上次的賬還沒算呢!”
破碎的酒瓶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另外兩人也舉起了板凳和從烤攤順手拿的剁骨刀。周圍的食客嚇得四散退開。
曹爽心頭一緊。
他並非甚麼武林高手,面對持械的醉漢,第一反應便是尋找退路,可對方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等等,有話好好說......”他試圖緩和氣氛,同時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但醉漢根本聽不進去,握著破酒瓶就衝了上來!
曹爽急忙後撤,左臂被玻璃劃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清醒,也更惱火,腎上腺素飆升,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媽的,誰還不是個年輕人。誰沒點脾氣。艹”
曹爽抓起一個摺疊小矮桌當武器,先是拍碎了直刺而來的破酒瓶,順勢一腳踢在迎面骨上,那傢伙哎呦一聲,爬不起來。
與此同時,舉板凳的砸來,側面還有個拿著剁骨刀的迎面刺來,“媽的,這要是刺中,不死也毀容了。兩害取其輕。只能抗一邊了。”
舉起摺疊桌擋住剁骨刀,硬捱了一下。
剁骨刀扎穿摺疊桌,離自己面門半寸,曹爽蹭的火氣,“麻痺的,要命,那就別怪自己不留手了。”
甚麼公眾形象,甚麼商業算計,甚麼法律後果,在這一刻全被拋到腦後。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只剩下沸騰的熱血和自保的本能!
曹爽反手擰轉,卸下剁骨刀,矮身避開呼嘯而過的板凳,腳下步法迅疾如電,瞬間切入對方懷中。
他掌根如錘,精準猛擊在其下頜——一個足以瞬間瓦解戰鬥力,卻不易造成永久性傷害的部位。
“砰!”那人應聲癱軟。
最後一個混混被這狠辣與精準嚇得動作一滯。
曹爽得勢不饒人,一套亂拳將其徹底擊倒。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三個混混全數倒地。
曹爽微微喘息,左臂傷口的血珠已染紅衣袖。胸膛仍在劇烈起伏,但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瞬間重新接駁,並且繃得更緊。
打得好!
報警!快報警!周圍一片譁然。
曹爽抹去臉上的血跡,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眼神已恢復冷靜。
他看到匆匆趕來的林墨,不等對方開口便詢問:“我沒事。錄影了嗎?”
“全程都在這裡。”林墨亮了下手機。
“很好。”曹爽比了個大拇指,點頭,語速快而清晰,“叫救護車,然後通知金律師。”
他忍著臂上疼痛,從口袋抽出五張鈔票,走向驚魂未定的燒烤攤老闆娘,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損壞的東西我賠償,打擾您做生意了。警察來時,麻煩照實說。”
不等老闆娘推辭,他已將鈔票塞進對方手裡,轉身低聲對林墨說:“我留在現場目標太大,先去車上等。警察到了,你先說明情況,強調對方持械醉酒、主動尋釁,我們保留追究其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的權利,並請求先就醫固定傷情。”
“明白。”
上車後,曹爽才感到有些脫力,拿手機的手都有些抖,連續撥出兩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法務金律師:“金律師,我在望京燒烤攤遭遇多人持械尋釁、公然侮辱,對方先動手,我被迫自衛。有全程錄影和多名目擊者。請你立刻帶團隊趕到現場,以尋釁滋事、故意傷害報案,並申請傷情鑑定。重點固定對方‘持械’和‘先動手’的證據鏈,這是關鍵。”
第二個打給藝人總經理曾佳(兼顧公關):“曾總,準備輿情預案。核心事實:對方多人持械挑釁侮辱,我方被迫自衛,已第一時間報警並配合調查。關鍵詞:守法公民、維護尊嚴、相信法律。所有通稿等我訊息再發,先監測是否有出現非正常的輿論引導。”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緩緩舒了口氣。
臂上的疼痛依舊,但胸腔裡那股積鬱的惡氣,已然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