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匯入璀璨的車流。
曹爽靠在賓士S級的後座上，揉了揉眉心。
拿下《藥神》50%份額，但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也如同實質般落在肩頭。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韓三爺”。
曹爽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語氣恭敬：“三爺。”
電話那頭，韓三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壓力，我幫你分擔了。現在沒別人，你跟我交個底——為甚麼非要現在？為甚麼是戛納？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傷著自己。”
車窗外流光溢彩，曹爽的目光卻穿透眼前的浮華，看向更深遠的地方。
“三爺，我打的是一場必須贏在起跑線上的仗。”曹爽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在封閉的車廂內迴盪。
“一、為何是戛納，而非奧斯卡？——爭奪‘定義權’。”
“奧斯卡是好萊塢的遊戲，規則是他們定的，我們去，更像是被觀賞的‘東方奇觀’。而戛納，認的是導演的表達和現實的鋒芒。我要去那裡，參與定義甚麼是‘好電影’，拿到世界電影藝術的最高話語權。”
“二、為何必須是現在？——抓住‘時間視窗’。”
“原因有三。第一，評審團風口：我預判明年戛納極可能由羅伯特·德尼羅這類方法派巨匠掌舵。《藥神》這種生猛的現實主義作品，正對他的胃口！這是五年一遇的黃金視窗。”
“第二，政策視窗期：這個本子能過審是僥倖，是‘破窗’。這扇窗能開多久？誰也不知道。必須趁熱打鐵。”
“第三，時代的聲音：”曹爽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顯力量，“現在市場充斥著宏大敘事、小妞電影和韓流即將衝擊而來。底層的聲音快被淹沒。我等不了環境更寬鬆，因為那些在病痛中掙扎的同胞等不了。這部電影若能早一天上映，刺激社會早一點變革，哪怕只多讓一個人活得有尊嚴，就都值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韓三坪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傳來：“……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既想名垂影史，又想澤被現實。你真的不像二十歲的年輕人。好，既然你都有這麼長遠的目光和社會責任感，這把，我中影陪你到底。”
通話結束，曹爽微微鬆了口氣。獲得高層理解，接下來的路會好走許多。
車子抵達公司樓下。
曹爽踏入大廳，前臺便立馬招呼，快速捧出一個精美的禮盒。
“曹總，這裡有一份您的禮物。”
曹爽微微一怔，接過盒子。
開啟一看，裡面是幾份精美的DVD，《仙劍奇俠傳一》、《神鵰俠侶》等，封面上是劉亦飛清麗絕倫的劇照。
旁邊還有兩張親筆簽名的明信片，一張寫著“請曹導雅正，期待合作”，字跡秀氣；
另一張則寫著“To 陳佩：願你永遠快樂，心想事成。——劉亦飛”。
這份帶著光影印記的禮物，想來陳佩肯定會喜歡。
他輕輕合上蓋子，將禮物遞給身旁的林墨。“先收好。”
林墨接過禮盒，遞上平板電腦，提醒曹爽需要立馬參加的會議。
曹爽甩了甩腦袋，將雜念摒除，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橢圓會議桌旁，《藥神》的專案核心齊聚。
編劇韓佳女與原版導演雯牧野正低聲交換意見；
陸陽和郭凡則凝神看著手中的資料；
恩師田樁樁安靜地坐在主位旁，目光沉靜地看著備選演員資料。
曹爽徑直走向主位，林墨則無聲地來到他側後方落座，開啟了專用的記錄本，手指已懸在鍵盤上方，進入了工作狀態。
“諸位，《藥神》的資金盤子定了，我們主控。”曹爽開門見山，“現在，最大的難關就是演員。時間緊，任務重，一個都不能錯。男主程勇由徐振老師出演，黃毛由我來演，現在女主和幾個重要的配角還沒定，先說女主，都談談吧，林墨，做好記錄。”
雯牧野率先開口，帶著紀錄片導演對真實感的偏執：“曹導，田老師，名單上的幾位老師演技都沒得說。但我最擔心秦海路老師。
她《榴蓮飄飄》裡的底層感是夠的，可那是十年前的戲了。她現在畢竟是金馬影后，身上還有沒有那種‘混跡夜場’的江湖氣和疲憊感？我需要看到確切的試鏡片段，才能放心。
我覺得，顏炳燕老師可能更合適，她身上有種被生活長期碾壓後的沉默和韌性，更貼近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母親。”
韓佳女立刻反駁，語氣急切：“牧野，我不同意！思慧這個角色，不僅僅是沉默和堅韌。她需要在夜店那種環境裡周旋，需要有外放的、甚至是帶點攻擊性的生命力！郝磊！必須是郝磊！”
她拿起一份資料：“我研究過，她剛憑《第四張畫》拿了金馬最佳女配，演技正處於巔峰。而且回想一下《頤和園》裡的餘虹，那種熾熱、決絕，甚至帶點毀滅性的氣質，和思慧在夜店，喊出‘脫褲子’那一刻的精神狀態是共通的！她能演出思慧靈魂裡的東西，而不只是一個苦情的符號。”
陸陽謹慎地插話，帶著年輕導演的視角：“兩位老師說的都有道理。但從製片角度和現實可能性來看，秦海路老師可能是最優解。
我查過她們大致的檔期，郝磊老師今年好像有電視劇在拍，存在檔期衝突風險。而秦海路老師上半年檔期相對寬鬆。而且，她的片酬在幾位老師裡也屬於合理範疇，價效比最高。”
郭凡補充道：“還要考慮資方的接受度。跟資方解釋郝磊老師的藝術價值，可能需要費些口舌。但‘金馬影后’這個名頭，本身就自帶說服力和市場信心。這不是妥協，這是用最穩妥的方式，為專案掃清障礙。”
一直沉默品茶的田樁樁緩緩放下茶杯，聲音平和地做了總結：
“郝磊，是藝術上的冒險，可能封神，也可能讓資方不安。
顏炳燕，是演技的保障，但商業價值稍弱。
秦海路，是藝術與商業、理想與現實之間，那個最平衡的支點。”
他看向曹爽：“小曹，最終的決定權在你。我的建議是，不要只賭一個。向這三位，同時發出試鏡邀請。讓鏡頭告訴我們，誰才是真正的‘劉思慧’。”
曹爽目光掃過眾人，心裡卻在想，“怎麼沒人提譚灼？”
最終落在林墨的記錄上，上面清晰地羅列著每個人的觀點和背後的專業考量。
“好！”他當即拍板，“就按田老師說的辦。林墨，立刻協調時間，向郝磊、秦海路、顏炳燕，還有譚灼四位老師，發出試鏡邀請，準備幾個不同的表演片段。”
沒理眾人詫異的目光，曹爽繼續開口：“接下來我們討論重要配角，呂受益，警官曹斌，求活老太太，牧師，騙子張長林...”
話音未完，桌上手機振動。
瞥見來電顯示是 【陳佩】 ，曹爽準備靜音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