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定要熱愛些甚麼。”
曹爽合上日記本,窗外是京城三月灰濛的天空。
他的肉身只需要很少的糧食就能活,但他的精神,渴求的是山川、河流與自由。
“我怎麼可以一生的忙碌,只是餵養一副終將衰老的軀體,而從未珍惜那與我相伴至死的靈魂?”
筆尖在這裡停頓,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感到一種深刻的割裂:事業版圖在穩固中急速擴張,屬於“曹爽”這個“人”的部分卻在不斷坍縮。
從前能讓他靜心的登山、獨處,甚至沉浸式的遊戲,都已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時間被切割成無數碎片,填塞著無止境的會議、談判和人際周旋。
除了……美女!
他苦笑。
如今曹爽的商業大導地位,加上年輕有才有顏還有錢,旗下女藝人真是百花齊放,應接不暇。
可惜,不得閒啊!
每天上班保持老闆的架子,被明裡暗裡的追捧,誘惑,他不是不心動,是真的沒時間,更遑論採摘。他清楚成功的事業才是這一切的根源。
所以,這感覺真是痛並……扭曲著。
然而,就在這種分身乏術的焦灼中,“隔壁老王”策劃的惡意攻擊卻達到了高潮。
.不再是商業抹黑,而是精心偽造的“家族涉黑”、
“第一桶金來歷不明”等,能引爆公眾情緒的黑料,甚至開始騷擾與他有過互動的範兵兵、劉亦飛,以及他公司旗下的藝人,連給他點過讚的泰迪姐妹團的評論區都被衝擊。
曹爽很清楚,“家族涉黑”這種指控是雙刃劍,一旦他無法自證清白,就是滅頂之災;但一旦成功反擊,也能讓對手萬劫不復。
手機震動,是劉亦飛發來的訊息。
babasisiter: 沒事吧?好慘呀你,怎麼突然又被黑子纏身?華藝乾的嗎?
我是曹爽:... 沒事,等著看好戲。
babasisiter: 需要我幫忙嗎?不過這些人跟瘋了一樣,現在說甚麼都百口莫辯。你看我都上焦點訪談澄清了,到現在還被追著黑。
我是曹爽: 人到萬難須放膽,境到逆處需從容。你已經幫我了。
babasisiter: “?”
我是曹爽: 你不是安慰我了嗎?你可是神仙姐姐。對了,能幫我籤個名寄給我嗎?
babasisiter: 你的態度讓我敬佩,沒問題。你還需要這個呀?
我是曹爽: 倒也不是,我發小喜歡你,一直想要個簽名。
發小,陳佩。
曹爽點開那個灰暗的頭像,最後一條動態還停留在九寨溝的純淨池水上。
“不知道他們到哪了。”他喃喃自語。
一種深刻的孤獨感悄然襲來——能分享真實喜怒哀樂的人少了一個。
這股孤獨感混合著被無端中傷的憤怒,在他胸腔裡淤積成塊。
他很清楚不能與蠢人說教,但理智的認知並不能完全消解情緒的翻湧。
曹爽驅車前往李老爺子的院子。
他心裡清楚,林墨和技術部那邊的證據蒐集已接近尾聲,他只是在等一個最終的報告。
現在,他更需要的是平定心神,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戰鬥。
絲質練功服上身,帶來一絲涼意,也強制他收斂心神。
跟隨八卦掌李老爺子打了一套拳,微汗滲出,身體舒展了些,但眉宇間的結並未完全開啟。
“你的步伐進步很快,但手眼不協調,身未隨腿走。”李老爺子收勢,目光如炬地掃過來,“小子,你有很重的心事。”
曹爽一愣,習慣性地想用笑容掩飾。
“別跟我來這套。”老爺子脾氣直,“我吃過的鹽比你走的路還多,你這點道行,瞞不過我。樂意就說,不樂意就專心再練幾遍,把雜念化掉。”
見曹爽仍有些猶豫,老爺子哼了一聲,擺開一個起手式:“年紀輕輕,學甚麼欲言又止?再不乾脆點,老頭子我也略懂拳腳,可以幫你‘活動活動’筋骨。”
曹爽聞言,知道老爺子是真看出來了,也真幹得出來,便將近期遭遇的成規模汙衊和內心的困擾和盤托出。
“……我知道不該被影響,但這種無妄之災,就像鞋裡的沙子,不致命,但磨得人心煩意亂。”
老爺子聽罷,緩緩踱步:“年輕時,我的外婆教我:出門在外,閒事莫管,熱鬧莫看!
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不要干涉他人因果,更莫要說教他人。
那時只覺得是長輩的謹慎。後來經歷多了,才品出滋味。”
他站定,看著曹爽:“蠢人的無知和自以為是與偏執,會帶來無盡的麻煩。
他們沒有底線和邏輯,像滾雪球,容易盲目跟風,從不反省,只會責怪外界。
惡人反而容易防範,因為他們有明確的目的和邏輯。
所以,外婆的忠告核心是:遠離蠢人,避免他們消耗你寶貴的能量和運氣。”
“那如果……遠離不了呢?蠢人如影隨形,像附骨之蛆?”曹爽追問。
李老爺子眼睛一瞪,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彷彿睡獅驚醒,中氣十足地喝道:“那我也略懂拳腳!”
曹爽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抱拳躬身,憋著笑,心情卻豁然開朗,快步告辭。
回公司的路上,那股淤積的塊壘似乎鬆動了許多。
老爺子的“拳腳”既是玩笑,也是一種態度:修身養性是根本,但當惡人欺身、退無可退時,也需有以拳腳護道的決心與能力。
剛回辦公室,林墨就進來了,語帶興奮:“曹總,技術部透過深度輿情監控和溯源分析,已經鎖死了所有謠言的源頭和傳播路徑,金律師評估過,現有的證據鏈足夠紮實,能送他們進去好好懺悔了。”
“給技術部加工資!”
曹爽目光投向窗外,那裡雲層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好,耽誤得夠久了。是時候收網了。”他沉聲道,“明天,召開記者釋出會。”
他握了握拳,彷彿要將最後一絲猶豫捏碎。
“走自己的路,至於擋路的黑子……就讓他們進去,好好學學怎麼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