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不我待
“我不喜歡，‘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曹爽聲音清亮，帶著篤定。
“我更喜歡，‘君子報仇，不過今晚’。”
他頓了頓，脫口道：
“時不我待。”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幾位校領導面無表情，眼神卻複雜地交匯著，那氣氛凝重得快擰出水。
曹爽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得意忘形，把心底的真實想法全抖落出來了。
人果然不能太飄。
座上幾人神色交換，心思大同小異：這小子，有衝勁，可鋒芒畢露，實屬刺頭。
但這份銳氣，偏偏又讓他們欣賞。
王進松適時遞來一個“見好就收”的眼神。
曹爽立刻心領神會，鞠躬行禮，果斷退場。
拉中影入局，圖的是那張“護身符”——順利過審，以及未來的排片保障。
三百萬的小成本，中影投多少都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
只要它參投，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背靠北電，又有寧導成功的先例，說服中影不難。
難的是與大佬搭上話。
說服北電領導，在曹爽看來，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至於為甚麼不是上影？
京圈學子，不找中影老大哥，跑去滬圈拜碼頭？
北電第一個不答應。
學院派有它的驕傲，也有它的藩籬，利弊皆在於此。
搞定“官方認證”，下一步就是找金主爸爸。
曹爽的首選是田海容，但託學校的關係打聽了一圈，竟也找不到能直接搭上線的門路。
才想起2008年這會兒，她正因家事處於半隱退狀態，只得無奈放棄。
那麼，選誰？
現今，華藝如日中天，但王氏兄弟口碑複雜……
曹爽掂量自己這小身板，怕不夠人家塞牙縫。
博納專攻港式商業大片，調性不合。
思來想去，唯有光纖傳媒——正處高速擴張期，手握無匹的地面宣傳網路，尤其擅長以小博大的營銷打法，又急需大量專案填充片單。
就是它了！
曹爽重返行政樓，得知。
經校方同意，北電將指派田樁樁，擔任《人在囧途》的指導老師。
一旦立項，這片子將成為北電本年度的重點“學生試驗專案”。
好處是能獲得學校提供的裝置、場地和人員支援，
但資金，得自己解決。
“田導是第五代知名導演，他來監製，對你的幫助會是巨大的。”
王進松怕他年輕不識貨，低聲提點。
曹爽自然清楚其中的分量，欣然接受。
他找到田樁樁，將自己剛才的想法和分析坦誠相告。
田導認可他的判斷，一個電話，直接撥給光纖董事長王常田。
“常田啊，我這兒有個本子，有點意思……對，我學生曹爽……你看下午方便見一面嗎？”
三言兩語敲定面談，這效率讓曹爽暗暗咋舌，不愧為大佬。
“王常田是記者出身，精明務實，最看重市場和資料。你光拿個本子去，怕是不夠看。”田樁樁有心提點。
曹爽心中感激，但自有計較：“導師，他有渠道，我有好故事。合則兩利，利益又大於風險，我相信能說服王總。”
“你小子，口氣不小！”田樁樁笑罵一句，眼裡滿是欣賞，“行，下午你唱主角，我給你壓陣。”
……
下午兩點一刻，帝都CBD邊緣的旺座中心。
在身姿婀娜的秘書引領下，田樁樁和曹爽走進王常田的辦公室。
房間寬敞，卻略顯擁擠——檔案堆疊如山，書架滿滿當當，電視螢幕上無聲播放著
《音樂風雲榜》，牆上的海報與合影，無聲地訴說著主人事業的版圖。
“田導，歡迎。您電話裡說的合作是？”王常田起身相迎，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銳利，
握手簡短有力，處處透著高效。
他的視線從曹爽身上一掃而過，並未停留。
“被無視了。”
曹爽心下明瞭，卻不惱怒，主動將準備好的劇本和一份簡明的專案計劃書，遞了過去。
王常田接過，徑直翻開。辦公室裡頓時只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田壯沉穩地坐著，氣定神閒。
曹爽目光微垂，盯著桌面，腦中飛快地推演即將到來的交鋒。
良久，王常田合上計劃書，指尖輕點封面。
“公路喜劇，概念不錯。”他聲音平穩，帶著天然的審視，“年輕人，我為甚麼要投你？”
問題接踵而至，不容喘息：
“第一，用一句話告訴我，你的故事核心是甚麼？它憑甚麼吸引觀眾？”
“第二，三百萬預算，明細在哪？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燒我的錢？”
“第三，田導具體會參與到甚麼程度？”他看向田樁樁，“是掛名，還是全程跟進？”
“第四，你的團隊是誰？北電的學生軍？能保證成片質量嗎？”
“第五，票房預期？最壞打算？如果超支或者拍不完，怎麼辦？”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冰冷，直指要害。
曹爽深吸一口氣，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
“王總，這是一個以春運為背景，講述成功商人和底層擠奶工因緣際會、一路囧途，最終完成自我救贖的故事。它的核心，是用喜劇包裹現實，觸碰社會議題，最終傳遞‘人間自有真情在’的溫暖。笑料接地氣，情感有共鳴。”
“預算明細在附錄第二頁，每一項都有依據。專業方面，北電是後盾，田導會深度參與，並出任監製。我會組建一支有熱情、有執行力的專業團隊，這不是玩票。”
“至於票房，”曹爽語氣略頓，隨即堅定，“我說五千萬，您恐怕會覺得我大言不慚。光纖最擅長的，就是用小成本撬動大市場。這部電影的型別和賣點，正契合光纖的看家本領。合作是雙贏。”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表現越自信：
“我自己會真金白銀投入一百萬。中影基本確定入局。這個本子得到了北電眾多教授的認可。我們不是空中樓閣。”
“對光纖，我期望的投資額是一百萬，出讓20%的份額。眼下光纖正在高速擴張期，需要優質專案充實片單。這個專案，對您而言，是一個用極低風險切入新興喜劇型別的絕佳契機。”
“投資有風險。但我自己敢押上一百萬，不是因為盲目自信，而是基於專業的判斷、周密的計劃和強大的執行保障。我認為成功機率極大。”
“對光纖來說，最壞不過是損失一百萬。但如果成了，收益不僅是金錢，還有市場聲譽、行業地位和一部成功的代表作。怎麼看，這都是一筆風險可控、回報極高的買賣。”
“王總，市場在變，機會稍縱即逝。”
曹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時不我待。”
王常田身體微微後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眼神閃爍不定。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田樁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自始至終，他沒有插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