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紀元聯邦”的初建會議冗長而充滿爭執,王羽五人在履行了必要的象徵性職責後,便以傷勢未愈、需要休養為由,低調地離開了總部空間站。一艘經過改裝、效能優良的小型高速艦“晨星號”被聯邦贈予他們,作為代步與修養之所。
他們的目的地很明確——艾歐蘭多。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他們在這個世界的“家”。
航程平靜,聯邦初建,百廢待興,暫時沒有新的重大危機需要他們這幾位“精神領袖”親自處理。這給了他們寶貴的、消化一切的時間。
艦橋休息區內,王羽獨自坐在觀景窗前,望著窗外躍遷通道流光溢彩的壁障。他的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粗糙的、由金靂早年隨手打造的鐵環,那是星火號上某個不起眼零件的邊角料做的,沒甚麼特殊作用,卻被他一直留著。
凱蘭端著一杯提神的草藥茶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沉默片刻後開口:“關於記憶的缺損……‘火種協議’的資料庫裡,有沒有可能找到修復或回溯的方法?”
王羽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看著窗外:“協議主要許可權在於‘定義’和‘授權’,並非儲存個人記憶的倉庫。那些記憶……是作為‘概念之刃’的燃料,永久燃燒掉了。就像把寫滿字的紙燒成灰,灰燼裡或許還有碳的痕跡,但字跡已經無法辨認。”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悵然:“我能記得‘地球’這個名字,記得那大概是一個藍色的星球,有高樓,有車輛,有一種叫‘學校’的地方……但具體街道的樣子,童年玩伴的臉,父母清晰的聲音……很多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種……‘感覺’。關於我們最早相遇的一些細節,也是這樣。”
凱蘭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甚麼安慰的空話,只是將茶杯推近了一些。“至少,重要的‘感覺’還在。而且,我們還在。”
王羽終於轉過頭,對凱蘭露出一絲疲憊但真實的微笑:“是啊。而且,我好像……更清楚自己是誰了。” 代價剝奪了他的一部分過去,卻也像褪去了一層不必要的霧靄,讓他對自身當下的存在、對與同伴的聯結,感知得更加清晰和沉重。那些失去的,化作了“王羽”這個存在不可分割的“重量”。
這時,露娜輕柔的感知掃過,帶著關切。巴克在隔壁艙室鍛鍊的沉穩震動隱約傳來。金靂在工坊裡敲打甚麼的叮噹聲斷續可聞。
這一切,如此真實。
幾天後,“晨星號”脫離了躍遷,熟悉的星域出現在前方。艾歐蘭多那顆美麗的、藍綠交織的星球,在恆星的光芒下緩緩旋轉,安寧如昔。
當他們乘坐穿梭機突破大氣層,掠過熟悉的森林、山脈,最終降落在王國首都郊外、那座曾屬於某位貴族、後被他們改造為據點的城堡廣場上時,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五人心頭。
城堡經過修繕,但依舊能看到當年戰鬥留下的痕跡。收到訊息的舊部、朋友,以及聽聞傳奇歸來的民眾,早已聚集在廣場和道路兩旁,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鮮花拋灑,旗幟揮舞,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純粹的喜悅與崇敬。
王羽走下舷梯,踏上艾歐蘭多的土地。芬芳的空氣,溫暖的陽光,熟悉的元素波動,還有那些真誠歡呼的面孔……這一切瞬間包裹了他。
一股強烈的、彷彿流浪已久的遊子終於歸家的酸澀暖流,沖淡了記憶缺失的虛空,也沖淡了神戰帶來的疲憊與沉重。
他回來了。
這裡,就是他的歸處。
在歡呼的海洋中,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同伴。凱蘭冷靜地點頭致意,巴克咧嘴笑著向人群揮手,露娜眼中含著晶瑩,金靂則興奮地打量著城堡新增的防禦工事。
代價雖痛,歸途雖遠。
但此心安處,即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