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拿著老百姓的救命糧去牟利，他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這入庫的糧食都是有用處的，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亂動，這些人居然敢打入庫糧食的主意，楊金旺肯定不會讓那些人得逞的。
上課鈴響了，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孟晚秋捅了捅楊金旺的胳膊，他才回過神來，趕緊把寫滿字的紙條塞進課本夾層裡。可那點心思，早被父親吃飯前燈下的分析、孟晚秋的話在楊金旺腦海中翻江倒海。趙師傅是老倉庫管理員，一輩子守著倉庫，常說“糧食是百姓的命根子，一粒都糟踐不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四九城的衚衕裡還飄著煤爐的煙味，楊金旺就直奔總務局檔案室。
檔案室在辦公樓最裡頭，朝北的窗戶糊著毛邊紙，光線總是昏沉沉的。王大姐正戴著老花鏡，蹲在地上整理去年的舊檔案，見楊金旺風風火火地進來，笑著打趣：“金旺，今天咋這麼早？是要查你那轉正的材料？”
“不是的王大姐，”楊金旺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急切，“我想查一下物資供應科小李的檔案，就是上個月剛來的那個。”
“小李啊，”王大姐放下手裡的牛皮紙袋，起身走到靠牆的木架子前，踮著腳翻找，“他的檔案是上個月剛轉過來的，我記得就在這一摞。”
木架子上積著薄薄一層灰，王大姐抽檔案的時候，灰塵簌簌往下掉。楊金旺盯著那牛皮紙檔案袋，心跳莫名加快。等王大姐把檔案遞過來，他幾乎是搶著接過來的，指尖都有些發顫。
檔案袋上的字跡工整，寫著“李衛國”三個字。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線繩，抽出裡面的紙頁。第一頁是履歷表，上面的字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李衛國，根本不是甚麼正經分配來的科員！他原是西城第一建築公司的採購員，去年秋天，因為挪用公款五百元，私自去黑市買高價糧食倒賣，被公司開除了黨籍和公職！檔案裡還夾著一份處分決定，紅章蓋得清清楚楚。
而檔案的末尾，赫然附著一張介紹信，寫著“因工作需要，調往總務局物資供應科任職”，落款日期，正是他進科裡的前三天。
“挪用公款買黑市糧食？”楊金旺的聲音都有些發緊，他猛地抬頭看向王大姐，“王大姐，他挪用的那五百塊錢，後來還上了嗎？”
王大姐皺著眉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聽說還上了。當時西城建築公司的人來送檔案的時候還唸叨，說這李衛國是託了硬關係才調走的，那筆虧空，到現在還掛在公司的賬上呢。”
一道閃電，彷彿在楊金旺的腦子裡炸開。
他終於明白了。
小李欠著黑市商人的錢，還不上，就被人逼著，把手伸進了倉庫的糧倉裡！那些丟失的富強粉，十有八九就是他偷的！
楊金旺攥著檔案的手，指節都泛了白。他強壓著心裡的怒火，把檔案仔仔細細地放回袋子裡，重新封好，遞給王大姐：“謝謝您王大姐，今天這事，麻煩您暫時別跟別人說。”
王大姐看出了他臉色不對，也收起了笑容，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大姐心裡有數。”
楊金旺謝過王大姐，轉身就往外衝。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小李偷了麵粉，肯定不敢直接運出總務局，那些麵粉，會藏在哪裡？
倉庫的大門有專人看守，進出都要登記，不可能藏在倉庫裡。科裡的辦公室就那麼大點地方，人來人往的，也藏不住十袋麵粉。
他沿著去倉庫的路慢慢走，眼睛掃過路邊的一草一木。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倉庫圍牆邊的那間廢棄工具房上。
那間工具房，還是前幾年修倉庫的時候蓋的，後來新的工具庫建好了，這裡就被棄用了。房門是老式的鐵鎖，鏽跡斑斑，鑰匙一直由趙長河保管。楊金旺猛地想起，昨天下午，小李還借過趙長河的鑰匙！
楊金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朝著工具房的方向狂奔。
工具房的門，果然虛掩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鎖，被人撬得變了形，耷拉在門環上。楊金旺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股濃郁的麥香味，混雜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斜斜地照進來，照亮了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十袋麵粉。袋子是嶄新的牛皮紙，上面印著“國營麵粉廠 富強粉”的字樣，右下角的編號，和倉庫裡丟失的那十袋，一模一樣！
“小李！你跑不掉了！”楊金旺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轉身就往辦公室跑，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辦公室裡，氣氛正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李科長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小李站在對面，低著頭，兩隻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科長，我真的沒偷，我昨天一直在辦公室，哪兒都沒去……”
“你還敢狡辯！”李科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來，“倉庫的出入庫臺賬，就你碰過！現在麵粉少了十袋，不是你偷的，難道是它自己長腿跑了？”
小李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卻依舊強硬：“反正不是我，您不能冤枉好人。”
“冤枉你？”李科長氣得胸口起伏，正要再說甚麼，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楊金旺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手裡舉著那把被撬壞的鐵鎖，聲音洪亮：“小李！你還敢說你沒偷！我已經在工具房裡，找到了那十袋麵粉！袋子上的編號，和倉庫裡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