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比往常早了一刻鐘,一來是惦記著科裡的臺賬還沒核對完,二來是昨兒夜校下課後,孟晚秋跟他提了一嘴商業局統計的城南副食需求資料,他急著來單位對照一番。
總務局的大院門剛開,看門的老張頭正拿著掃帚掃落葉,見了楊金旺,笑著招呼:“金旺,今兒個夠早的啊!”
“張大爺早!”楊金旺跳下車,把車靠在門房的牆邊,“這不,科裡還有點活沒幹完。”
進了大院,往日裡這會兒該是熱熱鬧鬧的。傳達室門口的石墩上,總有幾個老科員湊在一起抽著旱菸,聊著昨兒晚上收音機裡的新聞;開水房的煙囪裡,該冒出嫋嫋的白煙,伴隨著鍋爐的轟鳴聲。
可今兒個怪得很,石墩子空著,開水房的門緊閉著,連平日裡最愛嘮嗑的收發室老王,都只是隔著窗戶衝他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笑意。
楊金旺心裡犯了嘀咕,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些。他抬頭往物資供應科的方向望了望,辦公室的門已經開了,裡面卻靜悄悄的,聽不見半點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響——那可是供應科最標誌性的動靜,往常這個點,老科員王振華早就坐在辦公桌前撥拉算盤了。
他揣著一肚子疑惑走進辦公室,剛跨過門檻,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
平日裡自己來的最早,今天都提前一刻鐘來了,反而成了最遲的人。科裡的六個人,都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要麼翻看著手裡的檔案,要麼低著頭抿著熱水,誰都沒說話。那股子沉悶的氣氛,像院子裡的秋霧似的,沉甸甸地壓在屋子裡。
“早啊,趙師傅。”楊金旺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挎包,跟對面的趙長河打了聲招呼。
趙長河抬了抬眼皮,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看手裡的《物資管理條例》,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上面寫著甚麼難題。旁邊的趙大海,平日裡最愛咋咋呼呼,今兒個卻正襟危坐,手裡攥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琢磨甚麼。
楊金旺越發覺得不對勁了。他拉開椅子坐下,剛想問問旁邊的老科員張叔,就聽見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子威嚴。
是李科長來了。
李科長平日裡總是一臉和氣,見了誰都樂呵呵的,說話也慢條斯理。可今兒個,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幹部服,腳步邁得又快又穩,徑直走到辦公室中央。
“都把手頭的活停一下,開個短會。”李科長的聲音比往常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齊刷刷地看向他。楊金旺也挺直了腰板,心裡的那點疑惑,瞬間變成了隱隱的不安。他隱隱覺得,怕是有甚麼大事要發生了。
李科長掃視了一圈辦公室裡的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留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同志們,把大家叫住,是有個重要的訊息要通知大家。最近這段時間,咱們四九城的物資供應情況,想必大家心裡都有數——鋼材短缺,不少工廠的生產線都快停了;
煤炭緊張,機關單位的暖氣都沒法按時供應;就連糧油副食,也是捉襟見肘,各個街道的供銷社都在催著要貨。”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語氣越發凝重:“這種情況,已經引起了上級的高度重視。就在昨天下午,局裡接到了市裡的通知——今天,上級領導要親自來咱們總務局檢查工作,而且重點,就是咱們物資
王振華忍不住低撥出聲,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原本沉悶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焦灼起來。
“上級領導?是市裡的領導嗎?”
“這可怎麼辦啊,咱們科的物資缺口這麼大,要是領導問起來,怎麼交代?”
“可不是嘛,前兒個城南機械廠還來鬧過,說咱們的鋼材調撥得太少,耽誤了他們的生產任務。”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焦慮。趙長河皺著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盤算甚麼;張叔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臺賬本翻了翻,又重重地合上了。
楊金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清楚物資供應科的處境。全國的物資都緊張,四九城作為首都,壓力更是不小。他們科裡的人,每天都在為物資調配的事焦頭爛額,既要滿足工廠的生產需求,又要保障機關單位的正常運轉,還要顧及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簡直是拆東牆補西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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