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旺接過單子，仔細看了一眼，上面蓋著街道辦事處的紅章，字跡清晰。他拿起鋼筆，在賬本上一筆一劃地記錄：“1960年10月X日，東城根街道辦事處，領煤油十桶，經手人王XX。”寫完後，他又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抬頭對王幹事說：“王幹事，您核對一下，沒問題的話在這兒籤個字。”
王幹事看了看賬本，笑著簽了字：“小夥子，字寫得真工整！”說完，他擼起袖子，和老張一起去搬油桶。
人越來越多，辦公室裡漸漸熱鬧起來。有挎著籃子來領煤油的副食店售貨員，有推著小平板車的工廠採購員，還有揹著書包的學校老師。
大家臉上都帶著笑意，說話的聲音此起彼伏，卻又井然有序。楊金旺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他低著頭，飛快地登記、核對、簽字，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手腕酸了就甩一甩，額角的汗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他趕緊用紙巾擦乾淨。
小李和老張還有倉庫保管員負責搬貨，兩人一趟趟地往門外運煤油桶，額頭上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藍布褂子的後背溼了一大片。陳桂蘭在一旁幫忙遞領貨單，時不時給兩人遞上一碗涼白開：“歇會兒再搬，別累著了！”老張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不累！這批煤油送到各家各戶，大夥兒晚上就能亮堂堂的，值！”
楊金旺聽著這話，心裡頭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家衚衕裡的張大爺，每天晚上都要去夜校認字，手裡還攥著個小本子，一筆一劃地寫。要是煤油送晚了，張大爺今晚就得摸著黑寫字了。這麼一想，他手裡的鋼筆又快了幾分。
中午的時候，領貨的人稍微少了點。大家輪流去食堂吃飯，楊金旺最後一個去，食堂的師傅給他盛了一碗玉米粥，兩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他狼吞虎嚥地吃著，饅頭就著鹹菜，吃得格外香。吃完飯，他沒歇著，又跑回辦公室，把上午的賬本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數量沒有差錯，才鬆了口氣。
下午的太陽漸漸西斜，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落在賬本的字裡行間，金燦燦的。楊金旺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抬頭看向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又落了一層，幾個孩子在樹下撿葉子玩，笑聲清脆。
最後一個來領貨的是西城副食店的劉主任，他帶著兩個員工，趕著一輛小毛驢車，氣喘吁吁地進了門：“同志，可算趕上了！我們店裡的煤油都賣光了，好多人等著買呢。”
楊金旺接過領貨單，上面寫著領二十桶煤油。他仔細登記好，又核對了一遍，才讓劉掌櫃簽字。老張和小李幫著把煤油桶搬上毛驢車，劉主任看著滿滿一車煤油，臉上樂開了花：“太謝謝你們了！這下人們就不用跑空趟了。”
等劉主任的毛驢車軲轆軲轆地走遠，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楊金旺看著牆角空空的位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兩百桶煤油，全都分發完畢，賬本上的數字整整齊齊，一筆不差。
同事們都累癱了，紛紛坐在椅子上，揉著胳膊捶著腿。老張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菸圈：“可算忙完了！這一天，比搬十車煤還累。”小李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我現在只想回家躺平，喝一碗老媽熬的小米粥。”
楊金旺看著大家疲憊卻滿足的笑容，也笑了。他把賬本仔細收好，放進抽屜裡鎖好，又把鋼筆擦乾淨，放進筆帽裡。窗外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把四九城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風從窗戶縫裡吹進來，帶著淡淡的煤油香，還有老槐樹的葉子香。
李科長走過來，拍了拍楊金旺的肩膀，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金旺，今天干得不錯，沒出差錯。”楊金旺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大家一起幫忙的，我就是做了該做的。”
收拾好東西，大家鎖上倉庫的門，說說笑笑地往家走。楊金旺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總務局的門樓，夕陽下，那塊木牌子泛著溫暖的光。
楊金旺剛推開家門，就聞到了燉雞的香味，楊金旺趕緊朝西屋廚房跑去，推開門的瞬間，肉香更烈了。
灶臺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瓷蓋子被熱氣頂得輕輕顫著，偶爾有幾滴金黃的油星濺出來，落在灶臺上，滋滋地響。
陳雪正站在灶臺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灶膛裡的火。
“回來啦？”陳雪聽見門響，回頭看了楊金旺一眼，“剛把雞燉上，估摸著還得一刻鐘。你早上不是說吃燉雞嗎？我估摸著你回來也沒時間，所以下午我就做了。”
楊金旺把挎包往門後的掛鉤上一掛，擼了擼袖子就往灶臺邊湊。他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裡的土雞已經燉得色澤金黃，雞皮微微卷起，湯裡飄著幾朵切得碎碎的蔥花，還有幾塊泡發的香菇，熱氣混著肉香撲面而來，嗆得他鼻子一癢。“真香啊。”他笑著說，伸手想捏一塊雞肉嚐嚐，卻被陳雪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去！”陳雪說了他一句，“剛從外頭回來，手上沾了多少灰。你爹都等半天了，就等著你回來開飯呢。”
楊金旺嘿嘿一笑，轉身去院裡的水池子洗手。冰涼的自來水水濺在手上，瞬間驅散了一天的疲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回頭看見了抱著小楊涵的老爹。
話說，老爹這幾天回來的夠早的啊，於是楊金旺問道：“老爹，你這幾天回來的怎麼這麼早啊？你們廠裡不忙嗎？”
老爹雲淡風輕的說道：“忙啊，不過你爹我不忙，這忙都是科員忙，你見過哪個科長哪天都忙啊？這人啊，到了一定的高度，都是最後拍板做決定的時候才忙的，這要是天天和普通科員一樣忙，那還叫科長嗎？”
楊金旺心想：可惡，被老爹裝到了，不行，我也想當官了。
又等了十來分鐘，鍋裡的雞終於燉好了。陳雪把火熄了，又燜了五分鐘，這才端著鍋往屋裡的桌子上放。楊金旺早就擺好了碗筷，楊金旺還專門給小楊涵整了套餐具，小碗配小勺，畢竟答應了要給小楊涵嚐嚐鮮。
楊金旺先給小楊涵盛了點雞湯，吹了吹，讓小楊涵抿了抿嘴，楊金旺看著小楊涵突然睜大了眼睛，高興的說道：“嚐嚐鮮就行了，現在還小，以後長大了再給你吃。”
陳雪和楊剛看到小楊涵的樣子也是很高興，這小傢伙是越來越可愛了。
楊金旺看著小楊涵又伸手想要，楊金旺怕小楊涵消化不良，於是楊金旺直接進屋給小丫頭泡了點麥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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