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走，攤子越稀疏，賣的東西也越來越雜。有擺著幾本舊書的，書頁都泛黃了，邊角卷著；有擺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的，看著沒甚麼用處；還有個攤子上，擺著一塊碎香皂，看樣子只用過兩三次。
楊金旺的腳步慢了下來，眼睛掃過這些攤子，心裡漸漸有些失望。今兒的鴿子市，好東西不多，大多是些尋常物件，他需要的，基本都換齊了。
他裹緊了衣服，往鴿子市的入口處望了望，金老頭還在那兒轉悠著，旱菸袋的火星，在黑夜裡一明一滅。
不遠處，兩個漢子正在討價還價，聲音壓得極低，隱約能聽見“糧食”“布票”的字眼。還有個女人，抱著孩子，蹲在一個攤子前，不知道在看甚麼，孩子的哭聲被風一吹，斷斷續續的，讓人心裡發酸。
楊金旺坐了約莫一刻鐘，身上的熱氣漸漸被風吹散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準備往回走。
路過金老頭身邊時，金老頭叫住了他：“小宋，今兒換著啥了？”
“換了點鹽，還有這隻公雞。”楊金旺老實回答。
金老頭抽了口煙，吐出一團白霧，看了看他：“有甚麼需要的，吱一聲，不用親自來，我讓手下的給你送過來，不一樣嗎？”
“不用，不用，金老大，您也甭客氣，咱們等有機會再交易。”楊金旺笑了笑。
金老頭一聽交易，眼睛就亮了，問道：“小宋，咱們甚麼時候在交易？上次那批貨可是頂好的，很容易就出去了，咱們這次可以加強交易量了，你放心，錢不是問題。”
楊金旺笑了笑說道：“沒問題沒問題，咱們很快就會再交易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
第二天五點半的時候，四九城還浸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裡，只有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像被墨汁暈染過的宣紙邊緣。楊金旺是被窗外的風聲叫醒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糊著麻紙的窗欞上，沙沙作響。
楊金旺也是不想早起的，但是這八極拳有日子沒練了，說昨晚找高叔對練，結果有點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只能早起了。
推開小門，楊金旺來到了隔壁小院，看到高叔已經起來練拳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是帥氣。沒看到師傅，應該在睡覺，也對，這時候劉老頭已經快七十歲了，這人上了年紀，甭管是不是練過，身體都是在退化。
推高叔已經換好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腰間繫著根綁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今兒來得早，”高叔掂了掂手裡的棗木棍，“先扎半個時辰的馬步，活動開了再對練。”
楊金旺應了聲“好嘞”，走到院子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大腿繃成一條水平線，雙手呈抱球狀舉在胸前。這馬步看著簡單，實則極耗體力，尤其是在這深秋的清晨，寒氣順著褲腿往上鑽，沒一會兒，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高叔揹著手在他身邊踱步，時不時用棗木棍輕輕敲敲他的膝蓋：“膝蓋別往前跪，要往後坐，像是坐在凳子上一樣！”“挺胸抬頭，氣沉丹田，別聳肩！”
楊金旺咬著牙，腰腹使勁，把姿勢調整得更標準些。他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從丹田緩緩升起，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連帶著昨晚在鴿子市受的風寒，都消散了不少。
半個時辰後，高叔喊了聲“停”，楊金旺才緩緩起身，腿肚子微微發顫，卻覺得渾身舒暢。
“拿上你的拳套。”高叔說著，自己也戴上了一副磨得發亮的皮拳套。
八極拳講究的是“挨、幫、擠、靠”，剛猛暴烈，近身搏鬥時威力無窮。兩人相對而立，高叔沉喝一聲，率先出手，拳頭帶著風聲直逼楊金旺的胸口。楊金旺不敢怠慢，側身躲過，同時左手格擋，右手握拳直擊高叔的肋下。
高叔腳步一錯，身子如同游魚般滑開，手肘順勢撞向楊金旺的後背。楊金旺早有防備，猛地往前一撲，躲過這一擊，隨即轉身，雙手抱住高叔的胳膊，腳下使了個絆子。高叔借力往後一退，穩穩落地，哈哈大笑：“不錯不錯，反應快了不少，就是力道還差了點，下回再狠些！”
兩人你來我往，拳來腳去，院子裡響起陣陣拳腳碰撞的悶響。晨光漸漸驅散了夜色，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給兩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被風捲著，在兩人腳邊打著旋兒。
又練了半個多鐘頭，兩人都出了一身透汗，才停下手來。高叔遞過一條粗布毛巾，喘著氣說：“你這小子，悟性高，肯下苦功，假以時日，定能把這八極拳練出個名堂來。”
楊金旺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嘿嘿一笑：“那是，連我師傅都誇我。”
高叔擺了擺手，眼神裡帶著幾分欣慰：“回去歇著吧，吃了早飯，還得去上班呢。”
楊金旺謝過高叔，轉身回了家。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飯香味。
妹妹楊涵也醒了，老爹楊剛正抱著她正蹲在院子裡，眼巴巴地看著牆角那個竹筐——昨晚換回來的那隻公雞，正被拴在竹筐裡，咯咯地叫著。
楊金旺伸手接過小楊涵，問她：“是不是饞了，是不是？”
小楊涵都是嘿嘿笑，還用小手指著公雞，想來應該是第一次見。
楊金旺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說：“等哥晚上回來，就殺了燉雞湯喝，到時候讓你嚐嚐鮮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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