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旺看著金六問道:“金六,不是我不相信你,有些事還是要問清楚,畢竟這不是小事,當然,我肯定會給你糧食的,咱們倆的交情可比糧食值錢。”
金六聽完楊金旺的話後說道:“可以,這事不小,金旺哥你問清楚是應該的。”
楊金旺知道金六理解了自己,要不然肯定會站起來質問自己,而不是這樣說,於是問道:“金六,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要是缺錢我還能給你拿出來,不一定非要幹這事,我那次是賣給了熟人,不會出事,你要是這麼幹,難免會出事的。”
金六聽完後知道楊金旺是對自己好,解釋說道:“金旺哥,我就是突然想掙個錢了,以前我自己在街面上混也沒覺得甚麼,如今,唉~,不提也罷。”
金六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小塊紅糖。那紅糖黑乎乎的,沾著點沙土,卻是這年月對老百姓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東西。
“嚐嚐,”金六把紅糖遞到楊金旺面前,“這是我拿一筐野菜跟南邊的販子換的。甜的。”
金六把紅糖塞進他手裡,那小塊糖在掌心,沉甸甸的,帶著點溫熱。“金旺,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不想過天天吃糊糊的日子了,我想吃點好的。”金六的聲音又軟了下來,“我也不是逼你,就是想跟你合計合計。
這事,只有你我知道,天知地知,不會有第三個人曉得。我金六在街面上混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守口如瓶還是能做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院子裡已經徹底黑透了。
“這日子,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吧?”金六的聲音帶著點迷茫,又帶著點不甘,“咱們都是大小夥子,總不能眼睜睜地餓死,或是一輩子受窮。抓住這個機會,掙點錢,將來,也好娶個媳婦,蓋間新房子,過點好日子。”
楊金旺攥著那塊紅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進心裡。他把糖放進嘴裡,那股子甜意,瞬間瀰漫了整個口腔,從舌尖甜到心裡,卻又帶著點發苦的澀。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金六變了,但又是沒變,他始終是自己的發小金六,金六這個忙自己也是要幫的。
屋裡靜極了,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颳著,像是誰在低聲啜泣。桌上的懷錶,靜靜的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楊金旺的心上。
金六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他的眼神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點豁出去的決絕。
楊金旺知道這是到自己表態的時候了。他想起了小時候,他和金六在衚衕裡打架,金六替他捱了別人一拳,鼻子淌著血,還笑著說:“金旺,別怕,有我呢。”
他們是兄弟,是過命的交情。
楊金旺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煤煙味,帶著窩頭的澀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他看著金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糧食能給你。”
金六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楊金旺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金旺!好兄弟!”
“你別高興得太早,”楊金旺甩開他的手,聲音依舊低沉,“我有條件。”
“你說!別說一個,十個我都答應!”金六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第一,這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個人曉得。你的渠道,必須乾淨,不能牽扯到公家的人。”楊金旺的眼神銳利,像是一把刀子。
金六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沒問題!這都沒問題!”
“第二,”楊金旺看著他,語氣格外鄭重,“幹完就收手,掙夠錢了就走,絕不能有下次。要是被發現了,咱倆都得完蛋。”
金六臉上的笑容斂了些,他看著楊金旺,認真地說道:“放心。就這一次。等掙了錢,我就離開四九城,畢竟我的身份在四九城是幹不成啥的,去支援邊疆建設去,再也不碰這些風險事了,等幾年政策好了再回來。”
楊金旺問道:“糧食怎麼給你?肯定不能在你家,你找個地方,我讓人給你弄過去。”
金六想了一下說道:“那還是上次那個倉庫吧,得快點,不然等幾天那個倉庫就有人了。”
楊金旺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金六,這次我就不分錢了,你錢到手之後,就去街道辦申請支援邊疆建設去,早點走,不然要是出事了,憑你的身份肯定會完蛋的,撈都撈不出來的那種。到地方了來封信,等政策變好了,我去接你回來。”
金六說道:“知道了,哥,到時候我就走。”
窗外的風更緊了,吹得窗紙呼呼作響。老槐樹的葉子,又被吹下來幾片,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金六看著楊金旺,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從懷裡掏出一根菸,是那種沒過濾嘴的“經濟煙”,煙紙皺巴巴的,菸絲都快掉出來了。他遞給楊金旺一根,自己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瀰漫開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