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衚衕，衚衕裡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一片，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兩旁的牆壁很高，投下濃濃的陰影，讓人心裡有點發毛。楊金旺緊緊跟著周老頭，生怕走丟了。
走到衚衕盡頭，周老頭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節奏很特別，三輕兩重。
過了一會兒，門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是我，老周。”周老頭壓低聲音回應。
又過了幾秒鐘，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深藍色對襟褂子的老頭探出頭來，正是周老頭說的王老先生。他警惕地看了看周老頭，又看了看楊金旺，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老周，這位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夥子？”王老先生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啊，老王，這就是我說的那人。”周老頭連忙介紹，“來，快見過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您好。”楊金旺連忙拱手問好，態度恭敬。
王老先生上下打量了楊金旺一番，見他穿著一身黑衣，相貌憨厚，眼神真誠，不像是那種油滑的投機倒把分子，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側身讓他們進來：“進來吧，外面說話不方便。”
楊金旺跟著周老頭走進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幾盆月季，雖然是晚上，看不清花朵的樣子，但能聞到淡淡的花香。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擋住了不少月光。
王老先生關上門，領著他們走進東屋。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角立著一箇舊書櫃，書櫃裡擺滿了書籍。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跳動著，照亮了不大的房間。
“坐吧。”王老先生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椅子，自己則坐在了主位上。
楊金旺和周老頭先後坐下。楊金旺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不敢四處亂看，只是老老實實地看著桌面，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老周，你都跟這小夥子說清楚了吧？”王老先生看向周老頭。
“都跟他說清楚了，老王。”周老頭點了點頭，“這是真心喜歡老字畫，不是用來倒賣的，你放心。”
王老先生點了點頭，看向楊金旺，語氣嚴肅地說：“小夥子，我醜話說在前面，這幅畫是我家祖傳的寶貝，我之所以願意賣給你，一是因為我家裡確實遇到了難處，急需用錢，二是因為老周擔保，說你是真心喜歡，不會糟蹋了它。
如果你是想買來倒賣賺錢，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走吧，我是不會賣給你的。”
“王老先生，您放心，我絕對不是用來倒賣的。”楊金旺連忙開口，語氣真誠，“我從小就喜歡老字畫，就是想買來自己收藏，好好保管，絕對不會糟蹋它的。”
王老先生看著他，眼神裡的審視漸漸少了一些，多了幾分信任。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木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表面的油漆已經有些剝落，但做工很精緻。
楊金旺的心跳瞬間加速，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木盒子，他知道，裡面裝的就是那幅他心心念唸的明清古畫。
王老先生捧著木盒子，走到八仙桌前，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慢慢開啟盒子。盒子裡面鋪著一層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幅捲起來的畫。
王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把畫展開，動作輕柔，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楊金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畫被慢慢展開。
隨著畫卷一點點展開，一幅清代中期的花鳥圖漸漸呈現在眼前。畫的底色是淡黃色的宣紙，邊緣確實有些輕微的磨損，但並不影響整體的觀感。
楊金旺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裡暗暗讚歎，這果然是一幅好畫！無論是構圖、筆墨，還是意境，都堪稱上乘，絕對是清代中期名家的作品。他以前在老道士的畫冊裡見過類似風格的畫，和這幅畫的筆墨手法非常相似。
“小夥子，你看看，這就是我說的那幅畫。”王老先生見楊金旺看得入神，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已經有快有一百五十多年了，我一直好好保管著，從來沒輕易示人。”
楊金旺回過神來，連忙說：“王老先生，這幅畫太好了！無論是筆墨還是意境，都是上乘之作，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周老頭也湊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老王，你這畫確實不錯，品相也挺好，小金沒說錯。”
王老先生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畫重新捲起來，放回木盒子裡：“既然你喜歡，那我們就談談價格吧。這幅畫是我家的傳家寶，我也不想賣太低，你要是真心想要，就給五百塊錢吧。”
楊金旺猶豫了一下，心裡有些糾結。五百塊錢，看著是多，但也不算太多，畢竟郎世寧的畫，流傳的很少，所以值錢，不說在後世值多少錢，光說在民國的時候，這幅畫下了七千大洋連開口都別開口。
但要是現在這個時候讓楊金旺花五百塊錢買下來那就有點冤大頭了，這年頭實行的是新東西，不是老東西，而且現在也是缺糧食和錢的時代，楊金旺是有錢，但不是傻。
周老頭看出了他的猶豫，連忙打圓場：“老王，五百塊錢是不是有點太貴了？這小夥子剛參加工作沒多久，工資也不高，你看能不能再便宜點？”
王老先生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老周，五百塊錢已經是最低了，不能再少了。這幅畫的價值，遠遠不止五百塊，要不是我家裡急需用錢，我根本不會賣。”
楊金旺心裡掙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他實在太喜歡這幅畫了，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王老先生，五百塊錢就五百塊錢，我買了！”楊金旺語氣堅定地說，“不過我現在身上沒帶那麼多現金，我明天我讓周爺給您送過來行嗎？”
王老先生愣了一下，沒想到楊金旺這麼快就答應了，他點了點頭：“行，明天只要把錢送過來，我就把畫給你。不過，我有個條件，你拿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保管這幅畫，不能讓它受到損壞，更不能轉手賣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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