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楊金旺看了看時間才5點半左右，想著昨天早上練拳遇到的瓶頸，就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來，漱了口洗了把臉，穿著練功服“其實就是陳姨給楊金旺縫的坎肩”，就往隔壁小院跑想著找高叔練練——師傅劉老頭年紀大了，拳腳重了怕閃著他，對，就是這樣，肯定不是因為打不過，怕捱揍。
高叔一手八極拳練得爐火純青，尤其是“六大開”的招式，剛勁中帶著巧勁，平日裡也樂意指點他，這會兒找高叔對練，說不定在攻防之間就能開竅。
衚衕裡靜悄悄的，楊金旺來到隔壁小院門口，木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窄縫，隱約能聽見院裡傳來的拳腳破空聲。
“師傅，高叔，我進來了。”楊金旺輕輕推開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劉老頭正坐在小馬紮上抽菸，手裡捏著個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暗，煙霧嫋嫋升起，把他滿臉的皺紋襯得愈發深刻。
高叔則光著膀子，穿著一條灰色的勞動布短褲，古銅色的面板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正在院裡練拳——只見他沉腰坐馬，雙拳緊握，一招“黑虎掏心”剛猛有力，拳頭帶起的風嗚嗚作響，緊接著轉身擺肘，“肘擊泰山”的招式又快又狠，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看得人眼花繚亂。
“金旺啊，今兒個怎麼這麼早？”劉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先坐會兒，你高叔正練到興頭上。”
楊金旺沒坐，走到兩人面前，微微躬身，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和不好意思：“師傅，高叔，我昨兒個練拳遇到瓶頸了，心裡不踏實，想著早點來跟你們說說。”
高叔聽到聲音，收勢站穩，拿起搭在槐樹枝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聲音洪亮得像敲鐘：“哦？甚麼瓶頸？你這小子練拳向來順風順水，還能有難住你的招式？”
“是八極拳的‘貼山靠’，還有後面的連招。”楊金旺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比劃了一下，“昨兒個練的時候，‘貼山靠’撞出去沒力道，跟空架子似的，後面的‘頂肘’也發不上勁，越練越亂，試了十幾遍都這樣，心裡堵得慌。”
劉老頭磕了磕煙鍋，把菸蒂扔進旁邊的土盆裡，慢悠悠地說：“練拳哪有一帆風順的？遇到瓶頸是好事，說明你要往上走一步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金旺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你再打一遍我看看，彆著急，慢慢打，把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位，我看看問題出在哪兒。”
“哎。”楊金旺應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拉開架勢。他深吸一口氣，舌尖抵著上顎，氣沉丹田，左腳穩穩紮根，右腳後撤半步，雙拳護在胸前，正是八極拳的起手式“開門見山”。
緊接著，他沉腰轉胯，右拳猛地打出，一招“猛虎下山”剛勁有力，拳風呼嘯；隨後左拳跟進，“雙峰貫耳”招招迅猛；再看他擰腰轉體，肩膀順勢撞出——正是那招“貼山靠”。
可就在肩膀即將“靠”出去的瞬間，問題果然出現了：他的腰身沒穩住，重心往左側偏移了半寸，肩膀撞出去的力道散了架，不僅沒那種“泰山壓頂”的厚重感，反而差點因為用力過猛栽個跟頭。
後面的“頂肘”更是倉促，胳膊肘抬得過高，力道全卸在了腰上，根本沒打出去。
“停。”劉老頭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金旺趕緊收勢，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師傅，您看，就是這樣。明明感覺架勢沒錯，可力道就是用不上。”
高叔走了過來，圍著楊金旺轉了一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腰，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你這是‘勁沒整’啊。
八極拳講究‘六力合一’，即頂、抱、纏、擰、裹、墜，你剛才打‘貼山靠’的時候，腰沒頂起來，胯沒轉到位，力道全憋在胸口，沒從腳底下傳上來，自然是軟的。”他一邊說，一邊示範起來，“你看，沉腰坐馬，腳底紮根，擰胯轉腰，肩膀順著勁兒撞出去，這股勁要像鞭子抽出去一樣，又快又狠，還得有後勁。”
高叔的示範乾淨利落，只見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身一擰，肩膀猛地一撞，雖然沒碰到任何東西，卻讓人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氣勢，彷彿真有一座山被他靠倒。
楊金旺看得眼睛發亮，連忙跟著模仿，可剛一擰腰，還是覺得力道散了。
“別急，這玩意兒不是一蹴而就的。”高叔耐心地說，“八極拳的勁，得在對練中找感覺。光自己練，只能練會架勢，練不會攻防中的發力。
要不這樣，今兒個早上我陪你對練一會兒，咱們不用真打，就拆招喂勁，你在攻防中體會怎麼把勁用順。”
“真的？太好了！謝謝高叔！”楊金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的懊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奮。
他早就想跟高叔對練了，高叔的八極拳不僅剛猛，還透著一股巧勁，每次看他打拳都能學到新東西，只是一直不好意思開口，怕自己水平不夠，拖高叔後腿。
劉老頭笑著點點頭：“也好，對練能讓你更快地發現問題。金旺，記住了，對練不是逞強，是要在攻防中體會發力的技巧，找到自己的不足。
八極拳講究‘硬打硬進無遮攔’，但不是蠻幹，得會用勁，會借勁，懂嗎？”
“懂了，師傅！”楊金旺用力點點頭，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拳套戴上，黑色的帆布拳套襯得他的手更粗壯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眼神裡滿是期待。
高叔也戴上了拳套，活動了一下腰身，對楊金旺說：“來吧，你先攻，我守。記住，打八極拳要‘穩、準、狠’，腳下要穩，出拳要準，力道要狠，但不能亂了章法。”